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神的望著那個像岩石般一動不動坐立的老人。
「笨蛋!快!快拉魚竿!!」妮妮突然尖叫著,衝上來。
我扭頭一看,架著的魚竿,前端已經伸入水中,浮漂已經不知去向,只有線在不停的旋轉。
「有魚上鉤了!」我急忙站起,右手抓住魚竿,左手按住軸承。
頓時,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將我向前拉,韌性極強的魚竿幾乎被繃成彎弓狀。我猝不及防,被牽扯著向前踉蹌幾步,險些就要走到水台邊。
忽然腰間一緊,又一股力量將我向後拉。我終於穩住身形,回頭一看,卻是妮妮在身後抱住我。
「謝謝妮妮!我沒事了!」我笑道。
妮妮小臉一紅,立刻放開雙手,罵道:「你會不會釣魚啊!魚上鉤了,都不知道!快!快把它拉起來呀!」
「這可是條大魚!不能立刻往上拉,否則魚線非斷掉不可!妮妮!咱們來遛魚玩。」我緊盯著水面,一面控制著轉軸,一面說道。
「遛魚玩?」妮妮疑惑的走到我身邊。
只見白色的膠線筆直的伸入水中,分開平靜的水面,像乘風破浪的軍艦,在湖面上大範圍的移動。彷彿是一位神奇的畫家,時而畫圈,時而畫方,這整個湖面都成了它表演的畫布。
我神情緊張的凝視那道水線。右手緊握著這根長長的魚竿,仔細感覺水下這個怪物的力量。一旦勁猛,我就迅速放線;一旦勁弱,我就緩緩收線;而且看到它要脫離我的控制,就要將它往回拉,當然不能直接拉,而是劃圓弧,這樣可以避免引起它激烈的反抗。每當此時,就見湖面上忽地伸出一條展開的大大的魚尾,猛地拍擊水面,濺起沖天水花。
妮妮驚呼著,指著水中那巨大的漩渦,又叫又跳,激動不已。
魚竿發出咯吱吱的聲音,魚線在狹窄的轉軸上左右摩擦,發出低沉的哀鳴,好像隨時都會拆斷。
我此刻已經大汗直冒,雙臂開始酸痛。
「先別慌!慢慢將它拉到這邊來。」賈老也走到我身邊,興奮的盯著水面:「快!拿抄網來。」他對旁邊的士兵喊道。
我穩住心神,竭力將它往這邊引。可這魚好像知道有危險,死活不往這兒游。沒辦法,我只有繼續遛它。
持續了好一會兒,終於它停止游動,似乎力量已經用盡。我開始收緊魚線,只見水面上冒出一個碗口大小的紅黑相間的魚頭,大家都驚歎不已。
「不好!快放線!!」賈老焦急的喊道。
說時遲,那時快!那魚頭猛往水裡一扎,快速往湖底衝去,鬆弛的膠線,陡然繃緊。還好賈老提醒及時,否則魚線非被扯斷不可。
「真狡猾!」我暗罵一聲。
那魚故伎重演幾次,可惜我已不再上當。
終於它被拉到湖邊,衛兵很熟練的將它抄到網中。
好傢伙!這條魚估計有近二十斤,金黃色肥厚的背脊,鼓鼓的白色魚肚,頭和尾呈現淡淡的紅色,驚恐的魚眼睜得溜圓,魚吻大張,一開一合,好似在說:「我不服!我不服!」
「這條鯉魚真大!」賈老感歎道。
「爺爺!比你的魚加起來都重吧!」妮妮摸著魚光滑的鱗片,還淘氣的將手指塞進它的嘴裡。
「好像是這樣。」賈老拎過抄網,掂了掂,說道。
「那是不是我們贏了?!」妮妮看了我一眼,抱著賈老的胳膊,自豪的說。
「呵呵!你們這是正面決戰,而我敲牛皮糖,也是戰果輝煌啊!」賈老摸著下巴,顧左右而言它。
「伯伯!我們這是釣魚,可不是在打仗!」我說著,忍不住笑起來。
「都一樣,都是一樣的道理!」賈老望著我,也跟著大笑,唯有妮妮不解的看著我倆。
……
晚上,在和雨桐、秋萍通完電話後,我忙著收拾自己的行李。
「哇!」寂靜的房間裡忽然響起一聲大叫,我不禁嚇得一哆嗦。
「咯!咯!咯!……」身後傳來清脆的笑聲。
又是這個鬼丫頭,偷偷用鑰匙打開門,溜進來,真拿她沒辦法!
