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雙大明 京華煙雲 六十九章 朝爭
    劉謹一雙三角眼透著攝人的寒光,冷冷的打量著玉階之上那個有貌盛潘安的少年,此刻,這個長年謀權的老太監的心裡忽然感到一絲驚懼。

    大明朝開國以來,沒有一個外官可以立於九天之上,與帝王並駕齊驅,可是今日滿朝文武看到了,一個未及弱冠,貌壓群倫的黃口少年,竟然站在了玉階之上。

    這是皇帝無上的寵信,劉謹自問一生之中也沒有得到過正德的這種待遇,能上朝而不跪,是正德對他的厚愛,儘管和其他七位「八虎」相比,這已經是恩寵已極,可是現今看來,自己在正德心中的位置恐怕遠遠不如這個叫李月軒的少年了。

    從今日起,劉謹必須重新審視眼前自己的狀況和玉階上那個美貌少年了。

    正德坐在龍椅上,把旨意下達完後,讓一旁的小太監送上了杯茶,自個悠閒的喝了起來。像茶館般悠閒,一點也不覺得自個的行為多礙眼。

    「呵呵~朕話說的太多,口有點干了,你們還有啥事就說,朕邊喝邊聽著」瞧著殿下一幫大臣那詫異的目光,正德訕訕一笑。

    若是在乾清宮御書房裡,和大臣討論朝政喝杯茶倒沒什麼,反正那是「業餘」時間,可是上朝時那可是嚴肅的時刻,怎麼能這樣子胡鬧,大臣們一個個臉上都露出怪異之色,又想說話,又不敢說。只有眼神中透著的詫異和不適,讓正德給捕捉到了。

    李東陽今日心情大好,也懶得去教訓正德,他「咳咳」咳嗽兩聲,轉過頭去幹脆不去看他,直接和一旁的代兵部尚書曹元聊起天來了。

    焦芳也不敢說什麼,得,我說話被扣俸祿,我不說了,你愛咋地咋地。焦芳微微閉上了眼睛,一副假寐的模樣,也悠閒的很。

    正德茶喝到了一半,見大家臉色雖然不對,但都不說什麼,不免心中一樂,以前自個上朝時上躺茅廁他們都要說道半天,今日喝了杯茶都不見他們嘮叨,看來李閣老不開口,百官都不敢說話呀。

    ---嗯,今日給了李閣老這麼多好處,他要是還好意思說朕那就不厚道了,嘿嘿。正德放下茶杯,開懷一笑,把茶遞給李月軒,笑道:「李卿,你要不要喝點,這龍井還不錯,朕看你站著也夠辛苦的了」

    李月軒剛想伸手接過茶杯,眼角忽然看見殿下李東陽向自己微微搖了搖頭,趕忙收回手,道:「陛下,臣不渴」說著,李月軒朝著正德眼神悄悄向李東陽睨了一眼,輕聲道:「我爺爺不准」

    正德不由看了一眼李東陽,李東陽看著皇帝看了過來,又樂呵呵的和曹元小聲議論著什麼去了。

    「下朝朕再請你喝」正德也不想讓李月軒難做,嘿嘿一笑,收回了茶杯。

    可是他的這一舉動,卻是大家都看到了的,皇帝親手送的茶,嘖嘖,這該有多好的關係才做的到呀?

    劉謹今日才算知道什麼叫見怪不怪了,以前總覺得自己已經很得正德寵信了,今日才知道,原來自己也不過爾爾。

    老太監臉上此刻不由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正德放下茶杯,看著殿上百官似乎又不想說話了,不免乏味,他看了看一旁鐘鼓司的小太監正守著的漏壺一眼,發現時辰也過去了不少,便開口道:「既然你們沒什麼說的了,那就散朝吧,朕吃午飯去了」

    說罷,正德就要起身離去,李月軒不由鬆了口氣。他雖不太清楚站在這玉階之上代表著什麼,但看著百官那羨慕詫異的目光,他還是能感受到一些眾人的嫉妒羨慕。特別是劉謹那雙三角眼總是盯著自己,讓李月軒十分不自在。

    聽著要散朝了,李月軒趕忙轉過身來,向正德躬下了身子,準備行禮後,等著皇帝先走。

    可是偏有人不讓你如願。

    「陛下,臣兵部右侍郎有事啟奏」兵部右侍郎曹元見著正德要走,馬上出列道。

    曹元在前任兵部尚書劉大夏被正德罷官回家後,就以兵部右侍郎之位代尚書事,掛著尚書銜的楊一清,一直在陝西總制三鎮軍務,沒在朝中,所以大大小小的事,幾乎全部都由曹元來處理,前些天劉謹進言讓山東巡撫劉宇作了兵部左侍郎,代尚書事,把曹元給放到了一個閒位上,曹元儘管心有不滿,卻也無可奈何。不過此時劉宇還沒到任,這兵部現在還是由曹元說的算。

