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伐 第二卷 河東亂 第六部#183;南征絕唱 第二八二章 膠西大海戰
    第六部#183;南征絕唱第二八二章膠西大海戰

    當黎明的第一縷陽光。照射在正在悄然行駛的海船上的時候,處在洪家船團背後的宋軍士卒突然發現,前面洪過旗艦上的兩丈主帥旗桿上,此時掛著的並非洪過的帥旗,而是一塊白布,上面寫了四個大字,其字號之大,連數里後面的宋軍也能隱隱約約分辨出寫了什麼。

    「快,快看寫了什麼?」李寶的眼神不好,只有催促兒子努力分別。

    「河,好像是個河字,我,還有個我字,第一個字抖的厲害不容易看出來啊,」李公佐極力分辨著,「哦,好像是個還字,嗯,是個還字,第三個字是什麼……」

    突然,李寶一聲大吼嚇到了周圍所有官兵:「還我山河!一定是的。還我山河——」李寶瘋了一樣衝到船舷,努力探出身子向前看去,眼中流出滾滾熱淚,嘴唇顫抖著不住的哭著喊著:「還我山河,岳元帥,你看到了麼,有人沒忘,沒忘記啊,還我山河,哈哈,還我山河,岳元帥——」

    周圍所有官兵,先是呆呆的看著瘋子一樣的李寶,然後轟然狂呼起來:「還我山河,還我山河……」

    這個聲音越來越大,到了最後,竟是發出如雷般的叫喊聲:「還我山河——」

    其他的宋軍戰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呆看著他們的主將船上發狂的樣子。

    不過,李寶座艦上的宋軍不甘心如此,他們拚命指著洪過旗艦上的打出的四個字,努力讓周圍戰船上所有人都看到,有認字的,也有不認字聽別人念得,這些宋軍兵將紛紛看過去,一時間心中激盪著萬般豪情。

    從陳家島至唐島,滿打滿算不到三十里,這還是要繞過陳家島的路程。是以,當黎明的晨曦初現的時候,南宋水師就暴露在金軍的視野之中。

    一開始,金軍水師的士卒還沒完全起床,有部分早起的人正懵懵懂懂的洗臉,哪裡有人會注意東面,尤其是海面上一片金光四射,正好掩住金軍士兵的視線。

    可是,過了一會,就有人無意中掃視下朝陽,卻猛地愣在那裡,遠處,彷彿是從金光中行駛出漫天的帆影,此時雙方相距不足十里,對方的船帆好似將海面都蓋住了一樣,讓人看著為之膽寒。

    這些金軍士兵船工,有的是從徵集的海船上直接征發的,更多的不過是海邊的漁民,他們哪裡見過這種陣勢,立時有人要跪倒船上了,身子戰慄著呆看著東方。

    越來越多的金軍看過去。突然,有人驚慌的大叫出聲,一下引起了整個金國水師的大騷動,回過神來的金軍士卒,有的去拿兵器,有的是找上司報告,更多的人竟然是跳上岸就要逃走,當然,還有少部分比較清醒的,立刻就去升帆,笑話,六七百條大小海船,被人一股腦的堵在了港汊之中,還都是落著帆,一會就等著被來人屠殺吧。

    金軍海路都總管,乃是東海路行省左丞相唐括辯,此時的他正宿醉未醒,等到被人推醒告訴了警報後,他驚得呆住了,倒是他的副將完顏鄭家奴反應夠快,立即下令升帆準備迎戰。

    完顏鄭家奴乃是金國宗室遠枝,他老子就是南征的掛名統帥完顏昂,計算輩分,完顏鄭家奴還是完顏亮的叔伯輩,這時他顧不得上下尊卑,一面大呼升帆,一面不斷點派將領,吩咐下去準備迎戰。

    只可惜,金軍這個時候已經失去了先機。望著雜亂無章的金軍水師,洪過冷然一笑,傳令下去,他的水師船團並未馬上衝入港中,反是將船團之中千料以上的大船擺開了一字長蛇陣,在金軍駐地的不遠處擦邊駛過,當然,南宋船團上火箭齊射,遮天蔽日的火箭一起射向了金軍。

