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烏啼霜滿天,張子霆走下樓去,心中忽然想起這句古詩。仰頭看著天空中不停鳴叫的烏鴉,一道道黑影閃電而過,心中湧起一種古怪的感覺。他穿過街道來到那紐約最豪華的酒店前,大搖大擺走了進去,似乎毫不在意隨時可能出現的迷霧或狼蛛會認出他來。但他畢竟不是毫無顧忌,在看到正從電梯出來,拿著一張畫像指指點點說著什麼的兩個紐約警察時,不得不改變主意,轉身走出酒店。他當然不怕區區幾個警察,但毫無緣由對普通人使用暴力違反了龍武的宗旨,更重要的是平白招惹這些無關緊要又糾纏不清的麻煩不符合他的性格。
經過酒店大廳中央的巨大擺鐘,張子霆走出酒店,在穿過大門的瞬間,心頭異樣的感覺更甚。他眉頭不著痕跡的皺了一下,順著街道向前悠閒而行,漫無目的的左轉右轉,看到路邊一家快餐廳,便自拐了進去。
坐在餐廳靠近窗戶的地方,張子霆要了一杯冰可樂。一口氣將可樂喝光,他懶洋洋的拿出一塊冰在口中咬碎吞下,接著又拿出一塊放在口中,咬下半塊,另外半塊留在手上,稍頓片刻又將剩下的丟入口中。就在丟進去的瞬間,他的眼睛不經意的向冰塊上瞥了一眼,被咬下的平直冰面上映出窗口對面的建築頂一個不易察覺的黑影。
「女人?」直覺告訴張子霆,那黑影是個很漂亮的女人。「她跟著我幹什麼?難道是看我英俊瀟灑,想要追求我?投懷送抱的女人我見得多了,但被這樣偷偷摸摸的尾隨還是第一次。」想到這不免露出一個頗有得色的微笑,放下錢轉身離開快餐廳。
張子霆急速在街上行走,小心翼翼的避開警察,一轉身消失在一棟老舊建築的拐角處。天空中黑影一閃,彷彿一隻烏鴉驚掠而過,徐徐落在十層高的建築頂,悄悄向下望去。那的確是個女人,一位極其迷人的東方女性,只是臉上那抹無法忽視的冰冷寒意令人不敢胡思亂想,動那些粉紅色的淫穢念頭。她從上面向下尋找,眉頭微微皺起。
她不認識張子霆,更不是紐約警察。昨夜這個時間她才和幾個朋友一起來到美國,在機場出現,雖然只是一瞬,因為很快她就在監控室的顯示器上徹底消失。她之所以跟蹤張子霆只是因為感覺。經歷的磨練使她擁有超乎常人的敏銳直覺,從她第一眼看到張子霆便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危險感。
「這個男人非常危險,如果可以應該盡快除掉。」如果是以前,只要心中出現這個念頭,她便會毫不猶豫的立刻採取行動。然而現在,她必須三思而行,因為妄自行動很可能會影響之後的計劃,那位對其有知遇之恩,如同再造的大人的重要計劃。既便如此,她仍舊放心不下,打算跟蹤看看張子霆究竟是什麼人,卻不想在這裡突然跟丟,這對以跟蹤,潛入和暗殺為專長的她而言是十分不可思議的事情。
「你在找我?」張子霆十分不雅的打著哈欠。不知何時他竟然來到樓頂,正懶洋洋的靠在那女子身後二十米遠的巨大水箱上。
女人猛然回頭,掩飾不住的驚異背後是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刺骨殺意。
「別激動。」張子霆一笑。「我並不認識你,只是好奇你為什麼要跟著我。難道你認識我?」
女子仍舊不說話,眉頭突然挑了一下,翻身從樓頂跳了下去。張子霆大驚,急忙閃身,在地上一滾,險險避過三枚急如閃電的飛鏢。等他追到樓邊那女子已然不見,他回到水箱前,看著涓涓溪水間插著的三把獨特三葉形飛鏢,微微皺眉。「忍者?難道和日本的超忍有關?」
