巧乞翩翩 第八章
    翩翩含著眼淚狂奔而去,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一時間也不知道往哪兒跑才好。她隱約聽到後面的喊叫聲,便打定主意,往聽不到聲音的地方跑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只覺得兩腿酸麻無力,樹林又黑又暗,有的地方雜草叢生,連條路都沒有。由於視線不佳,她的身上已經有多處的擦痕,腳下一個不留神,滑了一下。她的眉頭全皺在一起,腿一軟,整個人坐了下來。

    她揉弄著腳踝,才沒多久的時間,腳就像吹氣般的腫脹。「好!喔!我沒事跑什麼跑?這下可好了!跑不動了!」

    她抬頭向四周望去,白天看起來嫵媚多姿的森林,到了夜晚卻是處處猙獰駭人。風聲樹影中好像躲藏著魑魅魍魎。「這什麼鬼地方,怎麼會跑來這裡?唉!如果說真的拿了『龍涎香』,起碼跑路還有個盤纏,這下可好了!東西也不是我拿的,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跑出來,什麼也沒撈到。」

    她拉緊身上的衣服,沒想到夜晚的風真有些寒意,身上早不知什麼時候沾了露珠。「怎麼辦才好?」她骨碌碌地轉動雙眼。

    樹林深處隱約傳來的燈火,吸引了她的目光。「怎麼來了這麼久,還不知道『傲雲山莊』有這個地方?先去看看再說,否則可能會冷死在這裡。」

    她緊咬著牙,強忍著腳痛,一拐一拐地走到屋前,這棟毫不起眼的小茅屋,和「傲雲山莊」氣派非凡的建築物大不相同。門前荒煙蔓草,顯見平時不大有人出入,不過依稀可以看見一條踩踏出來的痕跡,應該還是有人居住。

    翩翩輕輕的敲著門。「對不起!有人在嗎?」

    靜悄悄的夜晚,房內只有搖曳的燈火,沒有任何回應,門外的風吹得更急了。

    她鼓足勇氣,推開門。「對不起!有人在嗎?」

    門嘎吱嘎吱地響起,燈火昏暗不明,翩翩瞇著眼,躡手躡腳地走進去。屋內的擺設極為簡單,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翩翩大著膽子拿起桌上的蠟燭,四處仔細地瞧瞧。

    一個冷冷的聲音驀然響起。「你是誰?」

    翩翩全然沒有注意到,屋裡除了她之外還有別人。微弱的燭火下,只看到一個男子飄亂著一頭的銀白色長髮。

    翩翩一驚,松落手上的蠟燭。「啊!對不起!」蠟燭卻沒有應聲掉落,翩翩只看到一道白色的光影,迅速地從眼前翻過。等翩翩回過神來,那名男子早就安安穩穩地坐下來,蠟燭也妥妥當當安置在桌上。

    這麼近的距離,才讓翩翩將來人看得清楚。這人頭髮雖然花白,眉毛卻是又黑又濃。一對眼睛黑白分明,雖然歲月在他的眼角刻蝕痕跡,卻增添了這雙眼睛的魅力。深邃的眼眸,藏不住沉厚的悲傷。

    翩翩極有禮貌地點著頭。「你是屋子的主人吧?」這麼哀傷的眼睛,一定是個傷心人。

    「你走吧!」男子別過頭去幹脆地下逐客令。

    翩翩拉開椅子坐下來。「拜託啦!外面天黑風大的,借我待一晚啦!」不知道為什麼,這男子的語氣雖然冰冷,翩翩卻覺得他不會是壞人。

    「走開!誰讓你坐下來?」這個位子,是他專門為妻兒所留的,誰也不許碰。

    翩翩被他兇惡的語氣嚇到,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跳而起。「幹麼這麼小氣,坐個椅子都不行?」她索性一屁股地賴在地上。

    男子站了起來,緊擰著眉。「走開!」語氣很是不耐煩。

    翩翩就是一個臭脾氣,人家對她越硬,她就越不退讓,她兩手緊緊抱住桌腳,瞪大眼睛。「不走!不走!我不走!」

    「你到底想做什麼?」男子移到翩翩的面前,聲音聽起來竟有些無奈。

    翩翩鬆開手站了起來,甜甜地笑著。「沒事!我真的只想借宿一個晚上嘛!」

    男子開始武裝他的聲音,讓語氣聽起來冰冷些。「你還是走吧!我這裡不留人的。」

    翩翩眼波流轉,賊賊地笑著。「這裡還是『傲雲山莊』的產業吧!」

    男子看了她一眼。「算是!」這小姑娘在打什麼主意?