    唐島並非是大陸島,實際是個火山島,周圍的海水極深,非常適合大船停靠,不然的話,金軍也不會選中這裡過夜。要說起來,金軍的大海船也不少,想想啊,自從見識過洪過的千料大船後,完顏亮怎麼還會看得上眼那些在江河裡打造出來的戰船,在海邊直接修造,加之從高麗和山東徵集的海船,金軍手中的大船竟有五百之巨,其餘的中小海船也有一二百。

    這時候,小船停靠在內。大船因為吃水深所以停在外面,正好成了洪過最好的靶子,無數的火箭射過去,立時引燃了堆在一起的硬帆,騰地在海船上挑起沖天的烈焰。

    洪過的一字長蛇陣的好處,就是能最大效率的發揮所有戰船的火力,這與後世歐洲最流行的戰列線有異曲同工之妙。金軍海船甫一遭到打擊,立時陷入了慌亂之中,洪過這般戰術,更是避免了那種單人獨馬的騎士性質勇敢莽動,用集團的組織與攻擊。去收拾面對的每一艘金軍戰船。

    以往海戰都是逐漸接近的同時,互相對射或是投擲火球火油,等到靠的近了就跳幫對戰,什麼時候幹掉了對方的全部船工水手,什麼時候算是收拾一條船。

    但是洪過這次的戰術完全不同,大船不住射箭的同時,卻沒對海船真個造成實質性傷害,至多算是擾亂了金軍的部署而已,在一邊的李寶看著直搖頭,不明白洪過到底是要如何作戰。

    「爹,快看那裡,是洪家的小船。」身邊的李公佐突然一指面前不遠處,順著他的手指方向,李寶吃驚的看到,原來洪過配置的這些小船,竟然與以往的海船大不相同,好似都是尖底尖頭的樣式。

    這大宋使用的海船無非是福船或者廣船,再有就是沙船,大宋海船造的極大,吃水往往很深,是以因為海港泊位水深的原因,大宋的海船絕大多數都是平底的,以方便裝更多的貨,還能順利駛入所有南宋的海港。但是,這並非就是說南宋沒有尖底船了,雖說尖底船往往造的很小,但南宋自己也有成熟的尖底船技術,而且還已經有了成熟的通體龍骨結構,讓尖底船的底部成為「其底如刃」的形狀。

    小〕說就∼來o]0。只是,李寶父子看到的尖底海船卻是與平時所見有些不同,那就是,在船頭部位都有很長的一截突出的巨木,乍看上去,彷彿就是一柄劍刃。

    李寶父子看的沒錯,這就是洪過吸收了後世西方海船加以改造出來的利器——撞角。

    就見一部分尖底船一邊借助風力,一邊還有人在不斷船槳,好像飛一般向著金軍大海船衝過去。就在南宋水師官兵的注視下,彭的一聲悶響,撞角深深的刺入了金軍大海船的船體上,霎時在那裡破開了好大一個窟窿出來。

    「好——」李寶大喝一聲,他是沿海制置使,自是知道這等撞擊會對海船造成多大的傷害,可以負責任的說,這艘被撞傷的金軍海船,暫時無法出海作戰了。

    就在李寶喝彩的同時,又是一艘小船高速衝向了金軍的大船。只是,李寶感覺,這艘小船似乎與剛剛看到的那艘撞擊船有些不同,左思右想還沒個頭緒之間,那小船業已成功的撞擊在一艘金軍大船之上,緊接著,李寶吃驚的看到,小船上的洪家水手們,竟然每人抱著一個奇異的圓圈,飛快的從海船上跳下海去。

