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玄蛇 正文 三四四 鍾馗
    三四四鍾馗

    康摩言捻住障眼法的法訣,穿透重重宮牆,來到金鑾殿上,見玄宗皇帝一臉驚容,連龍椅都有些坐不住,駭然注視下方。文武百官分開兩旁,避開靠近殿門的樑柱,那裡正有一灘殷紅血跡,地上躺了一個人,額頭破了個大洞,汩汩淌出血水,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竟是有人在金鑾大殿上撞柱而死。

    那人全身是血,即瞧不見容貌,也看不出身份,屍體上正散發出濃重的怨氣,直衝穹頂,幾乎將整座金鑾殿籠罩在內。恨意之弄,讓康摩言也有些側目,正自驚異,猜測不知是哪個臣子,把直言納諫的忠臣角色演砸了,忽然屍身上拂起一道森然的鬼影,陰風捲過,直撲向龍椅上的玄宗皇帝。

    鬼魅之物無形無質,不是常人能夠瞧見,這道陰魂起處,頓時成了一名相貌醜陋的青年,落在康摩言的眼中,讓這小白臉吃驚不小。不光是青年太過醜陋,更因為他身上穿了一件大紅色的蟒袍,非是什麼忠良臣子,而是喜慶的行頭。

    滿殿的怨氣,直往玄宗皇帝身上聚攏而去,這道陰魂亦是拔空而起,猶如扶風掠過。

    「膽敢」

    康摩言眉頭一挑,探手一抓,便把這道陰魂攝在掌心,鎮壓下來。

    媚娘生生奪去大唐十五年氣運,已經傷了當朝氣數,到得玄宗皇帝李隆基即位,才漸漸恢復,若是被這道陰魂當面壞去,後果變惡,加在媚娘身上的因果,便更加難以化解。

    攝住這道陰魂,金鑾殿內陰沉氣息頓時消散,康摩言眼角一動,瞥見大殿一角的虛空中,忽然展開一道門戶,門戶內黑沉沉不知通向哪裡,從裡面搖搖晃晃走出一黑一白兩道鬼魅般的身影,隱約有鐵鏈墜地,發出的錚錚脆響。

    兩道鬼影拖拖拉拉飄出門戶,瞧也不瞧文武百官,只把兩雙怪眼盯住康摩言,面無表情道:「小神黑白無常,奉命前來緝拿陽間惡魂,請大仙高抬貴手,把鍾馗的魂魄交與我二人處置」

    聲音沙啞難聽,說不出的駭人

    「哦?鍾馗?」

    康摩言微微一怔,倒是沒有想到,剛剛攝住的魂魄居然是大名鼎鼎的鬼王。這小白臉心中一動,呵呵冷笑道:「你們哪只眼瞧見我拿了人的魂魄?滾開一旁」言罷抽身便走,穿過幾座宮殿,回到偏殿之中。

    黑白無常面面相覷,白無常沉聲道:「看來地藏王菩薩算的並不準確,鍾馗的魂魄不在這小白臉的手中,趕緊往旁處去找吧,不要讓生魂走脫,出去害人」

    黑無常面無表情道:「你我也沒真個見到,怎能憑這小白臉的一句話便相信?地藏王菩薩不是還說過,不論他說些什麼,總不要當真麼?我看鍾馗已經落在他的手中,你我二人不必在這件事上再費工夫,交給他處置便好」

    二人一板一眼的爭辯幾句,雖然誰也沒有說服誰,卻出乎意料的達成共識,晃晃悠悠閃入來時的門戶之中,那道門戶隨即也合了起來,消失不見。

    康摩言回到偏殿之中,便把手掌一抖落,將鍾馗的魂魄釋放出來。這道惡魂怒吼連連,四處飛竄,卻始終無法突破康摩言身外三兩丈的範圍。試了幾回都以失敗告終,鍾馗勃然大怒,低吼一聲,雙臂揮舞,合身朝著康摩言撲來。

    「找死」

    康摩言伸手一指,鍾馗的魂魄頓時發出一聲慘叫,彷如一張被狠狠甩出的布帛,啪的一聲四仰八叉的印在偏殿的牆壁上,一股無形的壓力隨後而至,壓的鍾馗動彈不得。

    鍾馗氣的嗷嗷亂叫,吼道:「混賬東西,你是哪裡來的小白臉,為何要阻止我報仇?那玄宗老兒這般羞辱,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取他性命,難消鍾某心頭之恨」

    康摩言嘿了一聲,道:「好大的脾氣」

    伸手虛虛一按,頓時又是一聲慘嚎,隨即鍾馗的身上卻生出一股反震之力,觸及到康摩言掌勁的一剎那,砰然潰散。大羅金仙的掌力,自不是一個生魂能夠抵抗,但方纔那道反震卻不算弱,讓康摩言心中大為起疑,忍不住喝問道:「你絕不是剛剛身死的魂魄,你究竟是什麼人?從哪裡來?速速道來」