    「這就對了!」翩翩拍拍衣服,挺起胸膛。「我是上官雲瀚的救命恩人。上官雲瀚,你知道吧?他是你們的少主!他的命是我救的,所以嚴格說來,他連命都是我的,所以只要是他的就是我的。這既然是他的產業,自然也算我的產業。我又不跟你搶,只要你借我窩一個晚上就好了!不要這麼小氣嘛!」

    「好極了!」他突然沒頭沒腦冒出一句。

    翩翩搔搔頭,眼睛擠成一堆。「好極了?」

    「對!好極了!叫師父吧!」男子的嘴角終於揚起。

    翩翩張大嘴巴。「師父?」

    「乖!上官雲瀚沒跟你說過他有個師父嗎?我正是他的師父。」男子的神色極是得意。

    翩翩插著腰,嘟著嘴。「我還以為你是個老實的老頭,誰知道你也會耍詐。」她一拐一拐地走到床邊。「老頭,你收了我當你的徒弟,也沒什麼好處,不如這樣,我是上官雲瀚的救命恩人,也可以說是再生父母,你是他的師父,所謂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咱倆都算是他的父字輩的人,也別分彼此了!」她一屁股坐在床上。

    「好了!」翩翩打了一個呵欠。「我累了!床還你,地上給個地方讓我窩著就好了!我以前是當乞丐的,不計較這麼多。」她又打了一個呵欠。

    「等等!你的腳怎麼了?」他從懷中掏出一瓶藥,推揉著翩翩腫脹的腳踝,完全不顧她痛得哀嚎。「笨成這樣!要真不讓你在這裡待著,搞不好一個晚上,你就死在外面了!床給你,別給我弄亂。」

    一般女孩子聽到這麼兇惡的話,一定覺得很委屈,翩翩卻不是如此,她朝著男子露出燦爛甜美的笑容。「謝謝!老頭!我就知道你是面惡心善的好人。」她伸伸懶腰,翻一個身,才一會兒就進入了甜甜的夢鄉。

    翩翩不知道這一個笑,竟然觸及男子深沉的過往,他一整夜都落入恍惚的回憶中。

    這笑!好像!像極了午夜夢迴中每個熟悉的笑容……她嘴角揚起時,也是笑得這樣甜蜜。

    「翩翩姑娘!」迷迷糊糊中,翩翩張開眼,映入眼簾的竟是水淼。

    翩翩打了一個呵欠。「水先生是你啊!」她眼睛一亮這才醒過來。「我怎麼會在這裡?我不是……」記憶全部湧上腦中,奇怪的是,她不是待在那個怪老頭的床上,而是在「傲雲山莊」的門口。

    「謝天謝地,還好你回來了!翩翩姑娘你跑到哪去了?少主和大家找了你一晚上,現在還沒見個人回來呢!」水淼看著披覆在翩翩身上的外衣。

    顧不得腳上的傷,翩翩拉好衣服。「水先生,這段日子謝謝你的照顧,你跟上官雲瀚說一聲,我要離開『傲雲山莊』。」

    誰知才剛一跨步腳又扭到,她的眉頭全皺擰在一起。

    「翩翩姑娘你的腳怎麼了?」

    「沒事!昨兒個笨笨地扭了腳,休息一下就好了。」翩翩坐下揉弄著腫脹的腳踝。

    「腫這麼大怎麼會沒事呢!」水淼蹲下身,從懷中掏出一瓶藥膏。「讓我來幫你推拿吧!這是我自己煉製的藥膏,對活血化瘀很有用的。」

    「謝謝!」藥膏一抹上去之後,疼痛腫脹的感覺立刻消退一大半。

    她突然停下手來。「對了!瞧我多糊塗,到現在還沒跟你解釋昨晚的事。其實那是場誤會,一切都是『采香齋』的疏失……」

    「水先生,其實你不用解釋的!」翩翩打斷水淼的話,她微微一笑。「只要知道整件事和我沒有關係就好了……這樣我也走得清清白白,乾乾淨淨的。」

    昨晚,她親眼看到上官雲瀚和小楚兩人郎有情妹有意,又何苦留在這裡,徒增傷心。

    水淼佯裝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埋頭為翩翩推揉腳踝。「我是看著少主長大的,相信我,少主真的非常在意你,你如果走了,他這一輩子都不會開心的。」

    「真的嗎?」那……他對小楚呢?

