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棋的故事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回家
    這天晚上蘇羽第一次失眠了,但是是快樂的懷著無比激動地心情失眠的。晚上的慶祝並沒有讓他喝多少酒,不像古力王文達那樣,倒在桌子底下最後還要人把他們給抬回來。他想好好的回味一下這將近六十天的歷程:

    開始時連續的勝利,讓他已開始計就彷彿看到了職業圍棋的大旗正在向他招手。但是和王文靜的比賽中那次毫無徵兆毫無來由的症狀讓他差點吃到失利的痛苦。好在古力的那一掐讓他清醒了過來。後面的比賽裡他一直小心翼翼,怕自己再犯毛病。後來就是吃魚事件,讓他莫名奇妙的在醫院裡躺了4天,連輸兩盤。好在最後的時候那名黑龍江的棋手幫忙,不然現在他就是灰溜溜的上火車回家而不是躺在這裡幸福的回憶過去了。

    直到早上3點多,蘇羽才睡著。不過就算是在夢裡,他也夢到了以後和世界圍棋高手對決的情形。

    不過他的美夢正做了一半,就感覺到一個人正在瘋狂的搖晃他,讓他夢到了大地震。

    蘇羽嚇得一身冷汗,直愣愣的從床上坐了起來,反倒嚇著了那個搖晃他的人。

    睜開眼睛看到面無人色的古力,蘇羽慍道:「你要幹什麼?沒看見我正做好夢了麼?幾點了?混蛋,現在才7點半,你把我叫起來幹什麼?火車不是晚上的麼?」他看了眼表,大叫起來。古力瞪著他說:「你媽給你打電話來了。我是來叫你的。」蘇羽不知道這時候他媽給他打電話做什麼,就呼吸幾下,平穩一下從惡夢裡帶來的慌亂心情,穿好衣服走出去。

    蘇媽媽的聲音有點慌亂:「蘇羽,你入段了是麼?」蘇羽說:「是啊媽,我昨天不久和您說了麼?」蘇媽媽著急得說:「聽你爸爸說,你入了段,就要到北京去是麼?」蘇羽說:「是啊,聶老師還在那等我呢。所有新入段的職業棋手都要去中國棋院報到的。」蘇媽媽問:「那你的學習怎麼辦?你還上不上學了?」蘇羽說:「不上了。我以後要下很多盤棋,哪有時間去上學啊。對了,你們去郵局開個戶頭吧,以後我的對局費什麼的要存到裡面的。」蘇媽媽急了,說:「什麼?不上學了?當初你和你爸爸怎麼說的?不是說好了等你入了段,就回來繼續上學麼?你在學校裡還只是請假,怎麼能不回來呢?還有對局費是什麼?為什麼要開個戶頭?」蘇羽笑著說:「媽,我現在是職業棋手了,職業棋手每年的比賽很多的,而且我還要進行訓練什麼的,哪有時間去上學啊。再者說,棋院裡面也要學文化課的~~~」蘇媽媽大聲說:「你現在就給我回家來,有什麼事情回來說。你不許去北京。」蘇羽皺起眉頭說:「媽,我現在回不去,我馬上要上火車了。」蘇媽媽說:「你要不回來就有本事永遠都別回來。」說完「啪」的掛了電話,留下怔怔的蘇羽不知所措。

