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市警署。
牛壽通陰沉著臉,看著喬正林。喬正林神情嚴肅,看著牛壽通身後的「一身正氣」四個大字。
那四個大字在牛壽通的辦公室掛了十年了。十年前,年輕氣盛的牛壽通是南華市警署的形象大使,他正氣凜然、斷案如神,令黑道聞風喪膽,南華市的社會治安空前良好,省委書記視察南華時,親自題寫了「一身正氣」四個大字送給牛壽通。
十年過去了,精心裱過的字已經有些發黃,長久為打掃,積聚了些許灰塵。但看在喬正林眼裡,那四個字還是那麼遒勁有力。
「昨天,我市的黑道頭子黑熊被捕了,其黑社會團伙也被一網打盡。這件事你知道了嗎?」牛壽通抽著南華牌香煙,不緊不慢地說。
喬正林從字畫上收回目光:「我剛剛得知。」
「剛剛得知?」牛壽通盯著喬正林,「恐怕喬警官早就運籌帷幄了吧?」
喬正林的目光迎了上去:「牛警官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牛壽通啪地將半截香煙扔在煙灰缸裡,香煙在煙灰缸裡彈了一下,落在桌面上,煙灰缸裡的煙灰被濺了起來。「南華市的黑道團伙被抓,南華市的警方竟然毫不知情。喬正林,你把自己當什麼人了?直接找省公安廳來南華市抓人,你的關係可不簡單啊。看來,你也沒有把頂頭上司、甚至南華市的警察局長放在眼裡。」
喬正林說:「牛頭,我只是和省公安廳的一個同學隨便說了一句,想不到他如此重視,這麼快就破案了。我沒有想過要越級上報。」
當初牛壽通不許他追查王山被刺案,迫於壓力,他只好不再過問,但是他把所有的線索都提供給了一個在省公安廳的老同學,並說明了自己不方便辦案的緣由。老同學對此非常重視,秘密調集精銳警力,深入南華,一舉端掉了黑熊的黑社會團伙。但在進一步追查的時候,線索斷了,陸雲飛當眾與黑熊的一場對峙使他擺脫了嫌疑,而且警方在黑熊那裡沒有得到任何證明陸雲飛與此案相關的證據。
牛壽通冷笑一聲:「幸好你只是隨便一說,如果喬警官親自操刀,立下如此功勞,只怕此時已經到省廳就職了。」
喬正林正色說:「打擊罪犯,是人民警察的職責,我只是盡到自己的職責,而且,我並沒有違反上級指示,沒有影響我的正常工作。」
牛壽通雙眼幾乎冒火:「那好,既然沒有影響你的正常工作,我想請問,你的正常工作進行得怎麼樣了?」
喬正林說:「據我的線報得知,女殺手百合可能已經再度潛入南華,還需要確認。」
牛壽通說:「你的線報還真靈敏。如果是真的,我希望你盡快破案。」
喬正林說:「這是我的職責所在,我一定會盡力。」
從牛壽通的辦公室出來,王武已經等在外面,一看到喬正林出來,立刻迎上去,低聲說:「喬哥,恭喜!」
喬正林將不快拋到腦後,笑說:「可惜不能親手抓那些混蛋。」
王武說:「不過,喬哥,牛頭似乎有點不高興。」
喬正林心中一動,嘴上卻說:「這本來是我們的事,現在被省公安廳辦了,誰都會有點窩火。」
王武說:「這案子要是交給牛頭去辦,還不一定能這麼快破案。話說回來,這案子的線索就只有姓易的一句話,和幾張電子眼拍到的照片,你那同學能破案,真是神。」
喬正林露出一絲得意:「能進省公安廳的,都不是簡單的人物,小伙子,要想進省廳,你還得努力。」
王武嘿嘿一笑:「進省廳我可想都不敢想,等喬哥進了省廳,記得提攜提攜兄弟。」
喬正林在王武後腦一拍:「就想著走後門。晚上有空嗎?我請客,吃大排檔。」
王武說:「真的?那得把兄弟們都叫上。」
喬正林心情很好:「叫上,都叫上。哎,別驚動牛頭。」
王武說:「知道了。」然後笑嘻嘻地去秘密通知其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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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區。
舊宅區的一個陰暗地下室。
「找誰啊?」�袑騑陷釭瘍K門打開一個小窗口,一張鬍子拉渣的臉從小窗口露出來,乍一看挺像林子祥。
「我是九叔介紹來的。找海盜船長。」易小刀說。這個地方,如果不是九叔之前跟他說過,他無法相信這種地方還可以住人。
林子祥不露聲色地看了他一眼:「九叔身體還好嗎?」
易小刀沉聲說:「他死了。」
「匡當」一聲,鐵門打開了。
「進來吧,順便把門關上。」門開處,只見林子祥赤著上身,只穿了一個大褲衩。