    水淼把藥膏放在翩翩的手上。「真的!我幾時騙過你了?」

    「告訴我,昨晚你上哪兒去了?」

    「昨晚我在一個怪老頭那兒待了一夜,他說他是上官雲瀚的師父。」翩翩感覺到水淼的手突然松落。

    「你說的可是獨孤恨?」不知道為什麼,水淼的聲音竟有些乾澀。

    「獨孤恨?」

    「他本來不叫獨孤恨,二十年前,我在武林大會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他叫冷傲霜,意氣風發,俊美飄灑。武林中很少有他這樣文武兼備的男子,他文采豐潤,號稱武林第一才子。」

    「據說武林大會之後,他回到家中,懷孕六個月的妻子竟被不知名的人擄走,一夜之間,他的頭髮全白了!」

    「啊!」翩翩驚呼。

    「多年來,他不斷地尋找他的妻兒。無意間他救了老莊主,老莊主為了感謝他,動用『傲雲山莊』二十八宿的情報網,耗時三年才找到他妻兒的下落。後來聽說他找到時,妻子已經死了,他的孩子下落不明。從此之後,他性格大變,變得孤冷難親。」

    翩翩看了水淼一眼,沉沉地歎了口氣。「這麼癡心的人,難怪會這麼傷心。」

    「不說這些了,瞧你髒成這樣,倒活像是外頭流浪回來的小狗。」她輕輕地順撫著翩翩凌亂的頭髮。「快去洗個澡吧!我馬上差人幫你準備熱水,一會兒再讓把早餐送到你房間。」

    「咕嚕!咕嚕!」翩翩的肚子適時地代替主人做了完美的回答。

    朝陽初升,兩張絕美的笑靨正燦爛地綻放。

    翩翩沐浴完畢之後,一直待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晃來蕩去的是水淼的那幾句話。

    少主真的非常在意你,你如果走了,他這一輩子都不會開心的。

    「叩!叩!」兩聲敲門聲,打斷翩翩的思緒。

    翩翩清清嗓子。「嗯,進來!」

    「怎麼是你?」怎麼剛想著他,他就來了!

    上官雲瀚笑著。「我聽水先生說你回來了,就趕著過來。剛巧遇到丫環要送吃的給你,就一併拿過來了!」他把早點放在桌上,目光卻沒有從翩翩的身上移開。

    看到翩翩之後,上官雲瀚的心才真的放下來。剛才他敲門沒人回應時,心又開始有些慌亂。

    翩翩挪開被子。「嗯!我肚子真的餓了!」她兩腳跨到床下。

    「等一下!」上官雲瀚拿起熱騰騰的饅頭。「水先生說你腳受了傷。我看你還是別隨便下床,我拿到床上給你。」

    「不要啦!」翩翩輕輕搖頭。「又不是生了什麼重病,哪用得著躺在床上吃東西!況且這樣會把床弄髒,到時候床就不好清理了。」

    她站了起來。「就這麼短的距離,我走一下就好了。」

    上官雲瀚連忙把饅頭放下。「那我扶你走。」他快步走到翩翩身邊。

    「嗯!」翩翩任由上官雲瀚攙住她。

    上官雲瀚輕柔地攙住翩翩,眼光卻緊緊地盯住翩翩的腳步,深怕一個閃失,會讓翩翩再度扭傷。只是這樣的動作,就讓一股熱氣衝上翩翩的臉頰,上官雲瀚熟悉的氣息,又再度貼近身上的每一個毛孔,近得彷彿聽得到心跳的距離,讓翩翩有種回到從前的錯覺。

