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 第一卷 第七章 緣分
    悠悠……

    過了三天,我期待的故事並未出現。那是一種怎樣的心情,我有些期待又有些抗拒。

    這一日,團支書來找我,說是要討論關於團日的活動。

    「阿寺,怎麼樣?你覺得搞什麼活動比較好?」

    其實我心裡也沒底,但不能沉默,只能應道:「我想,不如……去……」我想起那一款「白雲山涼茶」,忙說道:「不如去白雲山玩吧。」

    她想了想,又道:「不如去烈士陵園吧。」我是無所謂的,懶懶說了一句,「隨便吧。」但她又道:「還是白雲山好一些,我們去登山也不錯。」

    我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去露營吧,在白雲山上等天亮,然後看日出。」

    她似乎有些觸動,但又似乎做不了決定,對我說:「我去問問其他人再作決定吧。」說完她便走開了。

    我有些煩,「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弄什麼團日活動,我那海報都沒弄好。」我歎了口氣,走回宿舍。那時已是晚上十點半了,一想起那張海報我還沒上色,心裡就煩得慌,索性什麼事都不幹,好好睡一覺,在另一個世界中享受我的自在。

    天有些陰沉,明明是大白天,卻像黑夜一般。此刻不是晚上嗎?

    打雷了,下雨了,回家收衣服了。這句經典名言在腦海中閃過,但我一點也笑不出來。因為,滿天儘是紙錢。而在一個不遠的小山丘上聚集了許多人。上墳。當時我覺得是一種說不出的古怪。

    但我的腳卻不由自主地走向那個小山丘。那群人登時將所有注意力全放在我身上。包括那個老人與那個小女孩。我看見其中有一人正拿著一支大旗,上面寫著「景瀾門」三個字。我心中打了個突,「景瀾門」是江湖中最大的門派。我看著那個老人,只覺得他有一股道骨仙風的感覺,他身上有一種正氣的味道。他一定便是那個厄亡了。

    當時江湖中兩個被;冠上最強之名的,便是北方百鬼一族的軒轍與南方景瀾門的厄亡。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但此時這個天下第一高手竟紅了眼眶,一隻手緊緊握住一旁那小女孩的稚嫩的小手。

    我沒有開口,只是向那墓碑看去,上面分明刻著「莊曉之墓」。我心中一動,心道:「難怪他會紅了眼眶,老年喪子,白髮人送黑髮人,豈不是人生痛心之事。」

    厄亡打量我一番,但實在看不出我有什麼來頭,便道:「這位小兄弟,有何貴幹?」他果如傳言中那般說話不拐彎抹角。

    我道:「晚輩無意中走到這兒,不想打擾厄亡門主……請節哀……」

    「多謝小兄弟關心。」

    我看著那墳墓,問了聲,「門主,我可否上柱香,聊表心意?」

    「小兄弟有心了。」言罷遞了一柱香給我。

    我走到那墓碑前拜了三拜,之後將香插入香爐中。

    等我轉身,那個小女孩正睜著一對精靈剔透的大眼睛,似乎很好奇地看著我。她那眼角處仍掛著淚珠,剛才定是哭過。

    她讓我想起一個人,一個我忘了送禮物給她的人。我打算送給這個小女孩一件禮物,彌補我忘記的禮物。那是一時的衝動,可我摸遍全身竟找不到什麼東西可以拿出來送人的。此時我所有的,就只有背上的那柄寒劍。

    後悔的我在那一剎那什麼都不顧了,將背上的劍解下,送到小女孩的跟前,說道:「哥哥……」我一時間不知說什麼好,好像我對著的人不是眼前的這個小女孩,而是那個人。好久我才支吾著說:「這柄劍送給你。」

    厄亡的眼光很犀利,他不用將劍從劍鞘中拔出就能辨別這柄劍的好壞。他的眼睛閃著異樣的光彩,說道:「果然是一柄好劍,劍身上下都流動著一道寒氣。小兄弟,蘭兒怎能受你這份大禮。」說著便將間推回給我。

    我那一瞬間可能真的把這個小女孩當作是她吧,只是想讓她開心,想用一些東西引開她心中的傷感。

    「不打緊,我……」我本打算說以自己的功力有沒有這柄劍都無所謂,但細想,做人還是謙虛一些好,連忙改口道:「晚輩向來不用劍,留此物於身也無用,不如贈予妹妹。」說著又將劍推了出去。

