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工 正文 第一五六回 攻取復州
    天啟元年十月初八,復州城南城牆東側一段,在一萬五千多斤火藥的爆炸中,分崩離析。

    並不是說這一萬五千多斤火藥爆炸時的威力有多大,東側這一段城牆如此容易便被炸開,很大原因是這段城牆曾經坍塌過,後來重修的時候弄成了豆腐渣,當然禁不起這樣的一擊。

    當是時,城頭並沒有多少建奴兵,這次爆炸也就未能造成多大的殺傷,它的最大功績甚至不是將復州城炸開了一道口子,而是這一次威力巨大的爆炸,讓聞聲而來的建奴想起了金州城那一次類似的爆炸,正是那次爆炸橫掃建奴的車,失去車的保護,建奴的騎兵衝擊死傷慘重,終於一敗塗地。

    那次爆炸造成的陰影,讓阿爾泰徹底失去了鬥志,他甚至沒有想著派兵去堵住缺口,竟然掉頭就走,帶著他的騎兵衝出北方,向北逃竄,以至於復遼軍衝上缺口的時候,竟然沒有遇到任何抵抗。

    這一點讓指揮復州之戰的復遼軍最高將領崔石頭都有些哭笑不得,本來還打算磨礪一下復州營的新兵,哪想到根本就沒有發生激烈的近戰,倒是炮兵和突擊隊得到了表現的機會。

    雖然如此,進城以後的復州營倒是士氣大振,沿著城內的街道追殺那些來不及跑掉的漢軍和輔兵。

    女真騎兵率先潰逃,這些漢軍和輔兵早就崩潰,當然也談不上什麼戰鬥力,說是追殺,差不多就是喊一嗓子,就能衝上去捉俘虜。

    城裡的戰鬥進行得很順利,基本沒有激烈的戰鬥發生,東西兩面的城門打開以後,復遼軍蜂擁而入,很快控制了整個復州城。

    因為單進忠與建奴先後遷徙復州的人口,城內也沒什麼其他的人。復遼軍如願以償打下了復州城,得到的也不過是一座空城。

    崔石頭並沒有讓軍隊在城裡多呆,本來也沒發生太激烈的戰鬥,略微休息一下就是了。

    戰報在這之前已經送出,金州、長生島,還有盤谷堡、得利贏城、復州北面的滅虜營左掖。

    滅虜營左掖在北面除了警戒建奴地援軍。就是伏擊、堵截復州城地潰兵。

    左掖本是純粹地火銃手編製。不過這一次也是採取了混編。差不多是兩個旗長槍兵與三個旗火銃手。

    以往。為了保證長槍兵、火銃手地威力。必須採用大方隊地編製。人數少了地長槍兵方陣沒有厚度。很容易被擊潰。火銃手要是不能形成輪射和密集地火力。更是起不到什麼作用。

    所以復遼軍才會採用哨作為基本單位。每個哨六百多人。可以排出二十五乘二十五。將近一百尺截面地大方陣。這樣地長槍兵方陣足以應對大隊騎兵地衝擊。

    火銃手通常需要同長槍兵一起配合作戰。但即便是單獨面對敵軍。一哨火銃手也能拉開射擊隊列。擁有強大地攻擊火力與一定地防守能力。

    復遼軍地假想敵一直都是建奴地騎兵。不過在戰場上。並不是每次都會是平地上地大軍團作戰。畢竟作為一個完整地戰術單位。一個營三千五百人。已經是不小地規模了。

    金州之戰以前。復遼軍考慮的主要是大軍團的攻防,重點是以重兵守護堡壘,反擊敵軍,金州之戰以後,特別是滅虜營反擊中出現地問題,在大兵團作戰的同時,也需要小而靈活的戰術單位,這次復州之戰,就不再是一個營一個營地拉出去。而是一個營配合幾個哨,由於要繼續分開佈置,有的哨都打散了組合,以保證每個方向都有合理的火銃手與長槍兵的配備。

    滅虜營左掖即便是普通的火銃手與長槍兵也配備馬匹,這支偏師也配備了一個旗的輕騎兵,用來偵察戰場,截斷建奴的信使,此前復州城中派出來地幾批信使,都是被截了下來。復州城甚至也不知道他們的後路已經被截斷。

    選鋒營一部、復州營進入復州城以後。立刻由前掖的一個旗與復州軍一個哨出城北,追擊逃竄的建奴騎兵。金州城原指揮使衙署。現在的遼東道衙署,對前線作戰計劃瞭如指掌的參謀部、作戰部的贊畫、將領也在等待前方的消息。