    鍾馗怒罵道:「無知小賊鍾某若不是新生的魂魄,早被勾去地府,怎會出現在這裡?你不過是修煉過幾道法術,便敢擅專,將我魂魄拘來此地,日後定有不測報應」

    康摩言臉色一寒,喝道:「混賬東西已落得這般下場,還不知死活,說些意氣的話,這般臭脾氣,怪道會自家撞柱子尋死」

    鍾馗頓時抓狂,叫道:「你這小白臉懂些什麼?那皇帝老兒以貌取人,竟然因相貌不夠俊俏,去了我狀元之位這般侮辱誰人能忍?可憐我寒窗苦讀十年,竟然因為天生容貌,而名落孫山,一腔才學盡付流水,豈不叫天下士子寒心?」

    康摩言愕然道:「那皇帝眼拙,說你相貌不夠英俊,你便因此尋死?」

    鍾馗悶聲道:「讀書人該有讀書人的骨氣,我死得其所,正為天下士子做個表率」頓了頓,忽然語氣一轉,有幾分懷疑的問道:「我也疑心是那皇帝老兒品味不成,既然你也說他眼光差勁,難道我生的還算不錯?」

    康摩言打斷道:「他若是說你不夠英俊,真個是眼光有問題,依我看,你的相貌用難看形容,都顯得不夠,我生平見過許多妖精,也沒有幾個能比得過你的」

    鍾馗聞言頓時氣結,大吼大叫著要尋死,腦袋直往牆壁磕去,但他如今是陰魂之軀,無形無質,哪裡能磕得著?

    康摩言忽然斷喝一聲,道:「夠了你口口聲聲寒窗苦讀,又自負滿肚才華,什麼孔孟之道,老莊之說都學到哪裡去了?一身道理,竟然還看不開自家的樣貌,那世間醜陋之人,豈不是都要撞柱而亡?你空有才學,卻不通道理,讀書有什麼用?百年之後,皮囊入土,誰還記得你生的美醜?」

    正在掙扎的鍾馗漸漸安靜下來,過了片刻,低聲道:「皇帝老兒因此革我狀元頭銜,這口氣叫人怎能忍得?這卻和道理沒有關係,是他的過錯,人活一口氣,我要討教回來」

    康摩言忍無可忍,呵斥道:「去他娘的活一口氣,還有句話叫人死燈滅,萬事皆休,你已經不是陽間的鍾馗,而是陰間的小鬼,還計較什麼?你既然明白該看開自家的容貌,怎會不知狀元的名號也是虛的?」

    鍾馗微微一愣,旋即反駁道:「人活一世,總該有個追求,讀書人不求功名,又求什麼?若是什麼都看得開,那便是像你這般修真練氣的道士,不過我看你也不是看得開的人?」

    康摩言聞言忽然轉怒為喜,一揚手,將加在鍾馗身上的法力收了起來,微微一笑,道:「你總算還有些理智,沒有失了主見。方纔這番話說的極有道理,人活一世,便該有所追求,就算是修煉之人,也求長生不死,什麼都不求的那是死人不過死人如今也有追求,你現在不也還想討一口氣麼?」

    鍾馗離開牆壁,飄在半空中,堅定道:「沒錯,這口氣我一定要討回來,否則做鬼也不能安心」

    康摩言搖頭道:「可你現在討不回這口氣,玄宗皇帝乃是真命天子,不是你能夠傷害的」

    「為什麼?我感覺自己變成鬼以後,足夠殺了這狗皇帝」鍾馗怒目圓瞪,狠狠盯著康摩言。這小白臉卻渾不在意道:「沒有為什麼,就因為你過不了我這一關」

    聽到小白臉這麼說,鍾馗頓時怒火大熾,旋即想到方才被隨手一指,便印在牆上,卻又徹底洩氣,有些頹然道:「正是如此,你定是收了皇帝老兒的好處,他若是死了,你的榮華富貴也便沒了,所以你要保護他一條命,我弄不過你,怎能討回這口氣來?」

    康摩言道:「那你可要放棄?」

    鍾馗肅容道:「除非你現在殺了我,否則我不會善罷甘休」

    康摩言拍手叫好,滿臉歡喜道:「我一生最敬重有骨氣的人,你這般說法正合我意,我不僅不會殺你,還傳授你趨避之法,躲過陰曹地府據魂使者的緝拿,待你修煉有成,高過我之後,再來尋仇如何?」

    鍾馗還在半信半疑,康摩言忽然把手一指,一道黑氣捲過,掌中宮的祭煉之法頓時印入鍾馗的識海之中,不待他反應,康摩言又把鍾馗的魂魄攝住,隨手扔進了掌中宮內。

    做好這些,康摩言忽然長身而起,捲起一道火光,直入九霄。旋即將遁光一折,南明離火劍風馳電掣,猶如雷霆,不過片刻,便瞧見茫茫大海。一路疾馳,用不小半個時辰,又過了天涯海角,到得海外,穿過已經稀薄許多的九道罡氣,繼續往北,疾行數千萬里,忽而四週一寒,在一處冰川之地按住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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