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裝 第六章 主宰者 第二十三回合 攤牌
    雪人」蒸汽浴館的偏僻一角。

    一條條粗細各異的引水管線幾乎像蜘蛛網一樣鋪滿整個空間穿牆過壁引來折去構築起一個外人很難理解其工作原理的循環系統。隆隆的機器轟鳴在看不見的磚石深處響起蒸汽和水壓驅動的裝置雖在水汽腐蝕下早已�袑騑陷釵�仍能以強大的動力從地底抽取出富含礦物質的溫泉水於鐵管中洶湧奔流。要是被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四十七看見說不定又會將其改造成什麼莫名其妙的玩意兒。

    大多數地方斑駁牆壁和管道間只有絕不寬敞的空隙。而且一直有熱騰騰濕乎乎的風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吹來給正艱難穿行於此地的道格拉斯平添了幾分麻煩並不因為他是這一切事物的主人便有所有待。一隻碩大的老鼠「嗖」的一下子沿著他頭上的水管跑過在前方轉角的架上停了一瞬揚起有些畸形的頭部嗅嗅正欲鑽進天花板突然像是被某個東西一口咬住連叫一聲都沒來的及就被拖入黑暗中。

    道格拉斯緊走幾步也拐過彎角。他剛好看見格爾正仰頭吞下老鼠的後半截——嘴巴都撐得有些變形了。可憐的耗子尾巴還在來回甩格爾的喉頭皮下也能明顯看到其肢爪的蠕動像是蛇口裡的獵物進行最後的垂死掙扎。

    「我說你跑到這兒來幹什麼?」道格拉斯沉著臉粗壯的身體幾乎把整個通路都堵了起來。並沒有被眼前地詭異情形嚇住:「交待給你的事情做的怎麼樣了?」

    格爾抬手將老鼠尾巴塞進嘴裡。一縷污血順著唇角流下他隨手抹了抹用一種滿不在乎的神情看著面前的澡堂老闆說起話來滿口猩紅:「我可不是你的手下道格拉斯。而且你們不是請我藏好別給那幾個人現惹起他們的疑心麼?」

    「可我並沒有讓你躲在這裡吃這些噁心的顱鼠!」道格拉斯語氣不善臉色愈青慘:「我說格爾你***除了像個屁股上地火子一樣讓人整天不舒服之外能不能有點積極作用?別***跟我瞪眼睛。你那點逃命本事還不放在我的眼裡。我之所以能站在這裡教訓你是因為我比你聰明、比你能幹、比你更得普瑞克斯的賞識。既然如此現在我再問你一次你***最好別繼續挑戰我的耐心——交待給你的事情做的怎麼樣了?」

    泰夫林人撓著自己削瘦地下巴額頭隱約的角狀凸起漸漸開始鼓脹。幾秒鐘後他無所謂的聳聳肩膀:「好吧火氣別這麼大道格拉斯先生。普瑞克斯大人派來的士兵已經全部就位。聽候您的命令……雖說我看不出這群傢伙除了礙事之外還能幹什麼。您呢?您又有什麼錦囊妙計能讓我們的客人乖乖走進『紅塔』?」

    「嗯現在跟你說也無妨。」道格拉斯摸著肚皮:「你也好有個準備。直接帶他們去『紅塔』肯定是不行的那名女法師可不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呆瓜。我和達古拉絲小姐早已準備好另外一個傳送門看上去它會通向印記城就算最高明地位面旅行者也別想看出破綻。但實際上它只是『紅塔』通往巴托異界的詛咒之門的投影罷了。進入它也就等於搭上了去地獄地直通車……就這麼簡單。」

    「這麼說我們只要等著雅各布的消息就成了?」格爾額上的尖角已經伸張如錐:「我勸你最好盯住他。雅各布這傢伙膽子太小。禁不起嚇唬……可別讓他把咱們賣了。」

    「我可聽說雅各布曾經救過你的命。」道格拉斯輕蔑的哼了一聲:「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有我地辦法。他更沒膽子和普瑞克斯作對的肯定也看得出達古拉絲小姐來頭很大。真是活見鬼了這女人究竟什麼背景?普瑞克斯對她的態度比對一位奇魯魔還要尊敬!」