    那時,我與厄亡已在暗中拚鬥真氣。他的確是一個千古難逢的高手,就算我用盡全力也無法將劍往他那方推進半分,但他用盡全力也無法把劍推還給我。勢均力敵,自名寒後,我從未遇見如此高手。

    厄亡又重新打量我一番,許久才道:「小兄弟一身真氣充沛,老朽倒是看漏眼了。想必小兄弟也到了無劍之境界,帶柄劍在身反而有害修行。既然如此,老朽就代蘭兒謝謝你了。」我連忙擺手,口中說道:「門主是哪兒的話,能與門主相談已是在下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心中有些好笑,「原來我已到無劍之境界,嘿嘿,我倒不清楚。

    那小女孩突然問我,「哥哥,這柄劍叫什麼名字?」我本想答「寒劍」但覺得那不就意味著自己,我並不想讓她知道,只得道:「欺霜。」她口中念著那兩個字,呆呆地看著那柄劍。

    我向厄亡做了個揖道:「門主,在下尚有俗舌,就此別過。」

    「小兄弟保重。」

    「保重。」我說著,便轉身離去,哪知只走了四五步,便聽到那女孩在對我說:「哥哥,再見。」我轉回去,只見她正對著我揮手。我對她笑了笑,就此離去。心中卻始終有些捨不得,但那又怎樣呢?我給不了她幸福。想到這我嘲笑自己,「她只是個小女孩,我怎麼將她代入了。」

    但厄亡那一對黑漆發亮的眼睛仍在死死盯著我那遠去的背影,他口中輕聲念著:「江湖何時多了這麼一個人物,他的修為必不在我之下。小小年紀便有如此修為,厲害得緊。」他低頭看著身旁的孫女。她正撫摩著欺霜,但覺一股冷氣由指尖襲來,不由得收回那稚嫩的小手。

    厄亡笑著道:「蘭兒,你現在還不行,等長大了再用它吧。」

    「不要。」她竟將寒氣逼人的欺霜死死抱住,臉色有些怪異,怕已凍著,但仍不鬆手。

    厄亡也不由一愣,這個孫女向來溫和乖巧,從拂逆他的心思,今日竟拒絕將欺霜給他,他也不禁搖搖頭。「好了,爺爺不拿走,你也把它放下,別凍著。」那女孩這才放下,但一張俏臉已作煞白。厄亡一驚,趕忙牽住她的手,緩緩將自身那渾厚的真氣輸給她,一會兒才除去她身上的寒氣。

    我自然不知那景瀾門發生了這點小插曲,只是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著。經剛才那一會面,我已有些迷亂了,也有些回到現實。我在這兒幹什麼?我要幹什麼?我一無所知。

    在現實也許只是一瞬間,但在那個世界,我已走了四五天,迷迷糊糊中,我又回到那個地方,與柒相遇的那個城鎮——跡瀲。花千樓依然像幾十年前那般熱鬧,到處是熙熙攘攘的人。重遊舊地,但我並不想進去,在那兒只會勾起我的那段並不愉快的回憶。

    有風總是好的吧。我這麼想著,朝著西南方的竹林走去。那一片竹林還頗大,那一根根翠竹似乎在張揚著自己的朝氣。我卻越看越煩,這幾日,我的心一直靜不下來,偏生這翠竹又長得如此討厭,我不由殺意頓生。正想往背後拔劍,卻忘了那寒劍已送給那個小女孩,只得將手收回胸前。我一提真氣,將它們凝於右掌,那一瞬,我整只右手已呈藍色,掌上更覆蓋著清冷嚴霜。我右手一揚,一道冷風驟時將那些翠竹吹倒六七根,心中卻舒了一口氣。

    此時,一個稚嫩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你是什麼人?幹嗎砍倒我家的竹子?」我回頭一看,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站在我身前。他長得土頭土腦,一身破爛,與一般貧苦孩子無異,但一雙眼睛甚是靈動,想是奸詐之輩。

