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度天下 風起遼海 第287章 阿史德那 約戰定勝負
    第287章阿史德那約戰定勝負

    事情正如周德威所預料的那般,大軍剛剛退下山沒有多長時間,最多不過是一刻鐘罷了。便再次發起進攻,不過高行周早已經在周德威的吩咐下將雁門關佈防得固若金湯。

    韃靼人不但無功而返,更是損失了近千人,有近萬名韃靼人士兵受傷。不過這個傷亡,並沒有讓韃靼人感到異常的憤怒。

    ……韃靼人中軍大帳……

    灰白的大帳中散發著一股羊騷味,還有一股讓人食慾大增的燒烤味。還有一種讓人壓抑的氣氛。

    奴隸小心翼翼的將已經烤的渾身金黃,表面流淌著誘人金色動物油脂的烤全羊從支架上拿下來,放到篝火一邊的大銀盆上。廚師接過奴隸遞過來的尖刀,熟練的用尖刀將烤全羊分解。不過片刻,一塊最肥美的羊肉已經割下來。一名奴隸慌忙拿精美的銀製托盤接過來。雙手將托盤高舉過頭,彎著腰,畢恭畢敬的送到阿史德那的桌前。

    阿史德那是這次韃靼人的統帥,來自韃靼九姓中勢力最強大的烏古斯部落。這次韃靼人發兵十一萬三千人,其中有兩萬一千人是來自烏古斯部落的。而其他的則是韃靼九姓中餘下八姓和其的附庸的兵馬。從這裡可以看出烏古斯部落的強勢。一姓便已經相當於餘下八姓單獨一姓近兩倍的勢力。

    奴隸將托盤輕輕放好,阿史德那臉無表情的擺擺手,奴隸立刻畢恭畢敬的彎著腰退出帳篷。阿史德那從腰帶上抽出一把精美的小彎刀,刀鞘上鑲滿精美的銀質花紋,還有數顆大小不一,但卻起到畫龍點睛的昂貴寶石。

    阿史德那慢慢將小彎刀抽出刀鞘,露出鋒利的刀身。阿史德那猛然重重的將彎刀斬在托盤上,「鐺」托盤發出一聲巨響,托盤狠狠的抖動了一下,但旋即便被彎刀死死的釘在桌子上。

    大帳中的眾人都不由自主被阿史德那剛才那個動作嚇了一跳,正在肢解烤全羊的廚師更是幾乎割到自己的手,鋒利的尖刀在骨頭上擦過,發出一聲讓人感覺刺耳的摩擦聲。但出奇的沒有人出聲呵斥、責罵阿史德那剛才的神經質一般的無禮動作。

    阿史德那抬起頭,冰冷的目光看向了廚師,廚師慌忙低下頭,趴伏在地上,戰戰慄栗的。彷彿一頭趴伏在雄獅面前的野兔,畏懼的等待雄獅的裁決。

    「繼續」阿史德那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旋即阿史德那便臉無表情的伸手到托盤上撕出一道肥嫩的羊肉,塞入口中。但整個過程,阿史德那都臉無表情,彷彿他吃的不是美味的羊肉,而是一塊塊乾硬而無味的蠟塊。

    「噗」忽然一名帳篷中的貴族走出來,跪在地上,哀求道:「阿史德那,我錯了」

    「哦?」阿史德那語氣雖然略帶驚訝,但表情依舊彷彿一張撲克臉,沒有多大的變化。看了那名跪在地上的士兵,彷彿在喃喃自語,又彷彿在發問。「你錯了?有錯嗎?錯在哪裡?」

    帳篷中一名滿臉鬍子的老者皺了皺眉頭,沉聲說道:「阿史德那,見好就收了」

    阿史德那冷冷的掃了那老者一眼,發出彷彿獅子一般的低吼聲,「你說見好就收?那我們韃靼勇士的性命該怎麼辦?明明是一座不需要強攻便可以得到的關隘,居然讓你這頭比草原上最蠢的黃羊還要蠢上幾分的傢伙破壞了」