    因為訊息傳遞的不方便,實際上具體地作戰指揮還要依靠前線將領的靈活處置,參謀部也只能做出各種情形的假定,為每一種假定設計推演優化的作戰方案。

    所謂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說的就是古代的作戰模式,在復遼軍中,因為戰棋推演,以及參謀制度的存在,軍隊將領經驗的缺乏,使得預設作戰方案大行其道,幾次大戰都是有充分的準備。

    即便如此,兩次金州之戰也出現了很多意料以外地情況,參謀部地計劃總不可能將細節的變化都考慮清楚。

    參謀制度也好,營哨編製也好,都是新生事物,沒有太多經驗可以借鑒,差不多是摸著石頭過河,李彥也在思量,是不是要做出一些調整,使其更加靈活一些。

    「復州城還沒有消息,北面送來地消息,依然沒有發現建奴主力,早上剛到的鎮江那邊的信件,還是求援,城外的建奴大軍攻了一次,退下了,毛文龍說他不要兵,只要一千枝火銃,就能將建奴打退,」茅元儀看到李彥走進作戰室,立刻將最新得到的情報作了匯報。

    李彥點了點頭,大步走向屋子中央的沙盤:「前面的消息送過來,都過去半天了,只要還沒有變數發生,咱們也不用管太多。」

    又接著笑道:「鎮江堡的消息是兩天以前了吧,不過建奴看樣子就不像是真打,要是真的打了,就憑鎮江營那七百桿火銃,怎麼能抵得住三千騎兵?就是再給他一千桿火銃,也是不行,沒有經過訓練,就滅奴銃這玩意,拿了再說也還是燒火棍。」

    茅元儀笑了笑:「鎮江營那隊老兵。倒是咱們復遼軍帶出來的,也有些樣子。」

    「也就是樣子而已,」李彥笑著擺了擺手,指著沙盤說道:「從戰略上來說,得到金州以後,復州的重要性不如鎮江堡。所以建奴肯定以為我軍會救援鎮江,先來看來,他們對我軍攻打復州的準備不足,就復州那城牆,一千餘兵力,兩個牛錄五百多人的女真騎兵,我倒不信選鋒營和復州營打不下來。」

    「復州急報……」就在這個時候,留在情報部的參謀大踏步走了進來:「今晨,我復州方面軍炸開城牆。突入城內,順利佔領全城,俘虜漢軍五百餘人。尚有五百餘建奴騎兵向北奔逃,現正以一個哨加一個旗隨後追擊,力爭全勝,我復遼軍威武!」

    「復遼軍威武!」李彥將右拳按在胸口,與肅立的參謀一起喊了一句,正要說話,門外傳來王國興的聲音:「贏了?我軍打下復州城了?」

    「是地,一切都很順利,沒有什麼傷亡。倒是建奴跑得快,沒有怎麼接戰,復州那邊正在追擊,」李彥簡單說了一下情況,見王國興已經搶過戰報在看,便打趣他道:「讓你昨晚早點睡覺,偏生要守著,復州城倒是凌晨打下的,這消息還不是要晌午才到?」

    「拉倒吧。看你那黑眼圈,怕是也沒怎麼睡吧?」王國興手上捏著戰報,樂呵呵地笑著說道:「這麼說來,現在這個時候,崔石頭、劉文炳那兩傢伙說不定已經將建奴給包了餃子,這一仗,咱們贏了!」

    「至少昨天為止,還沒有發現建奴在復州地區出現的跡象,」李彥笑著點了點頭。即便是建奴現在出現。一線的復遼軍也都可以往復州集結。

    建奴兵鋒強盛,可以通過長生島回撤金州。要是只有兩三萬人,那就堅守復州城,再給建奴一個教訓,總之,復州距離金州這個據點很近,相互照應,進退自如,不比鎮江那塊飛地。

    「毛文龍又來請援了,你說怎麼辦?」李彥隨手將一份戰報遞給王國興。

    「管他做什麼?」王國興對毛文龍這種不聽將令的「諸侯」也很惱火:「他幹嘛不去找王化貞?咱們既然打下了復州城,就算鎮江丟了,也最多是功過相抵,罰不到咱們頭上。」

    李彥微微歎了口:「就怕鎮江損失太大。」

    「那你有什麼辦法?總不能放棄到手的復州,趕去鎮江送死吧?」王國興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

    「那倒不是,」李彥笑了笑:「有個問題咱們還沒有細想,打下復州,固然可以說是金州為解鎮江堡之圍地圍魏救趙之策,也可以為我們分擔丟失鎮江的責難,但是建奴丟了鎮江,會怎麼想?」

    「之前,我們一直擔心建奴會救援,會反撲,但也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不管不顧,各打各的,但是在確定金州軍不會救援鎮江堡以後,建奴會在東面發起更大的攻勢,甚至可能會越過鴨綠江,追擊進入朝鮮的遼民與明