    見是兵部的人開口,正德也不急著走了,兵部一般都沒什麼事上奏,只有在年關時,小王子犯邊,他們才會忙起來,平日也是悠閒的很。此刻,聽到曹元有事啟奏,正德一下就來興趣,道:「有什麼事?說吧」

    正德又坐了回去,讓李月軒此刻的動作極為尷尬,他本來打算恭迎正德散朝的,結果又坐回去了。還好,李月軒臉皮也不薄,見著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了,乾脆向正德抱怨,道:「陛下,你不是說了要散朝嗎?」

    正德瞧著李月軒那難受的模樣,哈哈一笑,道:「人家有事嘛,意外。純屬意外」

    李月軒無奈,只好又站好。

    曹元等著李月軒和正德小聲說完,清了清嗓子,朗聲道:「陛下,如今已是中秋時節,再過三個月就要入冬,今年看情況說不得又要下幾場大雪,臣以為,現在應該先為三邊作些準備了,否則一入冬,大雪紛飛,再去準備就已經晚了」

    未雨綢繆,很好---李月軒看了眼這位面容俊朗,眉間透顯出幾分英武之氣的兵部右侍郎,心中暗暗叫了聲好。

    正德微微頷首,想到每年年關,北元小王子都要犯邊,不免也是心有不岔,他看了眼曹元,眼珠子轉了轉,憤憤的想,朕早就說過要御駕親征去收拾那個小王子了,可是你們偏不讓,這下好了吧,還沒到冬天呢,就要開始準備怎麼防這人家了,若是讓朕去收拾那個小王子,那不是手到擒來的事嗎?

    要是李月軒知道正德心裡正在因為不能親征而埋怨曹元,那聲好恐怕就叫不出來了。

    無奈的歎了口氣,正德道:「繼續說」

    「陛下,三邊守軍三十餘萬,可是卻要駐守長大萬里的疆域,不免顯得過於單薄,楊大人(楊一清)送來兵部急件,說起如今小王子已經漸漸統一了北元大小部落,與以前相比實力增加不少,若是來犯,以現有兵力恐怕已經不夠,所以臣建議,從南方調兵北上,作為客軍協助守防,待開春再返回原籍,以此確保年關時邊關無恙」

    聽曹元說完,正德擰眉想了想,然後看了眼李月軒,見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一陣氣悶,只好向百官問道:「不知大家有什麼看法?」

    關係到國家大事,李東陽就不能不開口了,他首先出列,道:「陛下,老臣以為,曹侍郎未雨綢繆,所奏之法十分妥當,這幾日,內閣也收到了楊一清的急件,稱伯顏猛可(小王子)如今已經統一了散亂的北元大小勢力,實力大增,已今非昔比,而且瓦刺的火篩也時常在年關時扣關搶掠,若不及早駐防,到時候苦的還是我大明的邊關百姓,所以臣以為,曹侍郎的奏議可取」

    李東陽話一說話,焦芳就忍不住了,反正現在是討論朝政也不用擔心被扣俸祿:「陛下,臣以為不妥,從南方調兵北上,路途遙遠,消耗巨大,光一路上的軍餉恐怕就需數十萬兩白銀,如此巨額軍餉對於朝廷來說實在過於龐大而且冤枉,而且年關一到,戰事一開,錢就像流水一樣花出去,朝廷每年這個時候都是財政最為拮据之時,若還得照顧客軍,那實在是雪上加霜啊」

    焦芳說的到不錯,大明朝每年入庫的稅收只有幾百萬兩而已,這些僅僅用於皇家用度和百官俸祿,大部分的錢都是地方上自行施為,朝廷一般不管,可是這客軍既然是朝廷下領徵調的,錢當然也得朝廷給了,這無疑就加重了朝廷的負擔。

    聽到焦芳的話,百官中已有不少人露出了贊同之色。

    焦芳見百官沒有人反對,繼續道:「再者,京畿重地尚有親軍上直二十六衛,除去武功三衛屬軍匠外,其他二十三位也合計有六十餘萬,再加上十二團營,神機營等可謂兵多將廣,何須再從江南調兵,捨近而求遠?所以臣以為,無須從南方調兵,到時候從二十六衛調兵即可」

    這下子,朝堂上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這上直二十六衛可是皇帝的親軍,不屬五軍都督府,也不是兵部能調的動的,此刻,焦芳竟然提議讓正德調防二十六衛的親軍,那豈不是讓皇帝下放兵權嗎?