日本的超忍與中國的龍武,美國的神盾一樣,是負責日本國內超自然現象事件處理的特種戰鬥隊。如果他們也來到紐約,還打算插上一腳,事情將會變得更加複雜。
張子霆雖然經常招惹麻煩,但從本質而言,他還算是個討厭麻煩的人,於是不得已撥通了電話。「喂,湯姆麼?」
「子霆?」湯姆的聲音中顯出一絲異樣的驚訝。
「怎麼了?」張子霆古怪的問。
「沒什麼,只是沒想到你會在這個時間給我打電話。你在什麼地方?現在整個紐約的警察都在找你,麻煩你以後不要在這種時候給我打電話,免得給我招惹麻煩。」湯姆在驚奇過後恢復正常。
「得了,哪會有警察敢查你的電話,再說我現在之所以被通緝,還不是你們神盾辦事不利造成的?我沒去找你們上面的將軍老頭子投訴說明我胸襟寬廣,你應該多謝我。別說這些,幫我個忙,調查一下是否有超人來了美國。我剛才看到一個忍者,身手非常好,很可能屬於古老的忍族。」
「古老的忍族?這種家族除了被超忍庇護的幾個外應該已經覆滅了。好吧,你放心,我去查一下,一小時後給你電話。」湯姆說話急匆匆掛斷電話。
張子霆扣上電話,取下那三枚奇特的飛鏢,在掌心掂了掂,微微皺眉。「比超忍通常使用的要重,規格也不完全一致。超忍的標準配置是四葉手裡劍,忍刀或太刀,小太刀,這種東西,難道是……」
張子霆將三枚飛鏢收入懷中,飛身從樓頂躍下。在附近更高處的樓頂,那女子露出頭來,直到張子霆遠離街道才微微鬆了口氣。她沒想到竟然有人能發現自己,自然再不敢貿然跟蹤,但與此同時心中卻更堅定了殺死張子霆的決心,在本職任務完成之後。「那個男人,太危險了。」
張子霆回到旅館,房間中聶思蘭仍舊在陽台的窗戶前吹風,不時有幾個穿戴落俗的年輕人從下面經過,向她吹著口哨。她有時會回以一個冰冷的眼神,有時則索性不加理睬。對她而言被這些無聊人糾纏也比面對現在的王鷹要好得多。
「你在幹什麼?」張子霆皺起眉頭。王鷹捂著臉趴在床上,時而抽搐般動上一下,好像一隻叫不出名字的蛆蟲,即便張子霆看了也會一陣作嘔。
「沒有了。」王鷹可憐巴巴的轉過頭來。「那美女,突然就走了。」
「你是沒見過女人的處男麼?」張子霆無奈的苦笑。「美國的高中生也不會向你這麼沒出息。」來到床邊,一腳將王鷹踢到地上,自己翻身躺在上面。
「為什麼踢我?」王鷹尖叫著起來。
「因為我要躺下。」張子霆懶洋洋的說。
「床那麼大,你在旁邊躺下不就好了。」王鷹憤怒的叫著。
「我不喜歡和男人躺在一張床上,尤其是你這樣的男人。」張子霆連看他一眼也不願意,扭身背對著他。
「我願意和你躺在一起麼?你這個噁心的色情狂,少女殺手,少婦公敵。」王鷹憤怒的罵道,氣呼呼坐在床邊,隔了片刻又道:「喂,還去飆車麼?」
子霆含糊的應了一聲,忽然電話響起,是湯姆打來的。「喂,湯姆麼?查得……」
不等張子霆說完,電話彼端傳來湯姆急促的聲音。「子霆?不好,我這裡……見鬼,你究竟招惹了什麼人?為什麼他們……哦,不,不,等等……別,啊……」
「湯姆?湯姆!」張子霆大叫,聲音將王鷹和聶思蘭都吸引過來。「你在哪,湯姆,湯姆?」
「這裡是……13大街……72號!」湯姆的聲音剛落,電話便斷線了。
「我們走!」張子霆說著衝向門口。
「你們去吧,別算上我。我是來飆車的,不是來打架的。」王鷹連忙擺手,懶洋洋的坐在照相機前,調整鏡頭在對面大廈的窗口逐一掃過。「也許還有別的美女。」
張子霆回頭看他一眼,沒說什麼,和聶思蘭狂奔到樓下,發動野馬疾馳而去。其實不用王鷹說,張子霆也根本沒打算帶他去。王鷹的功夫和湯姆不相伯仲,既然已經犧牲了一個湯姆,王鷹再去也只是送死而已。如果對方當真是超忍,就算張子霆也無法守護他周全。