    我看到他的樣子,竟笑了出來,心中的那股鬱悶登時減輕不少,這也許便是所謂的緣分吧。

    「那你想怎樣?」我笑著問。

    「賠錢。」他不用考慮便答了出來,「我算算,一根竹子可賣七錢,被你砍了五根,你應該給我三十五錢。」

    我道:「錯,是你應該給我五錢。你想,我幫你砍了五根竹子,你不該給我工錢嗎。況且你能證明這竹子是你家的嗎?我偏說是我家的呢。還有,有誰見到我砍竹子了嗎?」

    他立時答道:「我便看見了。」

    和他鬥嘴,我覺得很是開心,又跟著道:「你是當事人,不算數的。你既然人證物證都沒有,憑什麼找我要錢。」

    那小孩雖然機警更可以說是狡詐,但畢竟年紀小,自然被我說得暈頭轉向。心中在琢磨著什麼叫「當事人」。卻不想他竟耍起賴皮來,整個人倒了下去,揮舞著手腳,像公雞一般在地上打轉,哭了起來。

    這種招數對我的殺傷力不是一般的大,我只得上前哄他,「哥哥給錢便是了,你別哭啊!」但他似乎察覺了我的弱點仍是哭鬧著,「你要自己……稱……自己……是小賊……我才不哭……」我歎了口氣,今日算栽在這個小鬼手上了,口中說著:「我是小賊,我給錢,行了吧。」之後往衣袋摸了個透,卻摸不出一個子來。我在這個世界哪有什麼錢啊。

    那男孩見我拿不出錢,忙爬了起身,冷冷道:「原來是個窮鬼,難怪做賊。」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我哭笑不得。

    「憬哥哥,你怎麼了?」這時一個女孩從竹林深處走出來,她比男孩要小了些,七八歲,但長得水靈,給人一中清新之感。

    那個叫「憬」的男孩忙拭去殘留於臉上的淚水和鼻涕,笑著說:「青嵐妹妹,沒事,我正在打發一個窮小賊。」他竟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這種本事也不得不讓我佩服。

    我看著他們,說道:「哥哥說賠錢自然算數,不如我去見你們的家長,之後再求解決之法。」

    憬撓著後腦勺,自是不知家長是什麼意思。我解釋後,他「哼」了一聲,竟對我擺起臉色,青嵐道:「不瞞這位哥哥,我們的父母已經去世了。」我一聽,呆了一下。只聽她接下去道:「那一年,舉國大旱,比幾十年前那場大旱還要厲害,就算是跡瀲也受災,那時整座城鎮鬧了十多個月的饑荒,我爹娘與憬哥哥的爹娘便……便在那時餓死的。我和憬哥哥那時還小,吃的並不多,才苟活了下來。」

    我無法相信這一番話是由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口中說出來的,她太早熟了。她口中雖叫憬作哥哥,按應讓憬叫她姐姐才對。

    這是我第一次這麼近距離接觸到不幸。我想幫他們一把,可惜我什麼都給不了他們。突然靈光一閃,問道:「那麼要不要拜我為師。」心中卻想:我也有為人師表的一天。

    「憑你?」憬不禁搖頭。但我並不在意,對我來說,這個叫青嵐的小女孩更討我喜歡。

    「我可以教你們一些武功,雖然還不能像仙人那樣御氣飛行,但可保護你們不受他人欺負。」

    她有些憂鬱,畢竟面前這個人才是第一次見面,但想我再怎麼欺詐,也不會找他們這麼兩個一窮二白的小孩。而且,她也許久沒嘗試到親情的滋味,她想記起當中的美好。青嵐跪了下去,口中道:「師父在上,請受青嵐三拜。」說完便拜了我三下。那一刻我決得很不自在,自己有些成了死人的感覺,真弄不懂那些喜歡向他跪拜的人心裡怎麼想的。

    憬看著青嵐一眼,又看了我一眼,不屑地轉過頭,好久才問道:「你,會玩色子嗎?如果你懂賭術,我就勉強讓你教,但『師父』兩字卻是休想。」這個小鬼,我對他沒辦法,也不知靈不靈,含糊應了聲「會」。

    之後那一段日子,我竟躲在竹林深處的小木屋內,教這兩個徒弟一些防身之術。又教憬賭術,教青嵐控水凝冰的霜煞。折騰了大半個月才不告而別。

    他們也許會對我不捨吧。雖然我們只相處大半個月,但我知道,他們已將我當作是親人。也許,他們也會因我的不告而別傷心一段時日。但世界便是這樣,分分合合,合合分分。每個人都作不了主的。色情、非法、抄襲,我要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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