    昨天和王玨孫玉聚一起來的王鑫搖搖擺擺的向他走了過來,笑嘻嘻的打招呼:「蘇初段,早上好啊,想不到你起這麼早,是不是心裡很激動啊?以後咱們就是同事了,多照顧啊。」蘇羽沮喪的歎一口氣說:「你也早啊。我媽媽讓我馬上回家去。」王鑫一愣,問:「回家去?回去幹什麼?」蘇羽說:「她讓我回去繼續上學。」王鑫奇怪的說:「上學?你還上學呢?你考入段,算是參加工作了,就不用上學了。」蘇羽歎氣:「我也知道。但是我媽跟我下最後通牒,要是不馬上回去,就不認我這個兒子了。」王鑫不嬉皮笑臉了,說:「有這種事?那老聶怎麼辦?他還在北京給你擺了一桌,打算給你接風呢。」蘇羽說:「能怎麼辦?我只好先和老師打聲招呼,然後回家去找我媽了。」王鑫搖搖頭說:「那怎麼行。你現在入了段了,作為職業棋手就要服從棋院的安排。棋院裡面還有很多事情要讓你做了,你這一回家什麼時候才能回來,總不能讓上邊等你吧。」蘇羽立刻表現出淚眼汪汪的樣子說:「王老師,那怎麼辦?我要不回去,以後我可能就會不去了。我媽的脾氣平時很好,但是要真有點什麼事情她發起怒來很可怕的。怎麼辦啊王老師~~~~」王鑫說:「這件事情我管不了,你們這些新初段的行程安排在比賽開始之前就定下來的,現在回去之後馬上要打一個隊內分組賽。12月有一個和日本新初段的小型交流賽,就要靠這次分組賽來確定人選。說實話,因為棋院上上下下都認為你很有出息,所以連這次交流賽的名額都內定了一個給你,不用你打分組了。你現在卻說要回家去上學了,你說你這不是添亂麼?這個名額怎麼辦?因為你跟很多職業棋手下過,他們知道你的實力,所以給你也沒什麼。但是別人可就不行了。而且這一共五個名額早就說好通過比賽選出4個來,連組都分好了。現在你一走,這憑空留出來的名額怎麼分?」蘇羽說:「那我給聶老師打個電話,問問他行麼?」

    結果可想而知,早就分好組的賽程已經不可能改變了。聶衛平即生氣又無奈,想去找蘇羽父母聊聊,但是又要下名人戰脫不開身。王鑫和聶衛平說:「要不這樣子,你先下棋。我和小孫去找小羽父母,談得成最好,談不成你再親自出馬。好不好?」聶衛平無奈,只能同意,然後去找棋院領導談這個問題。

    看著古力王文達於學毅他們坐上北上的列車,蘇羽站在站台上欲哭無淚。剛才他爸爸又給他打個電話,說正在勸他媽媽,但是他媽媽軟硬不吃,一門心思讓蘇羽趕緊回來繼續上學。蘇老師對此深表遺憾並表示會盡一切努力在蘇羽回來之前讓他媽媽穩定下來。不過對於兩個職業高手的到來他很高興,說要好好招待兩位。

    在王玨帶著古力他們走了一個小時以後,蘇羽和王鑫孫玉聚也坐上了去南京的火車。他們要在南京換車再到連雲港,然後再倒車去蘇羽的家鄉。兩個職業對這麼漫長的旅行都顯得無精打采,但是在聽過蘇羽對家鄉美麗的描繪之後,兩個人勉強提了一點興趣:反正就當是公費旅遊了。

    兩天後的中午,當他們踏進大窪村的時候,王鑫和孫玉聚都對這裡清秀的山光水色大表讚美,好像他們來這裡不是為了給蘇羽當說客,而真的是來公費旅遊的。

    在蘇羽的催促之下,兩個人戀戀不捨的把目光從各處轉過來,跟著蘇羽向他家走過去。

    毛毛遠遠的就看到了他哥哥三個人,高興的跳著回去向父母報信。為了今天,蘇老師向學校請了假沒去上課;蘇媽媽也沒下地幹活,而是在家裡弄飯菜。

    王鑫走進院子的第一個感覺就是餓了。火車上的飯食讓他根本吃不飽,現在聞到從廚房傳出來的香香的肉味,食指大動。蘇老師和蘇媽媽都迎了出來,笑著請他們進屋。毛毛跟在父親身後,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西裝革履的棋手們。

    坐在屋子正中的八仙桌邊上,王鑫和孫玉聚看著蘇媽媽和毛毛把充滿鄉土風情的醬雞臘肉端上來,口水差點流下來。

    吃多了山珍海味的人,總是想換換口味吃吃野菜。不知道這算不算是自虐。

    蘇老師拿出了珍藏十年的好酒,向兩個人一杯一杯的勸。而兩個人來者不拒,酒到杯乾,不一會兒就紅上臉了。

    蘇羽看著他們喝酒,心裡癢癢的。但是父親曾經嚴令他不許喝酒,他也只好干在一邊眼饞。

    王鑫扭頭看看外面圍觀的村民(他們前幾天就聽說有幾個北京來的職業棋手要去蘇羽家。出於好奇心理,剛才他們一聽到消息就跑來蘇家想看一看首都來的人),趁著清醒還沒被蘇老師把這兩個人灌趴下,對蘇老師說:「這次來您家打擾,實在不好意思。但是聽蘇初段說他的家裡好像不太他到北京去。所以我們只好不請自來,希望能聽一聽您的想法。」