    翩翩的眼角,偷偷地往上瞄著上官雲瀚的臉。才一夜不見,上官雲瀚看起來竟狼狽許多,凌亂的髮絲,略微髒污的臉,怎麼也不像平常俊美瀟灑的樣子。

    看來他昨夜也不好過。

    「坐下來吧。」上官雲瀚將椅子挪出來。

    「喔。」翩翩的聲音有點錯愕。

    怎麼這麼快就到了?看來這段距離真的有點短。翩翩在心頭輕歎。

    上官雲瀚將一盤潔白鮮嫩的饅頭遞到翩翩眼前。「嘗嘗看吧!」

    翩翩吃了幾口饅頭,剛蒸好的饅頭,軟熱適中,蒸騰出特有的香甜。不過翩翩卻有些食不知味,因為只要她稍微轉動眼珠,就會迎上上官雲瀚的視線。

    上官雲瀚不知發了什麼癡,翩翩只覺得他今天的眼神有種說不出的奇怪。她並不討厭這樣的目光,卻仍然還是有一點點的不自在。

    她抓起另一個饅頭,塞在上官雲瀚的手裡。「餓了就一起吃嘛!別淨瞧著我吃,我這個人最大方了,絕不會一個人獨樂樂的。」

    上官雲瀚拿起饅頭,撕下一條像雲絮般的饅頭送入口中,含笑的目光還留戀在翩翩的身上。

    真好!再次看到翩翩在自己身邊的感覺真的很好。

    昨夜他在樹叢中瘋狂地找尋翩翩的身影,卻怎樣也看不到她。一種恐懼又深深地攫住他,他差一點以為翩翩會從他身邊消失。她已經闖進他的生命,就這樣黏附在他心中的最深處,深到他無法承受她從自己的生命中拔離出去。

    再也不要,再也不要讓翩翩從身邊消失。

    翩翩拿著饅頭在上官雲瀚的眼前晃蕩著,嘴角輕揚。「上官雲瀚,你怕我吃掉你太多家產是不是?吃你個饅頭,都還要監視死死的。」她故意讓語調聽起來輕鬆些,事實上是為了掩飾自己現在臉紅心跳的窘境。

    上官雲瀚笑著。「不是的!你高興吃多少就吃多少。」

    他盛了一碗熱豆漿。「答應我,不要像昨天一樣突然跑出去好嗎?,這樣真的很危險。昨晚是我不好,沒有好好保護你,才會讓你受委屈。我保證以後不會讓同樣的事情發生,你也不要再跑出去了,好不好?」

    他把熱豆漿放在翩翩的眼前。「小心一點喝,不要燙到了!」

    「嗯!」翩翩只覺得熱豆漿把眼睛薰得暖暖的。「不會了!這裡有吃有喝有玩。」還有你,這一句是她放在心裡說給自己聽的。

    她甜甜地朝著上官雲瀚笑著。「我才不走呢!外面又黑又冷的,還是這兒好。我會待在這裡,直到把你吃垮為止。以後就算你反悔想趕我走,我也不走。」

    在迎上上官雲瀚的視線之後,翩翩迅速把頭低下,舀起一口豆漿,胡亂地喝著。只因她又感受到一團熱氣衝了上來。

    為什麼?為什麼他會這樣看著自己?難道真的像水先生所說的,她是他最關心的人?翩翩感覺到心跳突然增加,跳得好快。

    可是……小楚呢?