    「我可不關心她是個什麼來路。」格爾摸了摸自己地角。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雙眼紅一股子淡淡的硫磺味也從身上散出來:「我只是想知道當那副討厭的鐵皮嘴臉看到詛咒之門另一面成群結隊的巴特祖惡魔還有其它『好東西』時。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扭曲表情呢?」

    四十七的臉上毫無表情。事實上此刻他連臉都沒有——光可鑒人的合金弧面嚴絲合縫反映著已經在昏紅中混了一大團烏黑的天空。還有位面商人被拉伸不少的面目一如另外一個略顯猙獰的雅各布在反盯著商人自己。

    面對此等情景雅各布似乎被觸動了某根緊繃著的神經連手上一直在做的小把戲都停了下來。摩利爾在一旁陰沉著臉比肋骨籠城的天色還要差上幾分似乎仍然對鐵皮人蒸桑拿找小姐喝花酒耿耿於懷連位面商人剛剛告訴她的好消息也沒表露出什麼反應既不贊成亦無詢問。

    這可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就雅各布的經驗來說商人做買賣時最忌諱的一點就是揣摩不出買家的心思——尤其當這個買家的決定能左右賣者身家性命的時候。他可不相信事已至此

    什麼退路可言。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無論事態肯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接下來的麻煩肯定不是他這種正經買賣人應付的起的。

    「哦久等了諸位尊貴的客人!」

    「登登登」從角門走上露台的道格拉斯換了一身新行頭釘了鐵掌的皮鞋與理石地面出響亮的撞擊聲如果他老穿著這一身的話怕是很快就要考慮重新裝修地板的費用了:「剛剛有點私事……」

    他也被四十七的怪模樣嚇了一跳。畢竟在別人臉上看到自己地臉實在不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情。

    四十七顯然也注意到了他。臉上的道格拉斯分裂錯位。鏡子一樣光滑的臉孔飛碎成許許多多不規則的小塊這種程度的碎裂已經過了將其重新彌補成一個整體所需要的最低標準——但是在某種不可思議力量的作用下那些小碎塊像是受到磁石控制的鐵屑般多而不亂頃刻間便來了次乾坤大挪移般地排列組合重新把自己的臉拼湊出來一點裂縫也沒有。

    似乎四十七現在找到了新的擺弄腦袋的方式當然其震撼程度比把頭像陀螺一樣來來回回的轉個幾百度要多的多了。

    「更新更快盡在文學網,:全文字閱讀讓您一目瞭然同時享受閱讀的樂趣!你現在最希望的就是我們趕緊離開這兒還有什麼私事值得你去優先處理呢?」四十七的嘴一邊說話一邊蠕動依稀還能看到無數高運作地鐵齒在裡面嘰嘰喳喳的跑來跑去好像舉辦一次運動會:「或者你這件私事才是趕走我們的關鍵所在?」

    「哦?怎麼會。怎麼會?」道格拉斯被問的一愣馬上矢口否認:「唉不過是鄙人的那些供水設備出了點故障……您看我這裡的位置可比不了『蒸汽健身館』那樣的大地方地下的溫泉水脈不足只能依靠抽水機晝夜不停地工作才能勉強維持生意……」

    說到這裡道格拉斯還做出一副苦相以示自己實在是被折騰的筋疲力竭了。

    「我願為此盡微薄之力。道格拉斯先生。」雅各布說話了不知道是打定主意還是想通了車到山前必有路他的態度突然從容了不少:「您這次幫了我們地大忙……說起來我們還沒好好感謝您呢。」

