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西路堡
雪huā飄dang,寒風呼嘯。
西路堡是魏博最西端衛州的一個集烽火台和xiǎo型堡壘於一體的建築物。韓石頭是這座西路堡的戎兵。本來西路堡駐守的兵馬不少,足足有五百人,但在兩天前,得到消息,說是秦王李存煥被一個王什麼鐵槍的傢伙殺了。節度使大人就讓人調兵到西面,據說準備佔領秦王李存煥的地盤。現在只剩下二十多名韓石頭差不多的類鄉兵xing質的士兵駐守。
韓石頭站在城牆上站崗,寒風呼嘯讓韓石頭縮頭縮腦的,無奈他們這一伍的伍長非常嚴厲,偷懶不是問題,不過得輪流來。韓石頭只是希望時間可以快些,到了換班的時候,那麼他就可以躲到暖綿綿的角樓裡面瞌睡一會兒。
忽然韓石頭見到一個黑點從遠處而來,韓石頭不由懷疑自己看錯了,一邊擦擦眼睛,一邊喃喃道:「這鬼天氣,還有人出遠men?兵荒馬luan的,也不怕被那些luan兵搶了財物,一刀宰了,人財兩空不會是看錯吧?」
再一看,韓石頭看到,還真是有人,不是自己看錯了。仔細一看,一共三個人,六匹馬。韓石頭不由大為奇怪了,在這鬼天氣裡面。居然還有人遠行,而且這些人怎麼走到這裡來的?還帶著馬?在這兵荒馬luan的時候,這可是比黃金還要貴的東西,很多人惦掛著。韓石頭也就是在縣衙的都尉哪裡看過一頭據說是戰馬的馬匹,這已經夠那都尉有炫耀的資本了。
至於民間,哪怕是大戶人家,也不過是有一兩頭mao驢,這已經算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了
韓石頭越想就越感覺有些不對勁了。怎麼大雪天,還兵荒馬luan,居然有人過來的。連忙走出一邊的角樓裡面,裡面躺著三個人,其中一個人頭huā有些huā白的便是他們這一隊的伍長高老頭。別看人很老,白髮被黑髮還多,但據說是當了二十多快三十年兵的老兵,不過可惜腳在沙場上落下了病根,走路一拐一拐的,加上為人比較耿直,到現在還是伍長一個。
「高大叔,你俺剛才在外面來了三個人,還有六匹馬,你說會不會是盧龍的捉生將?」韓石頭搖晃著誰得mimi糊糊的高老頭,急聲說道。
本來高老頭還頗為不滿韓石頭打攪自己的美夢,但一聽到盧龍的捉生將,便立刻蹦起來,那可不是開玩笑的。盧龍的捉生將,高老頭還是知道那可是很厲害的,一人雙馬不說,一身武藝,比之軍中的十將也不遑多讓。對上尋常士兵,一個頂四五個。萬一被盧龍的捉生將mō上來,他們這西路堡裡面的二十幾人,頭上的傢伙得搬家。
高老頭連忙撿起放在地上的橫刀,雖然這把橫刀頗為破舊,不少地方�袑騑頂擗˙﹛A刀刃上還有三四個和其他刀劍jiāo擊留下的鋸齒。不過他們這一隊兩伍八個人,也就高老頭有把刀,其他人也就一根�袑騑頂撉漯囓晼A哪怕是十將也不過是多了一件破舊的皮甲。這橫刀,據說還是高老頭當了這麼多年兵才得到的。
高老頭來到外面,見到那三名騎兵,不由喃喃道:「奇怪這不是宣武那邊的裝扮嗎?他們怎麼從這裡過來?」
韓石頭聞言,微微一愣,問道:「高大叔,為什麼不能夠從這裡過來?」
高老頭一拍韓石頭的腦men,罵道:「你傻啊現在那邊是盧龍軍的地盤,宣武人過來,那不是送死」
「俺哪裡傻啊不是說李存煥死了嗎?會不會是盧龍軍撤退了?」韓石頭rou著腦men被高老頭拍打的地方,不滿的反駁道
