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又是一簇燦爛的焰火在夜空綻放,五顏六色的煙火流星滑落天際。
「好看,好看!」碧跳著腳、拍著手掌,興奮得小臉通紅,「還有焰火嗎?再放一個嘛!凜,凜!」
「我的小公主,我們已經放了一百多個焰火了!」銀髮男子有些無奈的刮刮碧的鼻子,「就連為新年預備的焰火都讓你放完了……」
「那……我們再去看一次雜耍表演好不好?」碧緊緊拽住凜的衣角,懇求潰�_熬鴕淮危?
伊人啞然失笑。在今天晚上,碧起碼看過二十遍的雜耍表演,怎麼還沒看膩啊?
「現在快要半夜了,雜耍師傅們表演了整整一晚,已經很累了。碧,讓他們好好休息行麼?」
「那……好吧!」碧雖然有些失望,但她很快就振奮起來,「明天雜耍班子還會在這裡嗎?我還能再看一次麼?就一次,就一次!」
「好吧,趁他們離開前,我去請他們再表演一次。」凜一把抱起碧,「不過,現在你可要乖乖去睡覺。」
「嗯!」碧用力點著頭,「凜,你明天要早點叫我喔!」
看著碧那副興奮歡喜的模樣,伊人感歎著——也只有在這種時刻,碧才會表現得像個正常的五歲小孩吧!
碧回了自己的房間,仍然在喋喋不休的評價著哪個雜耍節目最有趣,一點兒要入睡的意思都沒有。伊人只得拿出自己的殺手鑭,講故事哄她睡覺。可惜她腦中那些適合小孩子聽的童話故事早就被碧壓搾得一乾二淨,她只好選擇一些名著小說來充童話。今天講的,正是莎士比亞那部著名的浪漫喜劇《第十二夜》。
「這個故事真有趣。」碧聽得十分開心,「嘻嘻,女扮男裝、隱瞞身份,多好玩的事情啊!那個公爵真笨,竟然沒有發現自己最寵愛的僕人是個女人!那個伯爵小姐更笨,竟然愛上一個化妝成男人的女人!」
「這是小說嘛,又不是真事。」伊人哄著碧,「故事聽完了,你是不是該睡覺啦?」
「嗯,我睡啦!」碧利索的爬進被窩,「伊人姐姐,我的異術裡有吸收死靈用來改頭換面的口訣喔!嘻嘻,等我掌握那種異術後,說不定我也能學薇奧拉,扮作男人偷偷溜出去玩……」
伊人又好氣又好笑,這小丫頭今天野了一天,到現在還惦記著偷溜出去!眼看她總算迷迷糊糊的睡著了,伊人也閉上眼睛,準備夢會周公去也。
驀然!
一縷叫人寒毛直立的恐懼感悄無聲息的籠罩而來,伊人雙眸陡然一睜,全身瞬間陷入僵硬。
怎麼回事?這股冷入骨髓的寒意和令人心悸的巨大懼意!
強大的壓迫感和恐懼感使得伊人有些喘不過氣來,睡意和輕鬆不翼而飛,只剩下發自本能的畏懼和警醒。危險!很危險!這是她的第一個念頭。接著,更大的威逼之意鋪天蓋地而來,肆無忌憚的在她棲身的空間裡瀰散,不停的逼凌著她、壓迫著她!
伊人從來沒有感受過如此可怕的精神侵襲,那股噬骨掏心貫穿全身的莫名恐懼!伊人已經渾身戰慄不休,連頭腦都開始混沌起來!
不行,我不能就此放棄!伊人骨頭裡的不服輸勁頭猛然令她振作!咬緊牙關,硬撐著神志的清明,伊人強行開口了:「碧!快點醒來!」
我的小主人啊,你快點醒來!快來應付這不知來自何處的巨大威脅!
「逛!」大門被猛然推開,秋夜的冷風裹挾一個銀髮的身影飛快的衝了進來。他帶著極度的慌亂和緊張高喊道:「碧!」
「啊?!」一聲尖叫,小丫頭總算醒來。凜此刻已經衝到床邊,一把抱起她:「快點起來,我帶你離開這裡!」
「怎麼,怎麼回事?伊人姐姐你怎麼了……」碧已經感受到伊人心中那股無法言說、難以抵抗的深深懼意,驚訝的開口問道,「凜,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被人襲擊了!別說這個,我們快走!」凜用被子裹好碧,再將她緊緊摟在懷裡,飛速向外衝去!在這一刻,伊人竟然從這向來只有溫和神情的銀髮男子臉上看到了一絲難言的絕望!
「天地之間的遊魂啊,請傾聽我的呼喚,來到我的身邊!」凜一邊飛跑,一邊低聲頌念起口訣。隨著他的頌念之聲越來越輕,伊人明顯的感覺到他體內的靈力越積越多!終於,凜的頌念停止了。他一聲低嘯,背上竟然生出透明的雙翼來!