    沒等道格拉斯再說什麼他便變魔術般從袖子裡掏出一個裝滿錢的口袋——牛皮口袋遞到泰夫林人手中。

    「請務必收下。」位面商人的語氣不容置疑:「說老實話在肋骨籠城這樣的地方您能給予只有片面之緣的我如此無私地幫助實在是令人驚歎。不要推辭。一點謝意……請務必收下。」

    道格拉斯拿著錢只猶豫了一瞬間便收下了。要論手上的功夫他拍馬也趕不上雅各布過多的謙讓也容易引起懷疑:「您太慷慨了。雅各布先生。遇到您這樣地客戶就連尤格羅斯魔也會無可挑剔的!」

    摩利爾瞟了雅各布一眼沒說什麼。那個牛皮袋子就是四十七先前送給雅各布的那個——那是他們的錢但是商人沒有提到這一點。

    「哦現在我們出吧!」道格拉斯拍了拍手:「時間已經不早了。也不好讓傳送門那邊的人等太久。就是這樣掌握資源的傢伙們總是高人一等。」

    他們從「雪人」浴館的屋頂走向另一個屋頂腳下是吱呀作響的鐵皮懸廊和夜色中***通明的肋骨籠城。晚上的城市似乎比白晝還要更加富有活力。大街小巷行人更多頂盔貫甲的家族巡邏隊反而少了些好像骨籠城施行的不是宵禁而是晝禁似的。各色人等雖然從未放鬆警惕和放下武器但也進入休息和找樂子的時間在雖然算不上熙熙攘攘但也有些擁擠的人群中相當一部分都是帶有明顯煉獄血統的泰夫林人。雖然他們大多數都看上去不可一世百無禁忌或成群結隊流連為數不多的一些夜攤或拉幫結伙聚在一起高談闊論但在黯紅天幕覆蓋的峻谷高牆中這些居民過客更像是一群囚徒困在這座陰冷而又森然的城市裡掙扎求存只有處於其間才能切身體味到它的宏偉和隱藏在這種宏偉背後的威嚴秩序堅實、嚴密不可抗拒。

    「你就不能不擺弄你的腦袋麼?」摩利爾說話時目不斜視並沒有看旁邊的四十七她的臉大部分都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下只能看到一個尖尖的清秀下巴露在外面。凱羅則緊隨其後身上同樣罩著一件連身斗篷只是兜帽邊緣的蕾絲花邊使她看上去更像某個大家族出來郊遊的閨秀而不是一名行走於諸位面之間的旅行者。

    「這叫做震撼教育我們每個人都經歷過的。」四十七揉了揉下巴左一下右一下。

    「屁。」摩利爾低聲說了一個她平時難得用到的詞。凱羅「噗哧」一笑雅各布緊走幾步拉開一些距離。四十七肯定是聽見了他地耳朵就算比不上聲波也決不會比一般人差——只不過這一次他也很難得的裝了個沒聽見。

    逐漸的一行人已經離開繁華的浴室街區域。木架和比道格拉斯腰圍還

    管橫貫一座座破敗的房屋與浴館區那種外表慘淡內況不同這些房子從裡到外都散著一股子霉味門窗緊閉骯髒陳舊悄無聲息。除了管道洩漏處「嘶嘶」的噴水聲和偶爾跑過的大老鼠之外實在讓人懷疑這些房子裡有沒有人或者說活人存在。

    最後他們從房頂上下來不得不小心穿過一片晾滿了破爛衣物地弄堂。粗布衣服和打著補丁的床單滴著水根本沒辦法分清楚這些東西上的水和小巷地溝裡的水哪個更乾淨一些。道格拉斯領路而雅各布也始終走在四十七前邊已經有好幾次不那麼明顯的令鐵皮人放緩腳步也許他忘了。四十七一腳能把他踢到肋骨籠城外面去。

