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傳 第六部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形勢是如此的嚴峻:弓箭手站在城下肆無忌憚地向城上進行著壓制性的射擊;投石車雖然只有四輛,可是對於比茲堡這種類型小城堡來說卻也不能說不是個討厭的威脅;魔法師雖然站在四百米以外的地方施展火球術,擊中城牆卻是輕而易舉的事。

    如果僅僅是這些,我倒並不擔心。比茲堡的城牆由非常堅硬的青條石建築而成,厚達四米。*敵人的三名魔法師和若干名見習魔法師,加再四台投石車,想要將城牆打開一個缺口至少也是三、五天的工作量。至於說城牆上的防禦力較低的箭垛,可以臨時用大青石進行修補,敵人現在的破壞速度還遠遠比不上我們的修補速度。

    問題在於,在壓制性的攻擊掩護下,敵人正在城下毫無顧忌地填埋護城河。而且在南城這一主攻方向上,敵人使用了攻城填溝的專用工具:蝦蟆車。這種工具前方鑲有堅固木板,可以冒著箭雨運送大量砂石填充護城河和戰壕。

    這樣被壓制得抬不起頭來終究不是辦法。如果不設法消滅蝦蟆車,只需要數個小時,五米寬的護城河就會被填起來。

    正在思考應該如何擺脫這種不利的局面,吉姆裡特蒼老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劍先生,您能夠指揮小火幹掉敵人的魔法師嗎?」

    我目示小火,誰知它嗚咽兩聲,居然把頭埋在前爪之下。小火的這種肢體語言我倒是隱約有些明白:娜弗麗想要欺負它的時候,它就會擺出這副放棄抵抗的模樣。

    敵人的攻擊的確過於猛烈,生物都是趨利避害的。比茲堡的守衛能夠知道弓箭、巨石、火球的可怕,小火同樣也知道。

    我暗自歎了口氣,輕輕撫摸小火的腦袋。憑箭支的密集程度和頻率看,攻擊南城的敵人僅弓箭手就至少有三百人。弓箭對射中居高臨下固然佔據了相當大的優勢,可是人數上的差距卻可以抵消了我軍這樣的優勢。

    站立於城頭之上與敵人對射,雖然敵人的損失更大,但我軍根本消耗不起。借助箭垛、箭孔反擊雖然在正常情況下幾乎沒有損失,可是敵人有一名狙擊手正站在城下五十米之內,所以現在並不屬於正常的情況之例。而且,這種藏藏掖掖的反擊並不能發揮最大的戰鬥力。借助箭垛、箭孔反擊受到角度的限制,城牆腳下一片地域成了射擊的死角。除非是能夠站立於城頭,否則根本無法阻止敵人填埋護城河。

    「吉姆裡特,敵人的攻勢太猛,小火沒辦法對敵人進行攻擊啊。」

    吉姆裡特遲疑片刻,終於失望地歎了口氣。

    「劍先生,我看得出您的魔獸非常害怕!」我聞言望去,卡列勃的神情有些激動。「但是如果敵方的魔法師和投石車不被壓制,我們用弓箭反擊的效果實在太差。這樣下去非常不利啊。您是特姆比斯特人,應該可以驅使魔獸冒險對敵人發起反擊吧。」

    我冷冷地看了卡列勃一眼。「我記得比茲堡有床弩,為什麼不冒險擺上城頭進行反擊?」

    「其實我們開始的確將床弩擺放在城頭的。」卡列勃連忙解釋。「可是敵人的攻擊太過猛烈,盛特拉姆為了保護這些昂貴的守城工具,建議蒂絲小姐將它們暫時撤至安全的地方了。」

    「小火不知比那些床弩珍貴多少倍。那些工具你們尚且知道珍惜,為何要求小火冒這樣的風險?」我並非不知大局的人,但是對於卡列勃的這種態度卻極為不滿,因而語氣中不由帶有幾分怒氣。

    「是呀。」蒂絲這時候也一臉不高興地插入了我們的對話。「讓小火冒險還不如將床弩擺上城頭冒險呢。小火的攻擊威力比那些床弩更大不說,小火是擁有靈性的生命,而床弩只不過是工具!」