    「那阿史德那你說該怎麼辦?殺了我的兒子嗎?」老者聞言,眼睛中露出一抹深深的諷刺和挑釁。

    阿史德那聞言,僵硬的臉頰上路過一抹惱羞成怒的神色,但很快便恢復了阿史德那那招牌一般的撲克臉。「殺是不會的不過勇士的恥辱是需要用鮮血來到洗刷」

    「那需要多少的鮮血去洗刷?不,應該是韃靼勇士的性命是一萬條兩萬條還是三萬條這可是雁門關,阿史德那,希望你不要犯傻」老者似乎也被阿史德那的話激起了心中的怒火。

    大帳中的眾人也不由得交頭接耳起來,要他們打仗沒有問題。但如果需要付出的代價太大,明顯就不是眾人所希望的。韃靼人不同中原,他們的部落,男女老幼加起來一共不過五十萬人不到。死一名壯丁,足夠他們心痛很長時間。

    「不」阿史德那深深的看了那老者一眼,旋即掃視起灰白色大帳內的所有人的臉孔,略微有些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不他們的王,李存煥已經趕過來了。他一定會選擇和我們決戰,而到了那個時候。我不再允許有今天這樣懦弱的事情發生」

    說到這裡,阿史德那頓了頓,深深的看了那個依舊跪在大帳中的貴族一眼,沉聲說道:「赫伊勒,我希望此戰,你不要再懦弱一次。德勒欽在天上注視著你(德勒欽:韃靼人所崇拜的神,意味太陽神、火神)」

    叫赫伊勒的貴族明顯受不了阿史德那的刺激,一咬牙,抬起頭斬釘截鐵的說道:「我赫伊勒願以祖先的名義起誓,如果此戰我不夠勇敢那麼請讓我先於任何人死在戰場上死後得不得諸神靈的庇佑」

    「希望你能夠在戰場上永遠記住你這一刻說過的話」阿史德那深深的看了赫伊勒一眼,沉聲說道,旋即埋頭戰鬥在美味的烤羊肉當中。

    老者聞言兩道略微有些蒼白的眼眉不由糾結在一起,有些恨恨的看了阿史德那一眼,又看了自己的兒子一眼,但最後還是沒有說什麼。

    回到自己的帳篷,老者立刻劈頭劈臉的呵斥自己的兒子赫伊勒。「你怎麼這麼傻呢?你難道沒有看出阿史德那那個瘋子在激你嗎?如此一來,下面的一戰,我們蒙哥部落豈不是要損失慘重。」

    赫伊勒到了這個時候,顯然也知道自己中了阿史德那的激將法,低著頭不敢回話。

    過了良久,赫伊勒等父親罵完後,這才有些不服氣的說道:「父親,你為什麼如此忌憚這個阿史德那,我不否認,他的確是有本事。但我只要小心一點,他也沒有辦法說我們蒙哥部落什麼」

    「你不明白的」老者臉色鐵青的發出一聲彷彿受傷野獸一般的低吼聲。赫伊勒被老者的聲音嚇的有些發白,不由略微有些驚恐的倒退兩步。

    老者被赫伊勒的動作微微嚇了一下,也知道自己的動作太過驚人了。深呼吸一口氣,開口說道:「你知道為什麼烏古斯部落為什麼會如此強大嗎?就是因為阿史德那這個瘋子他簡直就是為了戰爭而生存的瘋子,而是來自地獄的瘋子」

    赫伊勒聞言,不由瞪大眼睛,張了張嘴巴。但最後不知道該說什麼,明智的選擇了閉上嘴巴,豎起耳朵傾聽父親說出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阿史德那十二歲那一年便已經接觸殘酷的戰爭了。而你只是會拿起弓箭,在箭靶上練習弓箭」老者狠狠的瞪了赫伊勒一眼,頗有恨鐵不成鋼的。

    赫伊勒聞言,尷尬的乾笑急聲。

    不過老者似乎知道,自己這次的談話可不是呵斥自己的兒子。旋即轉移了話題。「他那年帶領著七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小伙子牧馬。但他們遇到了馬賊,一共是十一個人,都是草原上年輕力壯的漢子。阿史德那的同伴都選擇了逃跑,但阿史德那沒有。他而是拔出腰間的佩刀,高舉過頭,怒吼:『懦夫退後和讓開勇士前進』他策馬對著馬賊發起衝刺。他的同伴都感到恥辱,他們都向馬賊發起衝鋒。」