    一瞬間,翩翩的手停頓在空中。

    「怎麼了?不好喝嗎?」上官雲瀚放下手中的饅頭。

    「沒有。」翩翩放下湯匙。「對了!你平常這個時候不都要去看小楚姑娘嗎?今天怎麼沒過去找她呢?」她順著肩上的髮絲,佯裝是不經意提到的樣子。

    上官雲瀚笑著。「沒想到你連這個都知道,我倒不曉得你對我的一舉一動都這麼在乎。」

    翩翩啐了他一口。「不要臉!誰在乎你的一舉一動。這些都是聽丫環們說的,她們每天小楚來、少主去的,我想不聽到都不行。」話雖然說得不在乎,眼底卻掠不去一絲惆悵。

    雖然只是一絲絲的不快,卻還是讓上官雲瀚讀到了。

    「我只是想說……」翩翩低頭喝了一口豆漿。「如果你今天要去看小楚姑娘,幫我替她說聲抱歉,我不是有意要把她的生日弄砸的。」

    上官雲瀚很早之前,就聽到底下人傳言他和小楚是青梅竹馬。不過他向來把小楚當做自己的妹妹,他認為嘴是長在別人身上,要怎麼胡亂傳是別人的事,他也不需要多做解釋。

    現在他終於明白,翩翩一定是因為聽到某些流言,所以誤會了。這就是讓她不痛快的事。

    「上官雲瀚,你呆什麼呆?你有沒有聽到我說的話?」翩翩提高音量。

    「嗯!」上官雲瀚暗罵自己愚蠢,怎麼沒有早些發現,就是這個原因,所以翩翩才會沒去看過小楚。

    「那……你現在要去看她了?」翩翩盡量不要讓聲音洩漏出自己的失望。

    「不,」上官雲瀚突然伸手握住翩翩。「我晚一些再去看她。你不要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我把小楚當做自己的妹妹,她也一直把我看成哥哥。我是她哥哥,她自然把你看成姊姊,又怎麼會和你計較這些。」

    「真的!」翩翩的手心開始溫熱起來。

    原來他只是把小楚當做妹妹,自己卻白吃了好幾個月的醋。

    上官雲瀚揚起嘴角。「真的!」他緊緊地握住翩翩的手。「晚一點我再去看她,最近我都沒有好好陪你,我想這幾天好好陪你,就像我們以前一樣。」

    他一定得成功地讓翩翩進入他的世界,否則上官家恐怕會斷了後嗣。誰讓他只認定這個女子成為他的妻子。

    他把翩翩的手牢牢地握住,嘴角揚起一個完美的弧度。

    「嗯!」翩翩笑得好甜,因為上官雲瀚手上傳來的溫度,是那麼的真實而溫暖,連昨晚的寒意,都融化在這樣的溫度中。

    翩翩已經休息了好幾天,在上官雲瀚細心的照顧之下,她腳踝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行動走路也恢復了原先的俐落。

    這一天,翩翩一早起來,忙和半天,弄了只「醉雞」,帶著一壺剛溫好的酒,打算再去找獨孤恨。一方面是要謝謝那天他的收容之情,另一方面,獨孤恨悲傷的眼神老是揪著她的心頭。

    不過她的前腳還沒出得廳堂,便讓人給叫住。

    「翩翩姑娘嗎?」這人聲音輕柔溫雅,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小楚。

    翩翩停下腳步笑著。「小楚姑娘,你真厲害,怎麼知道是我?」知道上官雲瀚只是把小楚當妹妹之後,翩翩心頭好過多了。

    小楚燦爛地笑著。「我眼睛看不見,要靠耳朵,跟感覺才能分辨。在我聽來,每一個人的腳步聲都不一樣的。」

    她拉著小楚坐下。「坐著吧!人這樣比較好說話。」

    只是這麼一個動作,小楚竟笑得感動。「翩翩姑娘,你真的是個大好人。我好早以前就想認識你了,我可以叫你一聲姊姊嗎?」

    「好啊!你十八歲,我十九歲。我自然是叫你一聲小楚妹子!」其實她真的是一個挺讓人喜歡的姑娘,天真單純。

    「姊姊!真好!我終於有個姊姊了。」小楚的笑容突然黯淡下來。「翩翩姊姊,那天的事真是對不起。」

    翩翩揮揮手。「這沒什麼,我早忘了!難為了你,還把這種事記在心上。」

    小楚幽幽的笑著。「這件事我放在心中好幾天,一直想當面和你道歉,又提不起勇氣。你看我多沒用,連這種事也做不好。幸好!我還是出來找你了……你知道嗎?這是我第一次不靠大哥,不靠其他人,自己一個人走到這兒的!」小楚的聲音聽起來竟有著難掩的興奮。

    不過她又馬上蹙起蛾眉。「不管怎麼說,是爹爹說話太過分了!但他可能是一時心急才口不擇言,他平常真的不是這樣的!翩翩姊姊,請你千萬不要生我爹的氣……」頓了一頓小楚才又鼓起勇氣說道:「可不可以……也請翩翩勸大哥不要生我爹的氣……」

    說到這,小楚已是滿臉紅暈。

    翩翩掛著一抹笑在自己的臉上。「好妹子,我真的完全不介意,而且我相信你大哥也不會介意的啊,和你說過頭,都忘了姊姊還有點酒菜要拿給別人,涼了就不太好了!姊姊有事要先走了,改天我再弄些好吃的東西,和你好好地聊。」言畢翩翩立即飛快離去。她再也聽不下去了,小楚果然是喜歡上官雲瀚的!