    「要冒險,應該使用床弩冒險才對!虧你還是騎士呢,這些簡單的道理都想不清楚!」

    卡列勃聽完蒂絲的話,呆若木雞。只有那不斷轉動的眼珠,表明他還活著。我可以想像出卡列勃此時心中的震撼。卡列勃在獲得真正的騎士身份前就以蒂絲的騎士自居,可是在蒂絲的心目中,他現在的地位連小火也比不上。

    「拿床弩這樣的強力守城工具冒險倒也不必。」我擺擺手。「對付蝦蟆車,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

    也許是語氣中含有太多的自信,周圍的幾人全都全神貫注地盯著我,連卡列勃也恢復了幾分生氣。

    「用幾個罐子裝滿火油,再拿幾支火把過來。」

    幾名士兵連忙去準備我所需要的物件,很快就為我拿了過來。

    盛特拉姆若有所思。「劍先生,用火燒掉敵人的蝦蟆車這個主意不錯。不過探出頭太危險,這種事還是由士兵們干吧。」

    我瞭解盛特拉姆的顧忌,他擔心我探出頭去會被敵人所傷。可是我怎麼肯讓自己成為敵人的攻擊目標呢?在我的知識體系裡,有著拋物線的相關知識,而且我對自己的手感有著絕對的自信呢。

    不自覺地散發出自信和狂羈的傲岸,我單手托住一隻灌滿火油的罐子,將它拋出。憑藉著超人的敏銳感覺,油罐按我預設的線路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落在一輛蝦蟆車上。一秒鐘後,火把也成功地落在那輛蝦蟆車上,引發了熊熊大火。

    身旁的人不法探出頭觀察敵情,因而不能清晰地瞭解戰果,不過塔堡卻因為特殊的位置而可以觀察到城下的情況。事實上,在我來南城之前,南城方向唯一真正的有效反擊只能通過塔堡來進行。塔堡上打出擊中目標的旗語,令城牆上的戰士們發出了歡呼聲。

    說時遲,那時快。在敵人完全反應過來之前,我已經用最快的速度連續銷毀了敵人四輛蝦蟆車中的三輛。不過攻擊第四輛蝦蟆車的時候,卻受到了意想不到的阻礙。火油倒是如願以償地扔到了那輛蝦蟆車上,可是拋下火把時,只聽到一記急速破風的箭聲,那支火把被箭支射中,偏離了預定的目標。

    按道理說,四輛蝦蟆車已經被擊毀了三輛,在實質上我已經基本完成了目標。算上操縱那三輛蝦蟆車的士兵因為工具被毀然後加入手工填埋護城河的行列,敵人填埋護城河的時間至少也延緩了兩到三倍。也就是說,如果敵人不願意犧牲太多的戰士,今天天黑之前護城河就不至於被完全填埋。不過,是否能夠擊毀第四輛蝦蟆車,事關敵我雙方的士氣!

    「多拿些火把來!」看到塔堡上打出沒有擊中目標的旗語,一直來回轉磨,像條飢餓的呲著牙的老狼的盛特拉姆大吼道:「一起往下扔火把!」

    我微笑著制止盛特拉姆。「好主意。不過,我們應該更好地利用這種有利的形勢。」

    「敵人魔法師施展的火球和投石車投出的巨石,威力固然大,但準確性較低。我們的戰士無法探出頭,主要是受敵人弓箭手的威脅。用投擲火把來吸引敵人的弓箭手,我們可以突然反擊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沒等盛特拉姆作出反應,意氣風發的我忘了自己只是羅德曼家的高級貴賓,在沒有特別授權的情況下並沒有指揮士兵的權力。

    「來十個士兵,學著我的模樣和我一起扔火把。待會兒我下命令後,大家估計著距離往下拋火把,注意不要探出頭。其餘的人,拿好弓箭,等我們擁下火把的半秒之後,站起來向下面的弓箭手進行射擊!」

