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裝 第五章 去北方 第十回合 怒海驚帆
    鼠式的追蹤仍在繼續。兩艘船一前一後但是幾乎洋——因為風暴洋同時找上了它們。

    「迅雷不終日驟雨不終朝」這句話用在此地並不適合。就算羅爾小心翼翼的繞開以難以置信的度堆積起大量雨雲的地帶盡量沿著邊緣行駛伴隨著隆隆雷聲劈頭蓋臉打下來的雨點也足夠稱得上是一場災難了。而且雨水帶著和海水一般無二的鹹味偶爾硬硬的什麼東西打在頭上砸了個包撿起來看看說不定就是個小貝殼讓人覺得這連綿不絕的大雨根本就是有人從海裡抽起難以計量的水然後扔到高空鋪灑下來而處於這場自然的偉大循環中渺小卑微的人類充其量只是獨善其身的可憐蟲罷了。

    愈往前行暴雨越大。只要站在甲板上說句稍長點的話都回被灌一口鹹水水手們只能掩著嘴歇斯底里的喊這種感覺簡直不是行駛在海上而是海中。

    使人難以睜目的暴雨有效的阻撓了人們窺探這片宏大神秘的海洋的想法。浩瀚的海洋本來就是應該被崇拜並畏懼著的任何不切實際的蠢念頭都會隨它們的主人一起被深深埋葬連點白沫都不起——廣袤無邊的疆界和深不可測的詭譎征服了所有妄圖征服她的勇士和探險者他們出於各種目的和原因侵入了她的庭院如同強盜登堂入室在她的懷抱裡各懷鬼胎而她卻並不介意。只有偶爾小脾氣最多沖那些人喊叫幾聲打個噴嚏這不是真的想要針對誰只不過很少有人能承受得住那種驚天動地地撒嬌罷了說到底還是死掉的那些傢伙的不好。

    而現在的風景不過是她最普通不過的日常梳洗而已連警告都算不上。如果夠聰明謹慎的話那些試圖刺探她隱秘的人就應該知難而退只要坐在海邊的小酒館裡望著天際的陰霾彈琴唱曲就足夠了——多愁善感無所事事地吟遊詩人們一般都是這麼想的。

    當然。給海洋賦予人的性格和思維原本就是一廂情願的蠢事。真正航行在其間的人根本就沒有這樣的閒情逸致或者細膩的心靈去管什麼像是少女眼波一樣的蔚藍海水情人愛撫一樣地溫柔海浪。就好像不在幽暗地域生活的傢伙們關心的永遠只是陰森恐怖的地洞守在財寶堆上呼呼大睡的惡龍已經被洗得白白嫩嫩放在地下食人族的鍋裡等著騎士去拯救的少女一樣他們怎麼可能瞭解到地震才是幽暗地域最簡單明瞭的毀滅之源?海就是海沉默而且強大不會因為朝海裡扔幾頭牛向他跪拜地野蠻人而高興也不會因為醉醺醺在船舷上站成一排往海裡撒尿的水手而震怒。甚至無比強大的巫師揮動魔杖斥退海嘯地公然挑戰行為都無關緊要——所謂膽色永遠只是針對渺小的存在而言所謂冒犯永遠只是因為被冒犯者確實把這當回事兒。敢於挑戰海戰勝海洋的男人才稱得上男子漢?這種近似無知的美化和鼓吹軍人殺戮無罪權貴枉法有理一樣當人想為了私慾幹一件事情還要找什麼行為準則並且盡量讓其合理化高尚化的時候願眾神原諒你吧你可知道深淵裡多少惡魔在為此竊笑?