    「那與我們何干,你不是把基地放在皮島?建奴總不能騎著馬渡過大海,」王國興笑了笑,拿下復州城,復遼軍就處於進可攻,退可守的戰略主動之中,哪怕是建奴打到朝鮮去了,也與他們無關。

    雖然說遼東兵備道也管轄著鎮江,不過實際上因為遼東巡撫的存在,遼東道的權力受到很大限制,這也是毛文龍不理會李彥撤退命令的原因所在,毛文龍抱著王化貞地大腿,自然不會理會李彥這個遼東道。

    當然,這也和前一陣的政治風波有關,李彥遭到申斥,表面上看是失寵了,毛文龍在這個時候當然知道站在哪一邊。

    朝廷既然不願將金州與鎮江獨設一鎮,以李彥作遼南巡撫,王國興就覺得沒有必要管鎮江堡的事情。

    王國興從一個注定不會有什麼大作為地紈褲,以遊戲的心態參加兵戰俱樂部,然後又成為注定不會有什麼表現機會的神機營參將,直到李彥統兵出征,才變得舉足輕重,實授鎮守遼南總兵官,征虜前將軍。

    如果沒有李彥,就不會有復遼軍的今天。也不會有王國興的今天,當然,王國興也不會因此就效忠李彥。

    兵戰俱樂部系的將官與李彥大多年齡相近,相互之間的關係亦師亦友,李彥創辦兵戰俱樂部,並且搭建出俱樂部的框架。以及很多細則與規範。

    兵戰俱樂部差不多是李彥一手創辦,但也不是說俱樂部地成員就將李彥看成是依托,但是這份共同地背景,無疑能拉近彼此之間的關係。

    兵戰俱樂部是一個因為共同愛好、興趣集聚起來的團體,後來漸漸就有了共同的志向與理想,這才是大家能夠走到一起,成為一個團體的根本原因。

    李彥作為創始人以及組織者,自然得到大家地更多敬佩,但這種敬佩並不能與忠誠等價。大家願意支持李彥,更多是覺得李彥才能夠代表大家的利益,只有李彥在。他們的理想才能夠實現,今日所擁有的東西才不會失去。

    好比王國興雖然貴為鎮守遼南總兵官,征虜前將軍,但是在明朝中後期以文統武地背景下,特別是薩爾滸之戰失利以後,這個總兵一點都沒有地位,就好像遼東巡撫王化貞手底下就有好幾個總兵。

    薩爾滸以後,人們但知熊廷弼、袁應泰、王化貞,以及後來的孫承宗、王在晉、袁崇煥、高第。至於他們手下的武將,似乎並沒有什麼名氣,名氣最大的或許就是毛文龍,結果被袁崇煥一舉格殺。

    王化貞他們心中都清楚,復遼軍能有今天,離不開李彥的思想和運作,要是換了別地文官,哪怕是走得比較近的孫承宗、茅元儀,也不可能讓復遼軍沿著原來的軌跡發展。

    同樣地。沒有李彥就沒有復遼軍地今天,甚至明天,沒有李彥,他們這些人恐怕也保不住現在地位置,要是手上的軍隊都損失了,他們也只能灰溜溜回到京城,繼續做他們地紈褲。

    正因為這些原因,當李彥在金州重開兵戰俱樂部的時候,俱樂部系的復遼軍軍官就已經逐步結成一個團體。他們有自己的聲音與利益訴求。

    明朝後期本來就有結黨的風氣。復遼軍中地俱樂部系倒是成為軍中主流,即便是那些本來與俱樂部沒有多少關係的。也很快被拉進俱樂部,進行學習,接受改造。

    雖然沒有明說,王國興等俱樂部系的軍官早就將自己看成了同一個群體,王國興自然反對李彥為了不是這個體系的毛文龍去冒險。

    李彥差不多明白王國興的想法,他無奈地笑了笑:「毛文龍不聽指揮,我們也確實沒有理會他的必要,但是考慮到建奴這個共同的敵人,似乎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復遼軍費盡千辛萬苦打下復州,還不是為瞭解鎮江之圍?」王國興無所謂地撇了撇嘴,攻打復州早就在復遼軍的計劃當中,至於他說的這句話,倒也不能算錯,這也是大家商量好敷衍朝廷地說法。

    事實上攻打復州確實可能起到圍魏救趙的效果,但這要看建奴是不是配合,還有鎮江堡的戰鬥力到底如何。

    「如果說為了應付朝廷,一個復州城已經足夠了,只不過從打擊建奴的角度來說,會不會太便宜他們?」李彥笑了笑說道。

    「哦?」王國興眼前一亮,知道李彥不是為了附和朝廷,或者是為了救出毛文龍,而是準備打擊建奴,頓時來了興趣。

    「大人還準備再打一仗?怎麼打?在哪裡打?」

    李彥伸手招了招,示意茅元儀走過來:「我們原來的設想還不夠深入,只到建奴攻佔鎮江堡為止,要是建奴因為丟了復州而惱羞成怒,會不會繼續深入朝鮮國境追殺遼軍?如果建奴想要趕盡殺絕,我們是不是可以再打他一下?」