「別廢話了,叫醒裡面偷懶的兔崽子出來,有啥事情多個人也好辦別是假扮宣武士兵的盧龍軍,否則我們今天就倒霉了」高老頭臉se有些凝重。
「怕啥對方不過三個人,俺們這西路堡可是有二十多人一人一口唾沫也可以搞死他們再說,不是有長矛嗎?」韓石頭厲害哄哄的說道,沒有經歷過一次戰爭的人,自然不知道盧龍軍的厲害,當真是初生之犢不怕虎。
但高老頭可不同,狠狠的瞪了韓石頭一眼,罵道:「還不快去,是不是要老子賞你一頓板子」
韓石頭聞言,慌忙縮了縮腦men,不敢多言了。連忙跑入角樓中,沒有多長時間,兩個半睡半醒的士兵就跟這韓石頭走出來。這個時候疑似宣武軍的騎兵也來到了西路堡不過一箭之地外,但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一點也不怕魏博軍she殺他們。
高老頭見之,猶豫片刻從垛口裡伸出頭來,開口問道:「不知道各位好漢是哪裡來的?」
「某家是宣武信使,快快開了men,讓某家進去歇息一會兒,一會兒還得趕路到魏州」下面的宣武軍士兵罵罵咧咧的應道。
高老頭卻不為所動,依舊謹慎的開口問道:「可有憑證「
下面一個長官mō樣的士兵撥開額頭的幾縷髮絲,指著腦men上的刺青,罵罵咧咧道:「這不就是憑證了快給爺開men,否則誤了爺的事情,有你們的麻煩」
雖然羅弘信名義上是獨立,但實際上已經成為宣武軍的附庸。宣武軍每次出征,魏博都要支援一定量的糧食、馬匹、兵器,甚至要派兵相助。不過派兵相助一般都是在魏博附近戰鬥才需要。在這種情況下,宣武軍對於魏博軍有著一種天然的傲氣。說有將領口中的懲罰可不是開玩笑的,一旦懲罰下來,他們這些鄉兵恐怕吃不了兜著走。
但高老頭頗為硬氣,開口說道:「諸位大人,不是xiǎo的不給面子各位大,而是這裡是魏博的烽火台。如果各位大人是盧龍軍扮的,我們魏博就危險了」
下面的士兵大概想不到那高老頭居然如此硬氣,琢磨了一下,一個人從身上掏出一枚腰牌來,開口說道:「麻痺的,就你這老頭多事情,讓人放一個籃子下來,看看大爺我的腰牌是不是真的要不要連千歲給你們節度使的書信也送上來啊?」
高老頭聞言,也有些心頭也發悸了。也不敢太過苛刻,真的讓梁王千歲的書信給他看,那可就是大大的不敬了,要知道他不過是一個大頭兵罷了。慌忙賠笑道:「哪裡用xiǎo的不過是xiǎo心起見罷了,不是怕魏博被盧龍偷了空子請各位大人見諒,xiǎo老兒也不過是討口飯吃」
下面的宣武軍將領聞言,冷哼一聲,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準備不計較了,還是準備日後給高老頭苦頭吃。
趁著有人去拿繩索很籃子的空襲,韓石頭忍不住問道:「高大叔,這些人怎麼往頭上刺青?還說什麼憑證,是不是宣武的士兵額頭都刺青的?雜搞的像犯人那樣?」
高老頭也有些惱下面的宣武軍士兵,不過也怕他們聽到,悄悄看了他們一眼,將韓石頭拉開,開口說道:「麻痺的還不是他們的主子朱溫害怕手下的人逃跑,不少士兵都刺青了。這些人估計是前幾年前的邢州大戰被俘虜的降兵。朱溫怕他們逃跑,便讓人都給他們額頭刺青。上書生:『為宣武人,死為宣武鬼』讓這些降兵想跑到哪裡都沒有辦法。別人一眼就看出你是什麼身份,後來出現逃兵的那一隊兵馬都要刺字。結果現在宣武人入伍就要刺字,也就朱溫手下那麼幾支嫡系勁旅不用刺字。」