    想輕鬆點想簡單點。你不會因為有十七個孩子要養所以去打撈正處於繁殖期地魚類而下地獄的儘管你一口吃掉的生命可能比一次戰爭傷亡地還要多——眾神保佑努力活下去的人們對水手而言。海是他們謀生的場所出海是他們謀生的手段活下去才是最終的真理這種真理遠勝於虛假無力的浪漫雖然酒館裡的吟遊詩人把大海和女人扯在一起不著邊的比喻給水手聽的時候。他們通常都會粗魯的笑接收其中隱含的曖昧情愫甚至漏*點豪邁的舉著酒杯高喊著像征服女人一樣征服海。神情如同活下去的真理一樣閃閃光但是等再次到了海上面對天風海雨下的滾滾波濤他們的臉會迅黯淡。

    幸好四十七不是在海上討生活的。

    所以他怡然自在兩點鬼火樣的紅眼睛在滔滔暴雨中目光炯炯如果再大一點說不定比燈塔還要亮。

    「尊敬的先生……阿嚏!」二十六裹著一塊滿是破洞的帆布雨水澆得他睜不開眼睛哆哆嗦嗦的站在那裡全身上下每個地方都浸透了水連噴出來的吐沫星子都帶著鹹味。

    「對不起!對不起!」二十六嚇得趕忙退了幾步腳一滑差點在甲板上摔倒。他深深低下頭身子著蜷成一團——我竟然當面對著尊貴的先生打噴嚏了?沾到他沒有?

    「我不是讓你去廚房裡弄魚餌了麼?」四十七倒是沒在乎事實上他也沒那麼高的精度在如此大雨中分辨那幾點唾液:「還是你有什麼事兒?」

    「那個……」二十六緊張的絞著手指:「尊貴的先生也沒什麼……就是……就是水手們都想問問我們究竟要去哪兒……大傢伙兒現在有點擔心……」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往遠方瞟了一眼那裡現在已經分不清海和天完全就是一團渾沌的鉛灰色好像一個張開大嘴的龐然巨獸等待著自投羅網的渡鳥號:「您別誤會

    是傳話兒而已……水手們開始議論有點不摸底……行好幾天了除了越走越遠之外都是兩眼一摸黑好像航線也是大傢伙兒沒走過的問羅爾大副他又不說叫我們聽命令就行了……我們真的能追到賽蒙船長麼?海上這麼大……他們問您要不……要不我們是不是先回航?」

    回航?四十七往船上掃視了一圈兒。他能看到好像在跟大雨搏鬥。奮力操船的水手們實際上都在偷眼瞄著這邊在他望過去地時候迅轉移目光以為他沒現。

    四十七看著二十六估計只要稍微嚇唬一下就能讓他說出是誰慫恿他來找自己的或許根本不用嚇唬。然後的工作就是把這個領頭的混蛋穿在最高的桅桿上就能讓剩下的混蛋們老老實實的……這種事兒他以前常幹一堆殖民點鬧事那麼只要毀滅一個剩下的全會安靜下來。不過他又想了想。決定還是先不這麼幹。

    「好吧看在魚餌的份兒上我去問問。」

    摩利爾正坐在渡鳥號尾部地船長室裡出神的望著外面的暴雨。以前在「未來之石」的時候她也經常像現在這樣透過窗戶看雨一切都朦朧不清充滿了神秘的美感——就像深奧的魔法世界一樣。

    大部分擺設和器具都固定住了只有鯨油燈的火焰在隨著船體的起伏微微搖曳。閃爍不定地光芒照在她沒有紋身的那半邊臉上同樣給她帶著些許疲憊的清秀面容蒙上了一層朦朧。光影中竟映出幾分平時少有的纖柔。