    蘇老師心裡對兒子能考上段位心裡也是十分自豪,前幾天聽到蘇羽的好消息之後,就在院子裡擺了一桌請鄉親們同喜。但是蘇媽媽一聽到蘇羽要輟學,原本也是很高興的臉馬上掉了下來,說什麼也不讓蘇羽去北京「不務正業」。在蘇媽媽看來,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她死活也要讓蘇羽回來繼續上學。對此蘇老師只有無奈。

    蘇老師說:「這件事情是內子有些想法,不如讓內子來和你們說好不好。」說完讓毛毛去叫她媽媽來。

    蘇媽媽放下手裡的活走進來,拿個馬扎坐下對王鑫和孫玉聚說:「兩位都是從北京來的。我沒什麼文化,要是說錯了什麼,可別說我就行了。」王鑫和孫玉聚忙說:「不敢不敢。您是蘇羽的母親,也是我們的長輩。有什麼您要說的,儘管說就是了。」

    蘇媽媽說:「我小時候,正趕上『文革』,所以本來能上高中的,也停課鬧革命去了,結果現在沒什麼文化。但是我也知道有文化的好處。現在改革開放了,上邊說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我就覺得,人還是要上學的。蘇羽今年虛歲才14歲,我覺得是不是讓他上完了學,起碼初中畢了業,再去北京下棋去。」王鑫和孫玉聚面面相覷。這番話說得有情有理,而且上學的確是好事情。這讓他們有點說不出話。

    蘇媽媽繼續說:「古時候就說,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文革的時候說讀書沒用,現在不也是反過來了麼?你們是從北京來的職業棋手,見識比我這婦人高,你們說,應不應該讓蘇羽先去上學再去下棋呢?」王鑫和孫玉聚也算得上是讀書無用論的受害者,再加上從小學棋,文化水平說高不高說低不低,對蘇媽媽這番話還真是沒話說。

    想了一會兒,王鑫說:「實際上我們棋院裡也是很關心小棋手的文化修養的,國少隊每週都要上文化課。而且現在蘇初段已經通過了定段考試,已經算是中國棋院的在編棋手了,也算是走入社會參加工作了。所以上學這個問題~~~」他看孫玉聚,孫玉聚忙說:「是的,現在蘇初段畢竟參加工作了。雖然學習是好事情,但是也不能耽誤了工作是不是?我們可以找個解決方法,既讓蘇羽上學,也讓他能夠安心工作,為社會主義事業添磚加瓦。您看好不好?」他們實在想不出來有什麼法子能反駁蘇媽媽的話,只好抬出為社會主義添磚加瓦的大帽子來,希望能鎮一下。

    蘇媽媽卻軟硬不吃:「那麼,您們看,讓他留在這裡上學,要是有什麼事情,您們再找他,到時候只要蘇羽學習上過得去,我就讓他去,好不好?」

    王鑫和孫玉聚頭痛。現在比賽很多,要不是他們現在恰好沒事,也不能千里迢迢跑來說給蘇羽來當說客。王鑫說:「蘇伯母,實際上比賽是很多的。憑蘇初段現在的實力,我可以說,他至少能進名人天元十強戰等等比賽的第二輪。再加上很多的國外比賽,他可能會忙得分身乏術。這怎麼讓他邊上學邊下棋啊?您說,您兒子這麼好的天賦,不下棋豈不浪費?」