「妮妮!這麼晚了,你還不睡覺?」我回頭說道。
妮妮穿著一件�蛈野d通的寬鬆睡衣,紅撲撲的臉蛋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花瓣,那樣柔嫩光滑,濕漉漉的頭髮聚成一縷縷,貼在腦後,不停向下滲著水珠,活潑的大眼睛帶著頑皮的笑意注視著我。
「妮妮!洗完澡也不把頭擦乾淨,感冒了怎麼辦?」我看見她頭髮上的水珠已將肩上的睡衣打濕了一片,急忙起身說道。
「我喜歡這樣!」她使勁甩頭,水珠紛紛向我飛來。
「梅媽呢?」我忙用胳膊擋住臉,往後躲避。
「她先睡了。」她見我這狼狽樣,又笑起來。
「真拿你沒辦法!」我搖搖頭,打開衣櫃,拿出一張新毛巾。
「不准再亂動了。」我按住她的肩,將毛巾罩在她頭上。
「你想幹什麼?流氓!」她掙扎了幾下,忽然不動了,靜靜的看著我用毛巾擦乾她的頭髮。
「好了!不准再動哦!」我朝她笑笑,將濕毛巾扔到一邊,又拿來一張新毛巾。
這次,她還真聽話!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黑溜溜的眼珠隨著我的移動而移動,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才是乖孩子嘛!」我摸摸她還有點濕的頭髮,說道:「回屋再用吹風機吹乾,就可以了。」
她盯著我,沒說話。
「怎麼?不會?」我哭笑不得,今晚我成了半個美發師。不過像她這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小公主,不會也是正常的。
我從櫃子裡拿出吹風機,她還是不說一句話,任由我施為。
「這下可真是干了,妮妮!你可以回去睡覺了,我也要睡覺了,明天還要去報到呢。」我故意伸個懶腰。
「這個,給你!」她面無表情,一直藏在身後的手突然伸出來:「作為你給我帶那麼多好吃的東西的回報。」她又強調了一句。
「一個小布偶!」我看到她手掌中是一個有些破舊的布娃娃,忍不住開玩笑:「妮妮,聽說你房間裡有很多漂亮的布娃娃,為什麼給我一個難看的?」
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十分難看,彷彿受了奇恥大辱般,勃然大怒:「混蛋!!」猛地收回手,狠狠踢了我一腳,迅速轉身出門。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三步並作兩步,搶在她前面:「妮妮!我剛才是開玩笑的,這個布娃娃,我真的很喜歡。」
我好說歹說,才讓她把布娃娃再次交給了我。
「你一定要保存好,否則我跟你沒完。」她惡狠狠的告誡我。
「這是什麼玩意,好像對她很重要?可是如果重要的話,幹嘛又要交給我?」我捏著手中的布偶,心裡暗想。
「妮妮我很抱歉,沒有東西回送給你。」我看著站在一邊,似乎還有話說的妮妮說道。
「那你送給我這個好啦!」她繞過床頭,很快從我皮箱裡掏出一個東西。
看來,趁我不在時,她已經翻過多遍了,否則不會這麼熟悉。對此,我只有苦笑的份,只是她挑的這個東西,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相冊,除了封面貼著我的一張半身照,裡面空空如也。原來的那本被母親強行留在家裡,說是她閒的時候,可以翻翻照片解悶。
對妮妮而言,這本相冊根本不值一哂。
「妮妮!改天我再給你一個好禮物。」我笑著說。這東西,我也拿不出手啊!
「我就要它了!」妮妮堅決的說,拿著它,往外走。
我無奈的搖頭。隨她去吧。
「你明天回學校,以後還來嗎?」她走到門口,停住腳步,低聲說道。
「什麼?」我習慣了她粗聲粗氣的說話,突然聲音這麼小,根本沒反應過來。
「混蛋!你以後還來嗎?」她轉過頭,罵道。
「我不敢再來了!」我可憐巴巴的說,見她一臉詫異,笑道:」因為有人會不讓我進門。」
「誰敢攔你,我揍他。」她恨恨說道,似乎忘了罪魁禍首就是她。
「那敢情好,我會常來的,因為這裡有可愛的妮妮啊。」我調笑道。
她輕哼一聲,表情顯得嚴肅,眼神中卻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