    「可憐的孩子」赫伊勒聞言,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容,「他們的腦袋肯定是被馬踢了一腳,八個小孩,對抗十一個馬賊?怎麼阿史德那到現在還沒有死的?」

    老者非但沒有露出一抹和兒子一樣譏諷的神色,哪怕是一絲也沒有,反而眼中流露著深深的忌憚。「阿史德那非常的勇敢,但勇敢並不能夠讓人如此畏懼他他用尖刀刺馬匹的臀部,馬匹發瘋一般向馬賊發起了衝鋒。將馬賊的陣型都大亂了。而阿史德那則帶來他的同伴殺入已經被戰馬衝亂了的馬賊群當中。一共手刃了七名馬賊的首級。」

    赫伊勒聞言,瞪大眼睛,舌頭有些打結的喃喃道:「這……這不是將那些馬都廢了?」

    老者點點頭,作為草原上的牧人,他如何不知道如此做,固然可以激發馬匹的勇氣和力量。但如此過後不少馬匹會因為失血過多而倒斃,還有部分會因為失血過多而元氣大損,要經過長時間的調養,而且還不能夠恢復到原本的狀態上。此舉當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沒有錯,他太狠了也是因此,當阿史德那長大後,我們和他發生了衝突。就是你也有耳聞的一戰。我們八姓韃靼雖然勝利了,甚至強迫烏古斯部落冷藏了阿史德那,但想不到,今天居然讓阿史德那這頭怪物再次出現」老者眼中閃過一抹恐懼,那不甚詳細的一戰,顯然不是一般的殘酷,讓得老奸巨猾的老者時至今日依舊懷有深深的忌憚。

    赫伊勒聽到這裡,不由默然,似乎對於那一戰,他也頗為畏懼。

    ……雁門關……

    等李存煥來到雁門關的時候,雁門關外形成了一個奇特的景象。一面是鋪天蓋地的帳篷,無數綿羊、戰馬在水邊尋食,牧人揮舞著長鞭,一派勃勃生機。而雁門關方向則是一副殺氣騰騰的模樣,在城頭上無時無刻都看到披掛整齊的士兵在巡邏。

    殺戮與和平詭異的結合在一起,不過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切不過是一場大戰的前奏。

    李存煥接見並封賞了周德威等眾將,還沒有來得及梳洗一番,便有士兵來稟報。說是韃靼人來了使者。

    李存煥聞言,怔了怔,失聲笑道:「來得倒是挺快的嘛看來鎮遠(周德威字)你說這段時間韃靼人太過安分,恐怕有陰謀。便是想和孤王一決雌雄吧剛剛來,便迫不及待的派使者過來求戰了。」

    周德威聞言,露出幾分不屑,譏諷道:「區區蠻夷居然如此囂張」

    符存審聞言也深表認同,出列,對李存煥拱手說道:「殿下此等蠻夷便讓末將出面打發了便是」

    「殿下,那裡用符節度使親自出馬呢莫不然由末將出戰,叫他知道盧龍大軍的厲害」元行欽聞言,也出列求戰。

    李存煥搖搖頭,開口說道:「韃靼人的統帥恐怕不一般。而且他專門派人來找孤王,如果孤王不見他,豈不是弱了盧龍的士氣?區區一個使者都不敢見,還如何迎接他十數萬大軍?」

    「殿下這不是見不見的問題,而是此等蠻夷,殿下去見,豈不是失禮了?」不想此次隨行並擔任行軍司馬的楊師厚也出言反對。

    不過也並非沒有人支持李存煥的,身為軍師的周衍寵則是點頭贊同道:「兵法有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如果你將禮數而輸了,豈不是成了『仁義』的宋襄公?」