易小刀站在門口,藉著采光窗透進來的一些光線,看到眼前這個比垃圾堆還亂的地下室。屋子裡堆滿了廢舊機床、工作台,上面全是油污,地面黑糊糊的,像是潑了一層機油,靠牆的地方全部堆滿一捆一捆的線纜,和一些廢舊的機械零件。在發黃的牆壁上,醒目位置貼了一張營業執照,上面的名稱是「南華市光大精密儀器製造有限公司」。
易小刀用了幾秒鐘時間環顧了一圈屋子,然後跨了進來,關上鐵門。「你就是海盜船長?」
「這裡還有第二長得像海盜的人嗎?」海盜船長很不滿易小刀的狐疑態度,一邊在工作台之間穿行,一邊說:「剛才我是試探你的,九叔那老頭死是死了,不過我海盜船長說實話,那老頭是個好人。你這是要給他報仇?」
易小刀沒有答話,只是跟在海盜船長的後面,穿過全是機床的屋子,站在了一道牆前面。
海盜船長也沒有在意,在牆上按了一下,那面牆上立刻出現了一個缺口,露出了裡面的庫房。
易小刀跟著走進小庫房,庫房沒有窗戶,所以開著燈。房子中間是一個大大的工作台,上面整齊有序的放著試管架、燒瓶、酒精燈、量杯、天平等物品。在靠牆的地方,擺著一個高高的架子,上面放滿了各種顏色的瓶子,裡面裝著液體或者粉末,上面貼了小標籤,分別寫著名稱。
海盜船長走到一個架子前,將幾個瓶子移開,打開牆上的一扇小門,小心翼翼地從裡面拖出一個鞋盒大小的木箱子,輕輕放到工作台上。
「你要多少?」海盜船長一邊說一邊小心地打開了木箱子,裡面是一支支裝著透明液體的試管,可以看得出來,這些都是特製試管,試管壁很厚,兩頭都用金屬蓋子封住,一頭的金屬蓋子上還粘著一個小小的黑色盒子。
易小刀看了一眼箱子裡的試管:「你有多少?」
海盜船長驚疑地看了易小刀一眼,說:「都在這裡了。」
「我全要了。」易小刀說。
「什麼?」海盜船長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子,你不知道這東西的威力吧?」
易小刀重複說:「我全要了。」
海盜船長的嘴巴張大了好一會,才合了起來,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吞了吞口水,伸出五個指頭說:「五萬,一分不少。」
易小刀說:「三萬,現付。」
海盜船長沒想到易小刀砍得這麼狠,盤算了一下,咬牙說:「要舊鈔。」
易小刀嘴角掠過一絲笑意,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三沓半新的百元大鈔,放在工作台上。
海盜船長拿過一沓鈔票,手指飛快地點起數來,嘴裡還不忘發發牢騷:「全球金融危機,連這買賣都好做了。你們這些傢伙也是,砍價太狠了,要不我早賺夠錢去索馬裡當真正的海盜船長了。四三、四四……」
易小刀走到木箱子前,拿起一支試管放在燈下仔細端詳,嘴裡說:「有錢誰去當海盜?索馬裡海盜是囂張,但得罪的人太多,遲早有一天要被剿滅的。你還是好好做『精密儀器製造』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吧。」
海盜船長手指不停,嘿嘿一笑:「索馬裡海盜見船就搶,但看到掛美國國旗的船,從來都是繞道走。為什麼?只要不得罪美國,美國不發飆,索馬裡海盜就不會被剿滅。……我數到多少了?」
「八十七。」易小刀說。
「謝謝。八十七、八十八……」海盜船長接著往下數,「所以說,什麼事情都要量力而行,老虎屁股不要亂摸。」
「謝謝你的忠告。」易小刀放下試管。
海盜船長數完一沓錢,沒打算再數另外兩套,從工作台下面的抽屜裡摸出一個遙控器,遞給易小刀:「這是遙控器,遙控距離是方圓一百米,可以穿透磚牆、水泥、鋼板。記住,紅色鍵別隨便亂按,否則方圓一百米以內的炸藥會同時爆炸。你別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這一箱子東西,只要布好位置,足夠把南華大廈炸上天了!這可不是吹牛的……」
「我已經給你全買了,不用再自誇了。」易小刀一把拿過遙控器。
海盜船長立刻出了一身冷汗:「小心點、小心點,別連累老子一起去天堂做海盜船長!」
「你緊張什麼?接收器都沒啟動。」易小刀說。他看到架子上有一個舊挎包,走過去取了下來,將裡面的零碎東西倒出來,拍一拍灰塵,將木箱子裡的試管全部裝進了挎包裡。
「喂喂喂……」海盜船長立刻叫了起來,「你不會就這樣背著走出去吧?」
易小刀斜了他一眼:「難道要挖地道出去嗎?」
海盜船長頭搖得撥浪鼓一樣:「你瘋了?背著一挎包烈性炸藥去逛大街?」
易小刀理都不理,將遙控器塞進挎包裡,拉上拉鏈,背到肩上,走出了地下室。
「瘋子!」海盜船長自言自語。
晚上有事,提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