    「喂!老頭!老頭!我來看你了!」翩翩一邊走近小屋,一邊大聲地叫嚷著。

    獨孤恨門也不開地冷道:「你來做什麼?」

    翩翩笑吟吟地從包袱中掏出一件衣服。「我來還你衣服的,我這個人,最講道義!這衣服我幫你洗過了。」她逕自推開門走到獨孤恨的面前,把衣服塞在他的手裡。

    獨孤恨冷冷道:「衣服我拿回來了!你可以走了!」

    翩翩硬是對他嬉皮笑臉的。「你娘沒教你,有客人來時要請人家坐坐嗎?況且我還帶了禮物來呢!」她自顧自的把酒和「醉雞」掏出來,放在桌上。

    獨孤恨皺起俊眉。「小姑娘,沒人跟你說過,你很煩人嗎?」

    翩翩甜甜地揚起嘴角。「老先生,沒人跟你說過,你很孤僻嗎?」

    她從包袱中又拉出一件墨綠色長袍。「這件給你,別老是穿得灰不啦嘰的,你一頭銀色長髮,配上這件衣服,一定很好看。」她把衣服攤在獨孤恨身上比量著。

    誰知獨孤恨只是兩眼楞楞的,呆望著那件衣服,翩翩把五隻指頭伸在他的眼前晃動。「老頭!老頭!你在看什麼啊!我檢查過了,那衣服沒破洞。」

    獨孤恨回過神來,淡淡地笑著,笑容中有一絲淒楚。「我想到我的妻子,以前她裁好一件新衣服,也是這樣在我身上,又比又量的。」

    他這樣淒楚的笑容,看得翩翩心頭也有些難過。

    獨孤恨沉沉地歎氣。「我答應過她,只要孩子生下來之後,我們去找一深山,築一茅廬,閒來時泡一壺茶,或是聽歌拍曲,或是鼓琴看畫,或者……什麼也不做,只是靜靜地品嚐佳茗。」

    不知何時,外頭刮起了漫天飛雪,獨孤恨添了炭火到爐子裡。漸漸地屋內的溫度逐漸升高,火舌一閃一閃地竄出,他的記憶,也一點一點地被燃燒起。「你想不想聽個故事?」

    不等翩翩回答,他自顧自說了起來。「我二十一歲入師門,她是師父的獨生愛女,絲毫沒有驕縱的氣息。我們只差一歲,志趣相投,無話不說。一年後在師父的主持下完成終身大事。沒多久師父過世,她是個多愁善感的女子,為了避免她睹物思人,我們才搬走的。」火勢和他的語氣一樣,漸漸轉弱。

    他又丟了一塊炭火,火勢猛然增大。「沒多久她懷孕了,我們倆都不知道有多高興。就在這時候,我接到一張武林請帖。這是『傲雲山莊』五年一度所舉辦的武林大會。嗜武成癡的我不想錯過這樣的盛事,但也不忍讓懷孕的妻子陪我同往。她說她會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唉……早知道這樣,就算是一輩子只能遇到一次的武林盛會,我也不會參加。」

    「我聽說你回來後,她就不見了!你一急之下,才會愁白了頭髮。後來你好不容易找到她的下落,誰知道……」這樣悲慘的結局,連翩翩也說不下去。

    獨孤恨目不轉睛地盯著爐火,看著看著,彷彿他的眼睛,也竄出兩道赤紅的火舌。「燒了!我把他們都燒了!」

    獨孤恨的語氣之中,燃燒著熾烈的恨意,而翩翩的毛孔,也像是被燙著一般的戰慄。

    「恨!我恨!這十三年來,我沒有一天不想著她。誰知道我再見到她的時候,是她冰冷的屍體。我恨師兄擄走了她,恨他沒有好好照顧她,更恨我自己晚來三天,連最後一面也沒見著她。殺!殺!所有的人全都該死。哈!哈!哈!燒吧!燒吧!」

    熊熊的爐火不斷地燒著,水的沸聲也被猛烈地催發。

    燒!燒!燒!童年的噩夢,炎烈地被炸開。不安的火焰吞噬著翩翩。

    不會的!不可能!翩翩不安地自我安慰著,身子卻不受控制地越來越冷。

    風輕輕地揚起銀白色的髮絲,和窗外的雪花交織輝映,銀銀白白地燦亮了整間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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