    宋襄公這個典故,稍微熟悉歷史的人都知道。當初宋襄公做霸主,但楚國不服,便派兵來打宋襄公。當時宋襄公的大軍在一條河邊上紮營,而楚國人則是在對岸。楚國派大軍渡過進攻宋襄公,他手下的大臣便建議宋襄公半渡而擊之。但宋襄公卻和大臣說仁義,說這樣做不仁義。等敵人渡過了河,正在擺列陣型,他的大臣便又勸說宋襄公,應該趁敵人還沒有擺好陣型而進攻。但宋襄公說,這是趁人之危。結果被楚國大軍一舉打敗,成為了列國的笑柄。

    李存煥聞言,點點頭說道:「先生所言沒有錯,國與國之間的戰鬥那裡有失禮與不失禮的呢如果能夠勝利,讓我去見韃靼人派來的一個(女支)女我都沒有關係。」

    周德威等人聞言,也便不再勸說了。

    沒有多長時間,兩名士兵便半帶路,半監視的帶了一個頭戴貂皮帽,身穿緊身獸皮袍的韃靼人來到中軍大帳。

    「小人見過秦王殿下」那使者見到李存煥也不敢不恭敬,雙膝下跪,從懷中掏出一封硬皮書信高舉過頭,畢恭畢敬的說道。

    「平身」李存煥雙手虛托,沉聲說道。說話的時候還沒有忘記對祝霽龍打了個眼色,祝霽龍走上去,接過那書信。那使者這才站起來,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

    李存煥也不理會使者,撕開信封,從裡面抽出信紙。信紙上沾有不少油跡,帶有濃厚的羊騷味,估計是羊的油脂。李存煥不由皺皺眉頭,不過李存煥出身於行伍,雖然不喜歡這股味道,但也不至於忍受不了。展開信紙,仔細閱讀上面的字。

    書信應該是韃靼人的統帥讓人代寫的,字句中充滿文人的氣息不說,還文縐縐的,讓李存煥讀起來頗為艱難,不由眉頭再一次皺起來。過了約莫一刻鐘的時間,李存煥這才大致看明白,其實說了一大通的話後,其實意思就是一個。韃靼人要求和李存煥一決勝負,如果李存煥獲得勝利,韃靼人將奉李存煥為韃靼人的可汗,但因為和李克用情誼深厚的關係,韃靼人不會幫助李存煥進攻河東,但也不會再插手河東的事情。不過如果李存煥對付其他勢力,韃靼人將會派出軍隊助戰。

    別看這條件挺豐厚,但如果李存煥輸了,便是要退出河東,將之前贏得的州縣都無條件歸還李克用,另外還要奉送給韃靼人錢十萬貫,布帛三十萬匹,茶葉和海鹽各五萬斤。

    李存煥稍微琢磨一下,便知道對付的用意了。如果進攻,別看韃靼人有十多萬大軍,恐怕會真攻不下雁門關,最後唯有繞路。這一戰一繞之間,恐怕便要消耗數月的時間。那便只剩下秋天一個季度作戰,而韃靼人一定要在大雪來臨之前回到草原上。否則他們明年便沒有辦法照顧畜群,導致大量的牛羊馬匹死去。

    而一個秋天不到的時間,明顯阿史德那沒有辦法擊敗李存煥,便想了琢磨一個會戰出來。其實這種會戰在古代並不少,甚至有一些因為雙方實力相當,而選擇以單挑決勝負的存在。比如薛仁貴的三箭定天山,便是其中一個典型。

    眾將見李存煥沉默不語,不由臉臉相顧,最後周德威開口問道:「殿下,不知道書信上寫有什麼?」

    李存煥也不作答,將書信遞給周德威,周德威接過來,看完後,便轉而遞給其他人。當書信都輪了一遍,所有人都看過了。李存煥便問道:「諸將意下如何?」

    一時之間,諸將都不由遲疑起來,這事情可謂是甚為重要,那裡能夠輕率。可是絕對此次入河東的成敗一戰。皆因成了固然可喜,但敗了,那就不是一般的可悲了。最重要的是現在算起來,盧龍軍還佔著優勢,犯不著為了獲得韃靼人的效忠而冒險。

    由不得眾將不三思後再三思,更別說是作為一軍統帥的李存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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