    「不過,任何人都只許進行一輪射擊。射完後必須重新隱蔽!」

    士兵們有些無所事從,蒂絲趕緊追加對我的授權。「現在,我任命劍為守城戰中的最高指揮官。大家聽從劍先生的命令。」

    蒂絲拉拉我的衣襟。「劍,敵人有一名弓箭手好厲害的。等會兒你讓我對付那名弓箭手好嗎?」

    我知道蒂絲指的是誰,她說的應該是城下的那名狙擊手。也好,能夠施展鬥氣的蒂絲事實上射術比我還要好,她所欠缺的只是戰鬥中的經驗。我無法拒絕她的請求——至少,我無法對蒂絲露出嬰兒般天真無邪的笑臉時拒絕她的請求。

    雖然理智告訴我不要對蒂絲太溫柔,可是臉上卻露出了微笑的表情。不敢再看蒂絲那種孩子得到心愛禮物時的快樂表情,因為我害怕自己真的會喜歡上蒂絲。於是我趕緊轉過頭,對身旁的士兵歷聲吩咐道:「給我多拿幾支火把來。」

    等待士兵將若干支火把拿到身邊,我將一支火把輕鬆地扔了出去。

    正如我所料,火把被敵人射中。

    敵人高超的射術反而令我愉悅。看來,南城下的那名狙擊手完全被我的佯攻吸引了注意力。

    緊接著,已經選定好的另外十名士兵相繼將火把扔了出去。敵人早已針對扔火把的行為作了準備工作,除了第一支火把中是由狙擊手單獨射中外,其餘的火把都成為眾矢之的。由於普通的士兵們並沒有特殊的感知力,所以雖然有一支火把逃過被箭支射中的命運,卻也沒有擊中目標引燃沾滿火油的蝦蟆車。

    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對這種結果並無不滿。待最後一隻火把扔出半秒的時間,我猛然持弓站立而起,大喝到:「射擊!」

    隨著我的一聲令下,南城所有的戰士全都立於城頭之上,對準正一心一意射擊火把的敵軍弓箭手進行射擊。

    敵人遭受了促不及防的意外打擊。五十多米的距離內,只要弓箭技巧稍微合格的戰士都可以射中人體大的目標。一輪急射之下,三百名弓箭手一剎那就損失了十分之一的戰鬥力。小火也趁火打劫,朝著它最討厭的魔法師施展了連株火球。只可惜這一次小火的運氣沒有上回好。雖然它的本意是攻擊敵人的魔法師,可是卻沒有擊中。

    反應最快的敵軍弓箭手已經開始了反擊。不過士兵們按照我的命令射完一輪後就隱蔽了起來。箭支「嗖嗖」地從箭垛附近掠過,卻並沒有造成任何損失。

    躲在城牆之後的戰士們開始嘻嘻哈哈地交流起來。

    「好爽,佔了便宜。」

    「剛才你射中沒有?」

    那名二十多歲的戰士回答道:「沒看清,射完後我馬上就躲了起來。敵人的弓箭手有三百人呢,他們首領的射術也太厲害了。卡列勃騎士如果不是反應迅速用臂盾擋了一下,早就被那個厲害的弓箭手射傷了。我是什麼人?連見習騎士都沒有通過呢,當然是早點躲起來安全些……」

    一名四十多歲的老兵不屑地打斷他的話。「以你這樣的心態,肯定沒有射中敵人。我剛才射中了目標,正中面門!」

    戰士們的閒聊傳到我的耳朵裡,不過我並沒有心思去聽這些,因為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目的已經達到了,城下的蝦蟆車已經不再具有剛才的那種利用價值。相信敵人吃過這個虧之後,會很快就想出一個應對措施。趁著敵人現在應該還沒有想出方法,我必須馬上消除隱患。

    連續不斷地將火把拋向蝦蟆車。沒想到我畢竟還是將敵人設想得高明了。那名狙擊手只射中了第二支火把,而第一支火把卻早已將那輛蝦蟆車引燃。至於後面幾隻落在蝦蟆車上的火把,事實上已經毫無意義了。

    待塔堡打出擊中目標的旗語後,城牆上變成了歡騰的海洋。當然,大家都只能弓著身子歡呼。對於這一點,我多少有些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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