「呼」的一聲,凜的雙翼伸展至最大,整個人憑空飛起,倏忽間便往高處的夜空迅疾而去。
伊人已經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碧卻是露出平日裡那份小大人的神氣,極嚴肅的說道:「凜,情況果真這麼嚴重,逼得你要動用最耗靈力的飛行術?」
「是的,少主,現在是生死攸關的時刻,請你做好戰鬥的準備。」凜的語氣前所未有的沉重,對碧的稱呼也換作最嚴肅的「少主」。伊人心中「咯登」一聲,知道自己方纔的恐懼之感不是沒有來由的!
此時凜已經飛到高空,伊人總算擺脫了那股可怕的恐懼感。但是,她的心頭,始終縈繞著一絲叫人捉摸難定的不安和被人監視的焦躁感!
哪裡?到底是哪裡?這股不安出自哪裡?為什麼她總覺得自己就像被關進籠子的小鳥,不管怎麼飛、不管怎麼逃,都離不了那只牢固的籠!
還沒等伊人向凜說出她的感受,碧突然短促的尖叫了一聲。那聲音裡包含著緊張、訝然、心痛和慌亂,使得伊人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
下方那若干座零星分佈在山谷之中的屋舍處,到處是沖天的火光!仔細聽聽,整座山間院落,慘叫聲四起!
伊人的心猛的往下一沉,看這情形,分明是什麼勢力對整個降靈異術一族發動了全面的突然襲擊!
「凜!」碧的小臉一片青白,「其他人怎麼辦?……我們怎麼能扔下大家不管?!」
「少主,現在形勢危急,我們再回頭只是白白去送死。」凜體內的靈力飛快的消耗著,飛行的速度卻是越來越慢。他只得再施展了一次異術,咬牙道,「更何況,我能力有限,只得救你一人。我現在的職責就只是保衛你的安全!」
碧貝齒緊咬,再也說不出話來。她年紀雖小,卻不是懵然不懂的小孩。此刻見著下方無數的火光,她很明白這股來襲擊他們的勢力人數眾多、實力強橫,的確不是她和凜兩人能夠抗衡的。
可是,為什麼她們會遭這無妄之災呢?大家明明都安安靜靜的待在這處山谷中,沒有招惹到什麼外人啊!碧小小的腦袋裡充滿了疑問,但她也知此時不是詢問的時機,只得默默為自己的族人祈禱祝福。
眼看凜一陣疾飛,馬上就要飛越山谷周圍最高的那座山峰,這時前方突然傳來一片撲騰之聲,一大群飛獸陡然自山峰的另一方飛起,氣勢洶洶的朝著凜逼了過來!
伊人定睛看去,只見那些飛獸奇形怪狀,個個顯得凶神惡煞。而飛獸之上隱有黑點,看起來應該是駕馭飛獸的騎士。
凜一聲長歎,雙翼急拍,在空中穩住了身形。那群飛獸速度極快,幾個瞬息間便將凜包圍了。
「交出,交出你們的少族長……」領頭的一個大漢臉上有道奇怪的牙狀刺青,面目很是猙獰。但他說起話來卻是有些氣短心虛的模樣,似乎並不怎麼理直氣壯。
「馭獸一族何時也成了那人的走狗?」凜孤零零的直立於夜空之上,冷笑一聲道,「小姐已經拿命賠給他,為什麼他還不肯放過我們?!」
「凜……」領頭的大漢卻也微歎一口氣,無奈道,「你該知道我族也是身不由己。歸降會長,乃是大勢所趨。至於今日之事……我等有令在身,不得不前來……你若是交出,交出那女孩……我可以保你性命無憂。」
「哼,虎牙,你我相交一場,你還不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凜長身玉立,面色漸冷,「少主乃是小姐最後的一點骨血,我寧可自己死了,也不會將她交給你們!」
那名為虎牙的大漢面有愧色,猶豫片刻後,只得咬牙道:「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
不等他命令屬下撲過來,凜突然雙翼一展,向上急飛。若干頭飛獸緊隨其後,銜尾追擊而去。
「墮落的幽魂啊,請回應我的邀約!遊走於人間的亡靈啊,請聚集到我的身邊!已然死亡的靈魂啊,請成為我的力量吧!」凜低低吐出口訣,一股強大的靈力自他體內發出,震得伊人心頭一悸。
轟然爆響中,凜那頭如水的長長銀髮竟然變為紅色,彷彿鮮血浸染過一般!他的雙目佈滿詭異的血絲,臉上也多出網狀的紋路來!那個性格溫和、氣質高雅的凜似乎瞬間消失,目前出現在空中的,是一名有如極惡野獸的危險人物!
「凜動用了他的戰鬥靈寵!」他懷中的碧驚得小臉煞白,「這是拚命的架勢啊!」
尖嘯聲中,凜的透明雙翼有若實質、流光異彩。他突的一個停頓,接著便向著下方的飛獸群猛衝而去!
「小心!」虎牙只能叫出這樣兩個字,便眼見凜挾著無窮的殺意,毫不留情的衝進了飛獸之中。
血花四濺!斷肢橫飛!