    將出小巷雅各布又把鐵皮人擋住了。四十七從商人肩頭望過去——為此他的腿生生拔高了一節卻沒有選擇將其一把推開。

    巷子上空橫著一道懸廊使得兩面牆壁與它共同構成了一個像門的形狀。

    「這兒?」摩利爾彈了下手指遮蔽她視線的髒衣服沿著晾衣繩向兩旁滑開露出懸廊上陰沉地人影。

    「我……我不確定。」雅各布的聲音有點低沉。

    道格拉斯看了商人一眼:「哦不當然不是。我的朋友。這裡可不是印記城。我猜你們一定不想等官方的審查和批准所以我聯絡了其他人。嗨!下來吧帕裡斯兄弟!」

    懸廊上的帕裡斯俯視著他們。天幕的微光襯托著他剪出頭和肩甲的輪廓。隨後他縱身一躍——落到地上出一聲悶響。

    他也是個泰夫林人一望便知。他的褲子只到膝蓋結構明顯不同於人類地小腿上長滿了深棕色的毛雙腳沒穿鞋。也穿不進去因為那是一對類似羊腳的蹄子。

    「跟我來。」帕裡斯地目光依次從幾人臉上掃過然後轉身自顧自鑽進牆上一個被垃圾半掩著、黑洞洞的入口。態度可不比道格拉斯那麼熱情。

    「哦哦好的朋友們我們來吧!」

    屋內到處都是殘梁碎瓦有一角甚至已經坍塌了幾近廢墟。一道門就豎在房間正中非常明顯——因為幾點明火就在那個直徑五六尺的大鐵環邊緣燃燒使得它看上去活像馬戲團裡的火圈。

    「快點兒我可不想被普瑞克斯知道城裡還有不受他控制地傳送門。」帕裡斯催促道。

    「等等。」摩利爾審視著這個顯然是臨時搭起來的鐵圈兒。看上去它還沒有開始運作透過它可以看到對面牆上的青苔:「我怎麼能知道這個傳送門是通向印記城地?我聽說有些傢伙會隨便拿一個門來哄騙客人。」

    「你不知道所以運作這道傳送門的人是我。」帕裡斯的回答很切合他這路人的身份:「我說你們還想不想去印記城?難道我要站在這裡回答你的蠢問題一直到天亮麼?道格拉斯你到底有沒有和這幫人講清楚?」

    「哦帕裡斯兄弟別這樣。」道格拉斯趕忙緩解局面:「不過摩利爾小姐我可以向您保證帕裡斯非常可靠。既然已經達成交易就一定會執行。這是肋骨籠城的優良傳統您大可以放心……對吧雅各布?」

    出乎道格拉斯預料商人並沒有立即附和他反而出神的望著傳送門沉吟了片刻後問道:「帕裡斯先生……您能給我們看看開啟這扇門的鑰匙麼?」

    「鑰匙?」帕裡斯瞪著藍皮膚的位面商人:「鑰匙當然在我這裡。哈你要看?想都別想。如果我得跟每一個使用我的傳送門的人展示它是如何運作的那麼它從我手上被搶走的度會比一個巴佬完蛋的度還要快!你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鑽過火圈去那該死的印記城碰運氣然後你們就再和我沒有一點關係我就可以早點回家睡覺!」

    道格拉斯臉色有點難看了:「哦雅各布。你……」

    「哦哦。」四十七突然出言打斷道格拉斯的話:「你到底在哦哦什麼?你是該死的貓頭鷹麼?」

    「哦?」道格拉斯下意識的又哦了一聲。

    「你們到底走不——」帕裡斯攤著手努力表現出不耐煩的樣子他身後的火圈突然「轟」的一下子倒在地上。也不知道地面上有什麼東西火苗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好像游魚般四處流竄同時一股非煙非霧的氣體忽隱忽現開始悄然瀰漫。

    與此同時不知何處傳來一個很甜、很得意的女聲:「我早就知道這種小把戲騙不過你我親愛的摩利爾!不過沒關係——其實這間屋子本身就是一個傳送門!現在你要怎麼做?我可是為此忙了很久哦!」

    面對似乎非常不利的情勢摩利爾並無驚慌之色連凱羅也沒有。

    「達古拉絲!」她朗聲說道:「我早就告訴過你——不改改你的性子你就永遠別想玩什麼陰謀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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