    蘇媽媽說:「那不如讓他等兩年再去下棋。先上完學,再去北京。」

    這句話把兩個人嚇的酒都醒了:要讓聶衛平等兩年才能見他的這個得意弟子,他非把他們殺了不可。孫玉聚忙說:「這可不行。蘇初段是我們棋院的在編棋手,兩年干吃飯不下棋是要被開除的,而且以後也不能再進來了。你就這麼忍心把一個極有天賦的圍棋少年荒廢麼?你不想讓您兒子為國爭光麼?」

    蘇媽媽說:「那也不行。這也不是什麼正經活,以後他要是下得不好了,又沒什麼手藝,靠什麼吃飯啊。」

    王鑫吐口氣,心想問題好辦了,原來是擔心她兒子以後沒飯吃,就說:「這您放心,他下棋都是有對局費獎金的,棋院也給我們發工資。要是得了世界冠軍,那獎金更是大大的,夠他吃兩年的。而且國家都有保障制度的,您放心,就算以後他不行了,下不動了,國家也養著他。」

    蘇媽媽明顯遲疑了一下,看了蘇老師一眼。蘇老師忙說:「放心吧,這我比你知道得多,國家不會不管蘇羽的。就讓他去北京吧。」

    蘇媽媽點點頭,說:「那就在北京找所學校吧。這樣有什麼事情你們好找他,他也能繼續上學,這行麼?」

    王鑫和孫玉聚一起出了口氣,放下心。孫玉聚說:「好,這也行。只要不耽誤孩子下棋就行。找學校的事情包在我們身上,過幾天找到學校,您二位就來北京,讓您看看。好不好?」

    蘇媽媽點頭說:「好,那就多麻煩您們了。以後在北京也請多照顧照顧蘇羽。他還小,不懂事情,有什麼事情還麻煩您們多幫忙。」

    王鑫和孫玉聚聽出來蘇媽媽對兒子的一片心,很感動,都說:「那您放心,有我們在沒事情的。而且蘇羽是老聶的徒弟,有什麼事老聶不會不管。」

    蘇老師問:「老聶是誰?蘇羽怎麼成了他徒弟了?」

    王鑫笑笑說:「蘇羽看來沒和您說聶衛平九段收他當弟子這件事情。那我現在跟您說也沒什麼。」

    蘇老師驚訝的看著在一邊聞著酒香吃飯的兒子,說不出話。蘇羽雖然經常給家裡打電話,但是這件事情他一直沒說。

    蘇媽媽說:「那好吧,就這麼辦,我們蘇羽就請幾位多費心了。」說著站起來就要向兩個人鞠躬道謝,嚇得王鑫孫玉聚忙不迭得跳起來亂擺手說:「不敢當。」

    蘇老師笑著說:「好吧,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了。孩子他媽,飯菜都涼了,你再去做兩個熱菜,我們再喝兩盅。」蘇媽媽點點頭,從廚房裡端出來早就準備好的炒雞蛋什麼的。

    這時候蘇羽已經吃完了,和父親說了一聲,就出去找虎子他們了。

    蘇老師看著兒子蹦蹦跳跳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對對著炒雞蛋吃的大驚失色驚為天雞之蛋的兩個人說:「我這個兒子,什麼都好,就一條,好喝酒。他小時候就能把我喝的東倒西歪。現在他成了職業棋手了,我知道喝酒很傷腦子,會喝出病來,所以希望你們能幫我看著他,不許讓他喝酒。」

    王鑫和孫玉聚塞的滿口雞蛋和酒,聽到這話差點吐出來,不由得再一次面面相覷。他們自己就好酒,哪有資格管別人。王鑫想要是把蘇羽好幾次酒後打架的事情說出來,那指不定今天晚上蘇羽要受什麼家法了。

    蘇老師沒看到他們的表情,繼續說:「這件事情說到底,還是怨我,打小就讓他喝。不過這也是我們村裡的習慣。後來我也和他說過,讓他戒酒,但是這小子人前一套人後一套,誰知道他到底喝不喝。所以你們要幫我、也是幫他戒酒啊。」說完歎一口氣。

    王鑫嚥下雞蛋,拍著胸脯向毛主席保證說到了北京以後讓蘇羽一滴酒都喝不到。

    實際呢?誰管得了。這種事情也只能看蘇羽自覺了。王鑫和孫玉聚鬱悶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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