呼吸之間,五頭碩大的飛獸便被切割成若干小塊的碎肉,同它們身上的騎士一起淒涼的往下落去。
凜的手中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柄鋒利雪亮的細劍,他的眼神瘋狂而無情,對著四周的飛獸和騎士展開最恐怖的衝擊!血般的長髮在風中飛舞,凜的細劍精準而殘酷的在空中畫著無數縱橫的紋路,將擋在他面前的一切都切割得只剩最細小的碎肉!就像餓狼衝進了羊群,凜在瘋狂的收割著對方的生命,啜取著他們的鮮血!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這群前來阻擊的飛獸就已經死去二十多頭!
殺衛!這就是殺衛!伊人幾乎無法呼吸。她從未見過這麼快、這麼直接、這麼殘忍的殺戮,也從未親身領略過血肉橫飛、斷肢殘體的景象。身為地球上的現代人,她最多也就是拿板磚敲破別人的頭,哪裡看到過一擊之下便將對手切割成碎片的人物?一時間,她噁心欲嘔,一顆心「怦怦怦」亂跳得厲害。
虎牙似乎非常忌憚凜,一見他變身便駕馭著座下飛獸跑出老遠。等他再回頭時,屬下已經死去大半,他的臉色頓時變得異常難看。剩下的騎士也不敢再靠近凜,任由他展翼而起,向著山外飛去。
就在這時,伊人突然心中一緊,比夜間那股莫名懼意更加可怕的巨大恐懼突然兜頭而來,罩得她幾乎動彈不得!
「啊……」凜低呼一聲,雙翼竟像被人生生用手折斷一般,「啪嗒」兩聲化為兩截。失去了雙翼,凜的身子往下急墜!
凜臨危不亂,「唰」的一聲又展開了一雙透明之翼,堪堪在砸到地面之前穩住了身子,避免了淪為肉醬的悲慘下場。但他的臉色卻是一片慘白,雙眸中隱有絕望之意。
「凜,你比五年前更加厲害了。」一個面孔白淨的少年突然出現,閒庭勝步般站在半空中,居高臨下的對著凜說道,「為什麼不肯加入我們呢?你要知道,在整個東大陸,異術者的歸宿只有這樣一種!」
「風使大人……」凜的唇邊溢出一絲苦笑,「我族已經甘為臣下,放棄一切歸隱到此,為什麼那人還不放過我們?」
「大膽!」一個火精靈般的紅髮女子也悄然出現在另一處天空,大聲呵斥道,「我主之名,豈能讓你胡亂稱呼?」
「火使大人也來了……」凜臉上苦笑更甚,「小小一個降靈族,竟然驚動兩位,我真不知是該榮幸還是悲哀……」
「凜,我主有令,降靈一族除你之外盡皆屠之,一個不留!」風使少年臉帶同情,話語卻是十分冷酷,「尤其是你族的少主,斷斷不可留在世間!雖說她年紀尚幼,但我主知她潛質驚人,時日一長必成禍根!你不可再糊塗了,趕緊交出那女孩,投靠我主!唉,今日之事在五年前就已注定,我主讓你等逍遙多活了五年,已經十分仁慈了!你要怪,便只能怪當日你家小姐手下不留情,才遭致今日之禍!」
四周的喊殺聲和慘叫聲仍在延續,凜側耳聽聽,便知族裡的生存者已然不多。自從五年前他們避禍到此,人人閉關修煉,就是為了在這一天到來時為自己增加幾分活下去的機會。但那人的勢力之大、實力之強,又豈是一個小小的異術家族能夠抗衡的?降靈一族總共不過三百多人,擁有靈基者不足兩百。而看方纔的架勢,對方起碼出動了上千人馬,又是趁夜偷襲,還有實力遠在他之上的幾位元素使壓陣,看來是真的要滅了降靈族滿門才罷休!
凜長歎一聲,慢慢放下懷中的碧。碧很快挺直了身子,倔強的站立在秋意濃濃的夜地。
「碧,你害怕嗎?」凜輕輕摸著碧的頭,「若是不怕,就跟我一起戰鬥,好麼?」
「我不怕!」碧漂亮的大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緊夜空的少年,「凜,那個小白臉就交給我吧!」
少年的臉上露出驚奇的神色,帶著幾分好笑、幾分讚歎,他開口說道:「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看來她的膽色倒是真像她的媽媽呢!」
聽到少年說及自家小姐,凜臉上的憤怒和憂傷一閃即逝。
「來吧!」碧的眼中沒有害怕,只有恨意和悲痛,「你一定也是害死我媽媽的兇手,今天我要為媽媽報仇!」
「伊人姐姐!」碧隨即向著胸前盒子中的伊人低語,「請把你的力量借給我吧!」
伊人只覺腦中「嗡」然作響,似乎自己和碧已經連接為一體,密不可分。她的精神、她的意志、她的心靈之力、她的靈魂能量,全都源源不斷的流入碧的體內,成為她靈力的一部分。
「凜,伊人姐姐,讓我們並肩戰鬥!」小丫頭的眸子也漸漸佈滿血絲,原本金色的小卷毛亮得有如火紅的太陽。這一刻,她完全不像個五歲的孩子,而是一名最合格的戰士!
小丫頭的背後,一雙小小的透明雙翼伸展開來。她衝著空中的少年急飛而去,「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