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儘管史萬歲一力擔當,將刺殺段韶一事攬在身上,可金一還是不放心,更讓他難以安心坐視其成的,是那種看著別人為自己冒險卻無能為力的不快。是以,現在他的當務之急,是要將自己與段韶之間的聯繫割裂開來,才能夠自由行動。
「我說孔方兄,你就不能搞清楚一點,那段韶到底是能感應到你的神體呢,還是你的神識?」對於這一點,金一抱著相當的希望,倘若是前者的話,那麼暫時由牛琪琪帶著錢神的法體在曠野中遊蕩些時,也沒什麼問題,而他自己便可以擺脫這種被釘牢的局面;可如果是後者,那就只有他自己跑的遠遠的,把事情交給其餘三人來解決了。
可問題就在於,連金主自己也分不清楚這兩者,他們總不能拿著錢神的神體去找段韶,來試驗一下究竟他感應到的是哪一方吧?更重要的是,金一也覺得奇怪,為什麼段韶就能對錢神有這樣的感應呢?
「像你這麼糊塗的草頭神,當真是古今天上地下都罕有啊!哈哈∼」不失時機的嘲諷,當然來自錢神的「宿敵」盧真人,然而讓錢神少見地沒有加以反擊的,則是盧真人所提出的意見:「你是錢神,那姓段的可不是,他能感應到你,你難道感應不到他?譬如咱們這金錢陣,一百零八枚金錢之間相互感應,沒有一枚是與其餘金錢割裂開的,倘若段韶就是這陣中的一枚金錢,他當然能感應到其餘金錢的位置。可是你身為陣眼的主持之人,難道不能故意將他割裂開來?」
當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金一忙喚金主,試著感應一下段韶的所在,哪知金主茫然無知,根本不曉得如何施為。說到底,他也只是會通過其神體去吸取錢力而已,說到具體的運用錢力,哪怕是構建出天罡地煞金錢陣來,也是通過盧真人的手筆而已。
不過,此時金一地腦中也有了些模糊的概念,當身邊展開了金錢陣的時候,那些金錢之間呼應變化,可是通過他發出的嘯聲來完成的,假如將段韶也當作一枚金錢的話,那麼嘯聲能不能感應到其存在?
金一當即躍上牛琪琪的脊背,狂奔一刻後,便望見了前方的北齊軍。此時奉旨遣散了諸軍,護衛著律明月一行中軍地只剩下數百名精兵,而距離城僅僅二十里處,是前來迎接的大批文武官員,在漳水邊列成整齊的陣勢。這等排場,充分顯示出這三員將領對於北齊的重要性。
金一卻不管這些,他只要能看到段韶的位置,以此作為印證便好。
尋一個僻靜去處跳下了牛背,他請牛琪琪變回人形為他護法,自己盤膝坐地,展開了金錢陣。
半晌。金一睜開雙眼。牛琪琪忙問道:「如何?」
「沒用。我只能感應到陣法中地一百零八枚銅錢……有了!」金一忽然發覺。自己恐怕弄錯了一件事。他自己可不是錢神吶。如何能在金錢之間產生感應?他只不過是能指揮被聯繫起來地金錢而已。這件事。還得金主來完成。
將金主地神體抱在懷中。依舊展開著金錢陣。金一吩咐金主地神識與其神體合而為一。就像是要吸取古錢上錢力時地狀態。而後撮唇尖嘯。發出了那能夠振蕩金錢陣中所有金錢地嘯聲。這一次。嘯聲地目標卻是金主神體地錢眼處。
金主陡然叫了起來:「阿一。用你地眼睛。從我地錢眼中看出去!快快!對準那姓段地方位!」自打知道了。因為段韶他地感應而讓金一陷入窘境。金主地語調還是頭一次這麼陽光燦爛。
金一不敢怠慢。忙將那枚碩大金錢舉到眼前。將眼睛從那錢眼中看出去。世界驟然變得不同了!他地嘯聲。原先是只有在金錢陣中才能夠以金線地形式展露出來。而且是只限於那一百零八枚金錢之間;而現在。穿過錢眼發出去地那一道嘯聲。在飛出金錢陣地範圍之後。依舊是一道金線宛然。橫越整個大地。正飛向斛律明月那一隊人馬!