    「這,這是怎麼回事……」

    李寶的問話還沒說完,就已經是被掩蓋在了一聲響徹天地的巨響中間。

    就在剛剛還是威武的小船,突然從船頭部位閃現出一道刺眼的紅光,緊接著,整只小船都爆發出紅光,還有一陣好似滾雷一樣的轟隆巨響,頃刻間,這艘小船就炸得粉身碎骨。

    李寶來不及去心疼海船,卻吃驚的發現,小船周圍七八條金軍的大小海船,有的被爆炸所傷,船身也破開了大洞,有的則是劇烈燃燒起來,轉眼間就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這等火勢可不再是剛剛洪過用火箭射出的小火苗了,經過爆炸後掀起的烈焰,很快就吞噬了一條大船,不,是六七條大船,上面的金軍士卒鬼哭狼嚎的紛紛跳入海中求生。

    李寶父子和一眾南宋水師官兵完全驚呆了,看看這種交換比,再看看至少還有幾十艘的小型尖底船,沮喪的發現,原來洪過沒說大話,這一戰就是沒有大宋水師的援助,洪過一樣能取得大勝。

    李寶忽然回身,看到周圍兵將眼中失落的神色,哈哈大笑起來,噌的拽出寶劍指著不遠處正燃燒的金軍海船:「兒郎們,讓這些江北義民,也見識見識我們大宋禁軍的威風……」

    陡然,李寶的聲音提高了不止八度:「還我河山,始自今日,殺敵啊——」

    聽到李寶的暴喝,李公佐首先反應過來,刺啦扯掉身上的零碎,一個箭步跳上了船幫,揮動大刀高聲吼道:「弟兄們,還我河山,始自今日,殺敵啊——」

    南宋的水師戰船上,也跟著爆發出巨大的聲浪:

    「還我河山——」

    「殺敵啊——」

    無論唐括辯還是完顏鄭家奴都沒想到,他們還在山東境內,竟然會被南宋的水師摸到眼前了,而且,南宋禁軍似乎並不像傳說中那樣不堪一擊只會逃跑,不僅水師打法很有章程,而且禁軍的官兵也不缺乏勇敢與士氣。

    相反的,倒是他們手下的金軍水師官兵,在宋軍的攻襲下,已經是失魂落魄聞風喪膽了,雖然大火還只是局限在船團的一處,金軍空前龐大的船團,其實是圍繞整個唐島停泊,現在火起的地方只是唐島東側的戰船,至於西側和北側完全沒有損失,可就是這樣的情形下,崩潰竟然是從北側開始的,竟然有大船在升帆後不是想著如何作戰,而是緩緩行駛出去就一路向北逃走。

    這樣的逃跑,在戰場上的負面作用絕對是空間的,第一艘海船開始逃走後,逃跑就好像是傳染病一樣,很快席捲了整個金國水師,接二連三的,竟是有二十幾條大海船揚帆逃走。

    唐括辯看的清楚,這些逃走的多數是征發的商船,上面的水手船工以前都是給商號做事,現在戰事不好立時就逃走了。

    完顏鄭家奴早已站在最前沿的海船上,他立身的大船已經燃起了大火,甚至有南宋禁軍跳幫上來,正在追砍亂成一團的金軍士卒。完顏鄭家奴爆吼著,提刀衝過去砍翻了兩個宋軍士卒,無奈這宋軍好像殺不完一樣,倒下一個衝上來一群,轉眼間就將完顏鄭家奴,還有他身邊帶著的十幾個親兵淹沒了。

    唐括辯還在旗艦上試圖指揮,但是,此時能夠聽令的多數是小船,偏偏小船被困在大船與唐島之間,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大船被一個個點燃,烈焰逐漸蔓延到他們的船體上,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總管,總管啊——」一個淒慘的聲音響起,緊接著一個全身焦黑的東西衝到了唐括辯面前,一把抱住了唐括辯哭訴道:「敗了,敗了啊,總管快走吧,不然一會連西面都起火了,那個時候可就走不了啦——」

    唐括辯仔細分辨才看出來,來人乃是他手下一個千戶名叫孟斌,是個幽雲漢人,這個傢伙平時作戰還算勇敢,現在卻是被燒得好像沒毛豬一樣,身上一根毛髮全無,就差把他燒熟了。

    唐括辯在旗艦的望樓上看去,就見對手的大船已經繞到了西側,不僅堵住了那些想要出逃的水師海船,更將這些海船已經升起的船帆一股腦射著火了,然後竟然也不管在原地打轉的金軍海船,繼續排成嚴整的隊形向北面繞行而去。