    聽到響聲摩利爾回過頭正好看到一身是水的四十七走進來。

    「你現在倒是不怕生�蚺F?」摩利爾還想譏諷兩句卻被鯨油燈的煙氣嗆得一陣咳嗽。

    四十七走過來摁滅油燈船長室內立刻被昏暗籠罩只剩下辟啪不斷的雨點打在舷窗上的聲音。

    不知道為什麼摩利爾有點些微地慌亂如果這情況在施法的過程中出現。足以讓她前功盡棄了:「笨蛋!你幹什麼?我還要看書呢!」

    「你沒在看書。怎麼不用魔法照明?」四十七搓了搓指上的油膩順手塗到桌底身上地水順著鎧甲的縫隙流到地面。和從窗戶下沿滲進來的雨水混合在一起。

    「在像這樣危險的境地下作為一個法師不應該隨意為了舒適而浪費力量必須合理準備記憶更有可能用得上的法術。」摩利爾有點生硬地說:「什麼事?」

    四十七坐在桌子上低頭看著摩利爾:「你找到前面那艘船了?能確定準確位置麼?」

    「還不能。但是在方向上……你問這個幹什麼?」摩利爾重新把視線轉向外面的雨幕。

    「我在想」四十七拿起一根鵝毛筆把弄著:「如果你能判斷他們的方位那麼我可以帶著你很快追上他們。為什麼要坐這艘破船在後面慢悠悠地跟著呢?」

    「你帶著我?這樣的天氣?」摩利爾反問道。

    「我可以飛到雲層上面去。避開暴雨。高空或許會有些冷……」四十七想了想:「不過這對你不是什麼問題吧?」

    「這是個問題。」摩利爾立刻否決了四十七的建議:「那太高了。而且在雲層上空的話你又怎麼能看到賽蒙的船呢?」

    「現在也未必看的到。再說我何必要看呢不是有你麼?好了我已經不想在船上待著了。飛過去找到他們把這件事解決掉。有我在……」

    「現在我必須考慮你不在時的情況!我一直是孤身一人我一向都是這麼考慮的!」摩利爾猛然打斷了四十七的話。

    鵝毛筆「啪」的一下斷了。

    摩利爾愣了一下轉過椅子把手支在桌上摸著額頭。

    「我……不行我在那種情況下沒法專心施法。我需要一個盡可能不受打擾的環境我……船艙比龍背是更好的選擇。」

    四十七把鵝毛筆放在桌上無所謂的站起身。

    「那好吧。」

    「你進來就是為了問我這個?」摩利爾仍然撫著頭突然追問了一句。

    「不全是。不過沒關係剩下的都是小事情。」

    四十七走出艙門剛轉了個彎兒就碰到克洛伊。

    「嗨四十七。」克洛伊非常陽光的高舉起一瓶酒和他打招呼:「雨真大弄得人渾身都不清爽應該喝點酒暖和暖和……摩利爾現在有空麼?」

    「啪嚓」一聲酒瓶被四十七彈了個粉碎。

    「嗨!」就算克洛伊身手再利落也不可能避開了她胸前被灑落的酒液淋濕了一大塊:「真浪費!我們是在船上!沒一瓶就少一瓶了!」

    四十七從她旁邊擠過去。順便回答了她地問題:「她在你偷聽之前的確是有空的。」

    二十六仍然愁眉苦臉的在艙口等著他:「尊貴的客人……」

    燃燒的紅瞳讓他住嘴:「誰帶頭讓你來找我的?告訴我。為了讓他們不再提出這種愚蠢的建議我要把他穿在桅桿上作為一個警告……或者把你穿在桅桿上。」

    「我……我……」二十六在四十七的步步進逼下倉皇後退腳

    倒在甲板上連裹身地帆布都散了他想說什麼但刻被暴雨灌的猛咳起來。

    羅爾的叫喊延後了四十七的懲戒計劃。

    海精靈在這樣的天氣中精神抖擻蔚藍的眼睛居然也和四十七一樣眨都不眨。他牢牢把控著舵輪出尖銳高亢的呼喊:「有風暴!全員戒備!」

    從渡鳥號左舷看去一團無法言喻的風暴雲在遠方迅成形。它呼嘯著。看起來就像雲層和海面被什麼東西粘了起來翻騰捲湧地雲氣在其間分離聚合即使在這個距離上渡鳥號都被拉扯的有點偏移了雨幕也狂亂起來順著開始變向的波濤打橫的飄飛。

    羅爾臉色變了。他把舵交給身邊的水手躍身一縱跳到船邊但是沒敢下水。而是俯身在欄杆上仔細觀察海流越看臉色越難看——

    「大漩渦!」

    在另外一個地點賽蒙幾乎是同時和羅爾喊出這句話的。

    幾乎是眨眼的時間風暴就好像膨脹了許多。海浪從側面拍打著寄居蟹號扁平的有點怪異地船體將它抬高落下再次抬高……越來越高。

    「觀察羅盤!」名義上是船上大副的一個希瑞克教徒緊抓著欄杆高喊:「檢測洋流!我們的魔法儀器呢?快找出來!」

    我日!這時候看什麼羅盤查什麼洋流!我他媽地閉著眼睛都知道自己在打旋兒了!