    「要是毛文龍不死,鎮江堡有人能撤到河東的朝鮮,建奴倒是真的有可能追過境,大人的意思,是在鐵山設伏?」茅元儀很快聽明白李彥的意思,開口問道。

    李彥笑了笑:「是不是在鐵山設伏,參謀部再研究一下,既然復州營拿出來打了,表現還不錯。我看東江營也可以趁著建奴不備,打上一打,要是打成了,差不多能夠穩定住東江防線,要是不成,也能緩解朝廷那邊地壓力。」

    「鐵山這個地方不錯。我支持打一下,」王國興笑呵呵地說道。

    李彥點了點頭:「既然這樣,那就打一下,參謀部先制訂計劃,不過東江不比復州,鞏永固雖然不錯,未必能夠壓服朝鮮和毛文龍,東江營地兵力也該適當補充一點,我打算親自走上一趟。金州這邊就交給王總兵統領了。」

    「交給我?」王國興愣了愣,即便是李彥要離開,也沒有將兵備道衙門的事情交給武官來署理地。

    「大人。還是我去東江吧,末將保證讓建奴飲恨而回。」

    李彥搖了搖頭:「我這次去東江,可不只是為了建奴,山東那邊開始拖欠金州的糧餉,這不是個好現象,我擔心這種情況以後還會有,復遼軍地訓練、擴軍,可都是花費不少,咱們的產業都要獨立出來。」

    「朝鮮那邊發現了煤、鐵。咱們可以想辦法利用起來,商隊這次回來,發現朝鮮、日本那邊有很多商機,皮島緊挨著朝鮮,鄰近日本,也可以作為商貿的中轉,我去看一看,將這個事情做起來,要是能做好。我們的復遼軍就能夠按照自己的想法不斷發展,而不會受到朝廷那邊一些變化的影響。」

    「既然如此,末將一定為大人看好金州、復州,」王國興肅聲道,他知道李彥此行意義確實重大,他們這個團體,要走自己地道路,與朝廷那邊顯然會有很多彆扭,復遼軍這樣的打法。對後勤供給要求很高。要是被朝廷給斷了供應,那麼沒了彈藥的火銃。只能作為擺設。

    對李彥將走後的金州托付給自己,王國興還有些感動,文官讓武官代為理事,這樣的做法實在是太罕見了。

    李彥卻在思考復遼軍現在的決策、執行體系,李彥自然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最高權威,依照復遼軍的慣例,遇到重大決策,李彥總是會將參謀部、作戰部、後勤部、情報部的頭領召集起來商討各種方案,然後做出決策。

    這樣地方法可以讓大家充分瞭解到方案的內容,並且拾遺補缺,得到眾人的大力支持,不過雖然是商討,最後差不多都是李彥根據大家地意見拍板,按照字面的意思來說,這樣的做法就是「民主集中」,只不過還沒有成為制度,李彥覺得或許能夠藉著這次機會,將復遼軍的決策、執行機制理順。

    不過李彥也發現手上要做的事情有些多,復遼軍的編制要調整、參謀制度要調整,現在還要考慮決策、執行機制的調整,這些事情顯然都急不得,畢竟是踩著石頭過河,誰也不知道調整以後的做法就會是最佳的,說不定更糟糕也有可能。

    復遼軍攻佔復州城,建奴主力似乎依然沒有出現在復遼軍地偵察範圍以內,從復州城中逃出來的兩個牛錄,五百多建奴騎兵雖然跑得快,但是卻遭遇了早就埋伏在這裡的復遼軍滅虜營左掖的伏擊。

    利用地形優勢,火銃打伏擊,這樣的做法很能得到李彥和復遼軍的偏好,阿爾泰帶著手下拚死拚活,好不容易在火銃下跑出一半,結果又被滅虜營的輕騎兵追殺十餘里,能夠從遼南逃出生天的,也不過幾十騎而已。

    至此,復州之戰才算全部結束,復遼軍大獲全勝,不僅攻佔了距離金州城最近的復州衛城,而且取得斬獲建奴首級四百餘,俘虜六百地戰績。

    雖然,這一戰的成績遠不及第二次金州之戰,但有區別的是復州之戰是復遼軍第一次出擊建奴的城池,並且獲得了勝利,這一戰無異在宣告:復遼軍也擁有進攻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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