    突然,唐括辯感覺心頭一陣憋屈,他自認不是戰場上的猛將,到底也是女真軍功世家出身,論打仗也頗精通,怎麼這一仗輸得是如此稀里糊塗,甚至到了這個時候,連對手是哪個都不知道。

    想到這,他一把抓起了孟斌,「說,來的是哪個王八蛋?哪個混蛋來偷襲我的?」

    孟斌這個時候已經是奄奄一息了,哪裡還能答話,被問了幾句只是搖搖頭表示不知。

    唐括辯還在追問,又傳來一個聲音吼道:「還能是哪個,就是那個洪改之,這頭白眼狼,他反了!」接著一個全身血污的將領衝上瞭望台,抓住唐括辯的手臂就要拉著他下去。

    唐括辯認出來,這人名叫蒲輦阿元,乃是他手下的一名猛安長,也是來勸他立即逃走的,可是,他剛剛聽到洪過的名字,全身力氣都好似被抽乾了似的,呆呆的癱倒在望台上,有些傻愣愣的自言自語道:「你,你竟然反了,你都反了,我還有好果子麼,陛下會饒了我麼……」

    誰想到,突然間,蒲輦阿元叫了一聲:「哪個陛下?正隆天子無道,大人何不回去扶保北面新天子?」

    唐括辯心神一顫,扭頭看向了蒲輦阿元……

    大戰持續了足足四個時辰,方才落下帷幕,實際上,早在開戰一個時辰後,就已經底定了戰鬥的結果,後面只不過是圍殲所有金軍而已。

    戰後清點,除了開戰早期逃走了二十幾條海船外,金軍水師大小戰船六百餘艘無一倖存,或是被燒燬或是被撞壞,還有就是自己落帆投降,光是投降的金軍水師士卒就有三萬多人,至於大戰中被殺被燒死甚至自己跳海而死的,那就是不計其數了。

    當最後一艘金軍海船落下風帆後,洪過站在旗艦的望台上,癡癡的看著大戰之後的海面,那裡還有縷縷黑煙升起,這一刻,他感覺,自從穿越到這個時代後,就一直壓在他心頭的那塊巨石,終於被掀開了,他終於擺脫了那個沉重的指責與負擔,可以正大光明的面對天下人。

    真的是可以坦然面對天下所有人麼?洪過腦中閃過一張笑容,還有那爽朗的聲音:「改之助我……」

    「大帥,卑職沿海制置使李寶請見。」

    突然,李寶的聲音打斷了洪過的回憶,他急忙走下望台迎了過去,堂堂大宋二品武將,竟然主動登船報名求見,這是多大的禮遇,洪過早前壓住李寶一頭,只是希望戰鬥能引導向自己早已思考好的方向,他可不想與南宋的武臣集團徹底鬧翻了。

    洪過首先低頭對李寶告罪,然後賠了很多不是說了不少好話,聽得李寶心中非常滿意,可是,洪過先有天下詞名,現在又握著空前戰功,怕是回到南宋之後封侯蔭子都是探囊取物,李寶也不敢托大,繼續抱著剛才那種謙卑的態度。這樣一來,雙方自是交談甚歡。

    說話間,自有宋軍不斷將抓捕到有價值的俘虜送來,一開始是完顏鄭家奴,這貨只是被砍傷,現在又被送了過來,洪過與他沒有太深的交情,只是隨意擺擺手,讓人鬆開鄭家奴的綁繩,看此人滿身是血,也是一員忠臣猛將,自己犯不著難為。

    而後陸續有金軍的將領被送來,有人已經成了首級,有的還是被俘了,活著的幾個,大約有梁三兒,高什,孟斌,倪詢,應簡,直到最後,才有兩個人被綁了送到洪過面前。

    看見一人披頭散髮的歪頭站著,洪過大是驚奇,正要開口,卻見那人哈哈大笑:

    「洪改之,還認得昔日故人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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