拍案而起,王虎暴喝一聲將辦公室中的寫字檯一掌擊得粉碎,這等功力絕非其弟王鷹可比,雖說尚不如乃父,卻也頗具名家風采。
「事情怎麼會這樣?」王虎暴怒的大喝一聲,正要衝出大廈,卻見門口圍滿警車。為首的是三個神盾情報組人員,湯姆的同事。在他們身後跟著至少二十名穿著防彈衣,端著長武器的紐約警察和近百人全副武裝的FBI特別行動隊。
「下手真快。」王虎眉頭一緊,拿起手機看了看,搖頭一歎。「他們能封鎖這裡,一定會限制或監控手機。媽的,我就不信你們攔得住我王虎。」
烏芒從夜色下劃過,兩盞標誌性的大燈閃爍光芒,野馬呼嘯著穿過重重車流,直向湯姆所說的地方而去。帶著刺耳的尖嘯,四個車輪在公路上飄逸,橡膠的糊味四起,在吸引警車注意的同時駛入一個巨大的停車場。
「湯……湯姆?」張子霆跳下車來正要大叫,忽然見到正對面百多米外,一個男子叼著煙頭悠閒的立在黑影中,不是湯姆還能是誰?
「呦,子霆,你來了。」湯姆從容一笑,將煙頭隨手丟在地上,踩滅,撩起手腕看了看那塊不�袗�的勞力士滿天星,點頭說:「不錯,比預想中來得更快。看來經過早上那一場,你雖然已經不在酒店,但也沒有像縮頭烏龜一樣藏起來。這是當然。你是誰?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張子霆啊。」
「湯姆!」張子霆目光收斂。
砰的一聲踢開大門,王虎捂著肩頭衝入武館。幾個小的上前攙扶,另外幾人拿上傢伙出門照應。他們可不管對方是警察還是FBI,膽敢靠近門口就是一陣榴彈,前排掩護用的警車一輛輛全被炸飛。武館中漸漸出現很多人,在強大的火力壓制下警方也一時無法靠近。
「大哥?你,你這是怎麼了?」王晶晶輕呼出聲,急忙上前詢問。
「我沒事,只是被子彈擦傷而已,沒傷到筋骨。父親呢?」王虎焦急的說。
「在禪房和客人聊天,怎麼,出什麼事?」王晶晶還要問,卻被王虎有些粗暴的推開。
王虎直闖入禪房,除王晶晶外沒人敢跟著。他進門後不顧禮數,撲到王海面前高聲道:「父親,這次糟了,出大事了。」
「出事?出什麼事了?」王海有些奇怪的看著兒子。比起那不中用的小兒子王鷹,大兒子王虎可說是他一生的驕傲,無論武功,個性,能力均屬上等,百千中無一的傑出人才。自從將這龍組家業交給王虎,他打理得井井有條,甚至比自己當家時還要興盛。這麼多年也經歷過無數風雨,雖不敢說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魄,卻也從沒像現在這般驚慌失措。
「神盾,神盾他們……」王虎大聲叫著,講述起剛剛得到的消息。
「怎麼,怎麼會這樣?」追著進屋,正要關門的王晶晶聽到,面色煞白,聲音顫抖。一旁見證者也是眉頭緊鎖,但眼中並沒有絲毫緊張。
「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我知道子霆平時是喜歡胡鬧,但畢竟過了六年,修身養性,已經比以前規矩了很多,應該不會如此不知分寸。看來是有什麼誤會。」王海說著,望向見證者。「你怎麼看?」
「與那些骯髒的吸血鬼不同,神盾如果想,是有足夠的能力將世界攪得天翻地覆。可現在是在美國,在紐約,將事情鬧大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我看不會有事。」見證者淡淡一笑,端起面前一個音樂盒大小的古樸木匣。「何況算起時間,救兵也差不多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