「快。快用你地嘯聲掃蕩敵軍。看看能不能感應到段韶地所在。」金主連聲催促。生怕自己這法子又不管用。那在盧真人地面前可就更加抬不起頭來了。
金一依言,將自己的嘯聲從整隊軍中掠過。那嘯聲乃是在人耳所能聽到的範圍之外,故此諸軍都恍若不覺,只有斛律明月若有感應,回頭望去,卻不見曠野上有什麼可的人影。
「段太尉,你有什麼發現?」斛律明月低聲向著身後一輛帷幕低垂的車中問道。
「好小
這麼快想到這裡,不愧是正統錢神!」猶如金屬摩擦比昨夜更為尖銳,段韶的笑聲忽然大了起來:「是他,正跟在我們後面,好似在用錢神法感應我的方位……找到我了!」
「找到了!」金一也叫道:「有回應!」就在他的嘯聲掠過軍陣中央的那一刻,其中一輛車上陡然有了回聲,自己的嘯聲就像是打在石壁上的水波一樣,又沿著原路迅疾返回來,從錢眼中望出去,就看見一條閃閃發亮的細線,循著自己嘯聲的去路飛回來,而那細線的顏色,卻是金色中帶著幾分銅�袟韘漶C
「是他,一定是段韶!」那一道金綠色的回聲抵達錢眼處時,便消失不見,彷彿是拴在了金錢上一樣。而這一刻,在那綠線的彼端,金一分明感覺到了一顆心臟的跳動。
可到底,這根綠線所連接的,是不是段韶呢?金一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是與不是,一試就知道了……想和我的錢神感應相通,還能不付出點代價嗎?別忘了錢神的法則,就是等價交換啊!」
他口中尖哨倏地大作,從錢眼中通出去的金線猶如琴弦一樣振動起來,負責監視敵軍動靜的牛琪琪哇地叫道:「亂了!斛律明月身後的那輛車忽然倒了,眾人都是慌亂不堪,有些前來迎接的文武要去攙扶,卻被律明月都給攔住了。」她一雙牛眼目力驚人,兩地相隔起碼有十里以上,卻絲毫不影響她看清彼處的變化,只是耳力就頗不及了。
有這點信息,已經足夠金一認定,自己找對了門徑:「就是他!段韶如今全身朽爛,自然不容人接近,不但要躲在車裡,出了事也不許外人來攙扶。」
牛琪琪轉過頭來,好奇地問道:「主人,你是怎麼弄的,是傷了那段韶麼?」
金一苦笑道:「傷不了他,我只是多輸了一點錢力過去而已……你知道,我金錢陣中的那些銅錢,原本也都是普通的銅錢而已,一旦注入了錢力,便可以此嘯聲操縱。那段韶,原本就是修習錢神法的身體,如今又像是一枚腐蝕了的銅錢一般,我故而試著用這辦法,果然輸入了一絲錢力之後,嘯聲便能操縱他的行動!」
牛琪琪愣了一下,眼中儘是不可置信:「如此說來,那段韶的生死豈不是操於你手?主人,何不就在這裡結果了他的性命?」
「哪有那麼容易!」金一眼中分明看見,那道從彼端傳回來的綠色細線已經消失,自己再也感應不到對方的存在。
他放下神錢,道:「段韶畢竟也是學錢神法的,這一點錢力到了他那裡,不消一刻就被他化為己有了,我現在就無法再感應到彼處。不過,看來他也知道厲害,不敢再用這法子來感應我的存在。」那一道消失的綠線,就是證明。
「除此之外,我今天還有一個重要的收穫。」瞬間就失去了操縱對手的能力,金一卻並不沮喪,他所看重的,是困擾了自己許久的問題,終於得到了解決:「段韶能夠感應到我,一定是通過錢神的神體,而不是神識!這樣一來,只要我和錢神分開行動,就可以恢復自由身,即便段韶冒著被我用錢力遙控的風險,重新打開對錢神神體的感應,也未必能捉到我真身的存在。」
「當真如此,對咱們的行動大有裨益!」李大白應聲而出,神采飛揚:「兵法中說,虛者實之,實者虛之。段韶一定不知道,咱們的阿一與錢神,居然是可以分為兩處的,這一點若能好生計算,管教向來號稱算無遺策的段鐵伐,臨死前也要吃上一個大虧,死不瞑目啊!」
金一笑了笑,卻聽牛琪琪忽道:「他們進城了!咱們也進城嗎?」原來那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大亂的歸城隊伍,此刻已經重整行列,在出城迎接的文武軍卒簇擁之下,一窩蜂進了城中去。這中間,竟沒有任何人向著金一這個方向看上一眼。
律明月策馬靠近段韶的車,低聲問道:「你還撐得住嗎?我看,還是派一隊人去把那小子抓了來,否則的話,後患無窮!」
「寇謙之都敗了,誰能抓得了他……」段韶的聲音越發怪異,尖銳嘶啞並存,定力稍差一點的人,單是聽這聲音也像貓抓心一樣難受。「無妨,我自有分寸,等他進城來……」
眼望著城的大門在車隊身後轟然關閉,金一長身而起:「走,我們進城!」第五章完(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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