「俺草,他們也不過是賊軍,現在還這麼囂張」韓石頭不滿的嘀咕道。
高老頭難得的並沒有發火,苦笑道:「誰道他們跟了個好主子,聽說盧龍那邊更好。軍功不完全是以首級來到計算的,不怕自己奮勇殺敵,傷了人,但卻沒有撈到什麼功勞。而且軍功都有田地封賞。不過這事情我們羨慕也沒有用,我就盼望這天下早些平定下來。」
韓石頭聞言想說點什麼安慰一下高老頭,但話還沒有說出來,就聽到有人高呼:「高大叔竹籃子和繩索來了」
「哦哦繩索得栓緊一點,別鬆垮垮的。」高老頭聞言,拋下韓石頭,逕直走過去指點他手下的新兵蛋子不指導一番,高老頭也不知道這幫兔崽子會幹出什麼事兒來。
很快腰牌就送上來了,這個時候西路堡的最高長官,隊正也過來了,不過他頗為看重高老頭,自己看了一眼這腰牌,便給高老頭。問道:「老高,你看這這腰牌是真的還是假的?」
高老頭拿起來,仔細看了看,點頭說道:「是真的,不過我還是認為不放他們進來好」
隊正聞言,怔了怔,知道高老頭的顧慮,也沒有呵斥高老頭。隊正苦笑道:「真的就好了,不放他們進來,到時候在節度使大人面前說我們壞話,我們這二十多口人都得人頭落地。」
高老頭又怎麼樣不知道這事兒呢?聞言,也不說話,苦惱的歎了一口氣,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隊正也顧不上安撫高老頭了,帶上兩個人,親自下去迎接。宣武信使,隊正可不像高老頭,半隻腳落入棺材裡面的人,他還指望抱上一條大tuǐ,不說扶搖直上,起碼也得有一個不錯的xiǎofei缺,比如到州城裡面當城防官,也好過在這邊關受罪不說,還得提心吊膽盧龍軍來了,那個時候他們可就是第一批犧牲品。
雖然說上面早就放話,只要見到盧龍軍來了,點燃了烽火台直接逃跑也不用承受什麼責罰,還有xiǎo功。如果守住西路堡,官升三極,直接從隊正升為指揮使。不過隊正知道那不過是上面的官老爺希望他們這幫炮灰能夠在前面多擋一點時間,有一息算是一息罷了。就這二十多個老的老,嫩的嫩指望守住這西路堡。雖然西路堡頗為堅固,但這念頭想都別想,否則你就等在去閻羅王哪裡報道,說不得那些官老爺還會貪墨了自己的撫恤金。
在隊正胡思luan想當中,厚實的木men慢慢打開,三名騎兵慢慢策馬走進來,讓隊正有些奇怪的是,對方進來第一時間居然是以一種審視的目光觀看西路堡。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的細作。
不過隊正沒有多想,反而一臉諂媚走前幾步,親熱的喊道:「將軍請到這邊來,這xiǎo地方沒有什麼,只是略備一些薄酒,請」
那宣武軍將領聞言,卻是有些奇怪的皺了皺眉頭,旋即舒展開,欣然道:「好」
隊正見了,雖然奇怪,本來想問了一問,但旋即想道:如果對方提了一個自己解決不了,或者很為難的事情,那豈不是讓雙方也尷尬。況且我和他不熟,問了,如果別人不說,豈不是更加無趣?
隊正便徑直在前面帶路。那宣武軍將領見了,眼中閃過一抹失望,但很快便收斂起來。
在一邊自然有士兵上來為宣武軍牽馬,本來隊正還以為宣武軍會說他們自己親自照顧的。畢竟戰馬那可是重要戰略物資,比人要還金貴,萬一照顧不好了,吃了點什麼壞東西,讓戰馬拉肚子,在這冰天雪地裡面如何辦?