    「沒必要!別去找什麼儀器了!」看到那幫蹩腳的水手居然真的去按照指令行事的時候賽蒙真的忍不住了。也真難為他們這種情況下在船上來回亂跑居然還沒有人掉到海裡去——怎麼就不掉到海裡去!

    「那你說怎麼辦!」大副衝他叫到:「想個辦法!」

    我他媽地能有什麼辦法!我要是有辦法脫身現在就撒手不管。讓你們全被這場大風暴撕成碎片喂鯊魚——但是賽蒙沒辦法脫身所以他只能一言不牢牢把控著舵輪控制平衡努力不讓夾雜著大大小小漩渦的波濤把寄居蟹號捲進去一旦被這些漩渦陷住。聚合成能吞沒船的規模地話那麼海水會立刻從四面八方滅頂打來那麼到時候別說一船希瑞克教徒。就是一船海神祭司怕是也回天無力。

    真疼。因為用力過猛光禿禿的十指尖有種火燒火燎的感覺……這幾天賽蒙實在是把指甲咬的太禿了。

    從小時候賽蒙就有這個習慣只要緊張或者恐慌的時候就會不停的啃指甲這也是為什麼他是水手當中少有的指甲縫裡不藏泥垢的人的原因。二十多年前他剛剛成為舵手的時候同樣是用光禿禿的手指緊抓著舵輪盯著前方深不可測的海洋生怕海裡會蹦出鯊化魚人或者其它什麼怪物把自己拖下去——現在他仍然要擔心這個而且是連人帶船骨頭都不剩。

    一個可怕的巨浪從後面襲來幾乎把寄居蟹號淹沒幸好隨後又一個浪峰把已經埋在水裡的寄居蟹號重新托了上去好像一片蕭瑟的樹葉。

    「情況怎麼樣?」奧蘭多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賽蒙身邊船長根本無暇注意。

    情況怎麼樣?你***自己不會看麼!鉛雲在頭頂旋轉著好像伸手就能摸到似的而寄居蟹號所處的整個海面已經明顯傾斜了暴雨和浪花現在根本分不清楚好像已經混雜為一體點綴出漩渦外沿燦爛熱鬧的花邊。

    「這樣下去我們會被大漩渦吞掉的!如果不是寄居蟹號的特殊結構我們說不定已經完蛋了!」現在賽蒙幾乎是掛在舵輪上死死支撐著他真奇怪為什麼奧蘭多還是那一副有肺病似的死相難道信神就能信到跟個瘋子似的?

    「很好。」奧蘭多嘴裡蹦出來的話幾乎沒把賽蒙氣死:「按照計劃行事!」

    「計劃?還有什麼計劃?」賽蒙再也顧不上禮貌了。

    「它將為我們粉碎卑微的阻撓者——」殺手說的極為輕巧:「一切榮耀歸於希瑞克。」

    羅爾已經無力控制船了現在是四十七在掌舵。一個接一個的浪峰之間四十七雙腳微微岔開站立不動如山。他甚至只用一隻手掌控舵輪另一隻手則優哉游哉的垂蕩著穩定已經到了極限的渡鳥號就像放風箏一樣輕鬆摩利爾看著四十七這個樣子就生氣又不好說什麼只能在旁邊通過自己的預測和羅爾的經驗一起指導對航海一竅不通的四十七。渡鳥號就這樣在波濤中顛簸船體出令人牙酸的聲音但是居然奇跡般的沒有散架。

    克洛伊已經砍斷了所有礙事的東西帆纜繩讓它們被捲入大海。在其他人都只能抱著最近的東西不撒手的時候她輕盈的就像一隻掠過湖水的燕子這裡踩一下借力那邊抓住蕩起來從船尾到船頭如履平地。

    極大的一片海已經塌了。巨大的難以想像的風暴逆時針捲著天順時針絞著海磨碾天海之間的一切順便帶上塵埃般的渡鳥號和寄居蟹號越來越趨進黑暗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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