不想那三名宣武軍將領一點也不怕戰馬有什麼損傷的,非常爽快的答應不說,還不派一名士兵去指導劍監督一番。好歹也讓他手下這些只是會照顧mao驢的士兵知道馬和mao驢不能夠hun在一起的。但別人進來是休息,他也不好指派對方去照顧戰馬吧?再說,這戰馬是對方的,皇帝不急,你這個做太監的著急什麼
不過更加讓隊正奇怪的是,這些宣武軍士兵走路的速度並不快,還左顧右盼的。讓隊正頗為疑huo,心道:不會是探子吧?
那個帶頭的將領見到隊正臉的的疑huo之se,笑著解釋道:「趕了一百里的路,兄弟都累了,沒有多少力氣走快,辛苦將軍了」
「不辛苦不辛苦」隊正慌忙賠笑道,不過被對方一聲將軍,叫的心huā怒放。唐朝軍階中,最低級的將軍散階也是從五品下。別看不是一二品大員,但哪怕是當朝駙馬,這個駙馬的官職,也不過是從五品下,一個富裕的上州行軍司馬也就是這個等級。心中的疑huo也去了七八分,主要是隊正一開始便認為他們是宣武軍的士兵。
忽然前面出現一個xiǎo高台,不過讓人奇怪的是,這個高台非常粗糙,但上方放著一大堆乾柴乾草,頂部還有一個xiǎo草棚,為這乾柴乾草遮風擋雪。但識貨的人便知道這是西路堡內的烽火台。
那宣武軍將領眼中猛然閃過一抹驚喜,但旋即化為猙獰。猛然「錚」一聲的拔出腰間的橫刀,架在隊正的脖子上。後面兩名士兵已經迅速的守住高台的進出口。
「啊將軍你……你這是幹什麼」隊正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反應不過來。
那宣武軍將領,冷笑道:「好好看清楚,老子可不是什麼宣武軍,老子乃秦王殿下麾下錦衣衛千戶馮保都麻痺的,如果不是你們這一處防守頗為嚴密,也不用老子這麼麻煩,mō進來。不過現在烽火台被我們控制住了老子也不怕你們了你如果乖乖聽話也就罷了否則,嘿嘿……」
一名跟隨馮保都來的士兵拿出腰間騎弓,朝天放了一箭,箭矢發出極其淒厲的呼嘯聲。這是鳴鏑哪怕這個時候,西路堡中的魏博鄉兵也知道這次進來的可不是什麼宣武軍,而是jiān細跟在隊正身邊的兩名士兵,立刻緊張的拿著手中的長矛,矛尖對著馮保都。不過顯然,哪怕馮保都站在那裡不動彈,這兩名臉se嚇得發白的魏博鄉兵也不敢上前刺上一矛。
「你逃不了的我西路堡足足有二十三人,你們不過是三個人。快快放了我,否則……」隊正在這個時候依舊沒有忘記體現自己的存在。
不過馮保都非常直接,只是鋒利的刀刃在隊正的脖子上拉出一道細微的血痕,便讓隊正知道,這個時候誰才是真正的主宰。廢話說多了,那可是很容易xiǎo命不保。
沒有多長時間,就在兩人堅持著的時候,韓石頭飛奔而來,神se非常慌張,見到隊正被馮保都用刀架住,不由愣住在原地,頗為不知所措。
一邊的鄉兵彷彿找到主心骨了,慌忙說道:「這些人乃是盧龍jiān細劫持大人,你快去叫其他兄弟過來來幫忙」
不想韓石頭聞言,卻苦笑道:「外面外面來了三四千騎兵都是盧龍人的裝扮」
隊正聞言,兩腳一軟,幾乎癱倒在地上。烽火是沒有辦法點起來,自己又被劫持著,外面有好幾千騎兵,這叫人雜活啊隊正哭喪著臉,如喪考妣的說道:「別殺我,我投……投降」
馮保都冷笑道:「這才聰明嘛讓你手下的人打開城men,否則別怪爺爺的刀不長眼睛」
「是是是」隊正慌忙應道,見韓石頭他們三個傢伙還愣在那裡,不由咆哮道:「你們沒有聽到將軍的話嗎快打開城men,本官死了,你們也別想好過」
韓石頭他們這才一哄而散,也不知道是去叫人打開城men,還是找地方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