    皇帝身邊的親軍少了,兵權自然相應減弱,對於皇帝來說,這是不能容忍的。這也是當初洪武皇帝建上直親軍十二衛的原因(最開始只有十二衛,後來慢慢拓展到二十六衛),就是為了鞏固皇權。

    正德擰眉想了想,覺得焦芳說的是這麼個理,不由又向曹元道:「曹侍郎,你可有什麼要說的?」

    動用親軍二十六衛曹元也不是沒想過,可是他沒這個膽子呀,調動皇帝的親軍萬一讓別人給鑽個空子,自己反而一身麻煩,所以他才沒說從親軍二十六衛裡調兵,而遠從江南調兵。此刻,聽到焦芳的話,曹元略略一想,道:「陛下,焦大學士說的不無道理,只是二十六衛乃是陛下的親軍,五軍都督府和兵部都無權調防,而且陛下身繫天下安危,臣以為不宜輕動二十六衛。」頓了頓,曹元看了眼焦芳,繼續道:「再者,關於軍餉問題,臣以為,可讓江南衛所和各府衙門自行籌措,江南豐饒,想必這麼點點軍費不會拿不出來的,而且為了國家安危,他們也沒有任何借口推脫,所以臣堅持從南方調兵」

    這下子曹元的語氣變的嚴厲起來,不知不覺中已和焦芳槓上了,焦芳臉色也是陡然一變,厲聲道:「曹侍郎此言差矣,國以民為本,江南百姓已經遵從朝廷號令上繳了應上繳的稅,朝廷為了調兵卻又要另征他稅,這樣勢必會讓百姓怨聲載道,有損陛下天威,此等奏議,豈是善策?臣堅決反對」

    「焦大學士,下官何時說了要另征他稅了,下官是說讓江南各府衙門,自行籌措,難道若大富饒的江南連區區幾十萬兩白銀都沒有嗎?」

    「那各府衙門的錢又從何來,還不是從百姓身上搾取嗎?曹侍郎,本官為官多年,曾親眼見過百姓家中殘破之況,如何再負擔的起朝廷的軍餉,你簡直就是在唆使陛下走上自敗之路啊」焦芳說的動情,一張老臉上說的是老淚縱橫呀,不知道他底細的人瞧見,還真以為焦大學士真是那種為民請命的青天呢。

    「得,又來了----」正德無奈的歎了口氣,這焦芳動不動就喜歡哭,真是讓人哭笑不得,都這麼大把年紀了,還跟個小孩子似的,說不過人家也用不著哭呀。

    正德記得上次焦芳求他替河南一省百姓減稅,便帶來了三樣「寶物」,第一樣是一隻蠍子,正德從來沒見過這玩意,就想拿出去摸摸,被焦芳一嗓子吼的,差點沒把正德嚇死,正德驚悸之餘,聽焦芳說完,才知道原來蠍子有毒,不免面露厭煩之色了。第二樣是篦,一種多肢節動物,其色如黑玉,正德剛想去觸碰一下,蟲子就飛走了,頓感沒趣。第三樣為蟬,沒什麼希奇的。焦芳把三種昆蟲擺給正德看後,就大哭起來,痛聲道:「陛下,臣之故鄉河南皆為此物,百姓苦不堪言,臣請陛下減免河南一省三年稅收,以休養生息」

    當時正德還真讓他感動了,便答應了。這可謂是焦芳與對南方官員的狠辣比起來,難得的仁愛了。只是他這哭鼻子的毛病就從那時落下來了,只要說的動情,非哭上一場不可,直讓正德頭疼不已。

    此刻見著他又哭了,正德也懶得去理,直接將頭撐在手掌上,看戲般等著你們去鬧。

    曹元見著這老頭又使出了殺手鑭,一時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麼了,跟一個老淚縱橫的老人爭辯,傳出去對名聲可不大好。

    見著曹元不再說話,焦芳立即收住哭聲,儼然一副沒哭過樣子,看的玉階之上還為他動情的模樣感歎的李月軒一陣驚咦,這老頭太猛了吧?想哭就哭,想收就收,嘖嘖,這分功力,拿奧斯卡都不為過呀。

    焦芳可不知道李月軒的想法,他見百官沒人反駁,乘機向正德道:「陛下,臣以為無須從江南調兵,望陛下體諒百姓的難處啊」

    正德哼哼兩聲,心裡也有些想法,這個焦芳就知道來這套,人家曹元也沒說另征他稅呀,他就非要自作多情的往那上面去攬,弄的就他體恤百姓似的。

    正德瞧見大家都被焦芳哭怕了,一個個不敢做聲,只好答應了,正當他開口準備准奏時,一旁的李月軒卻忽然開口道:「陛下,臣以為焦大學士的話有點不妥,臣有異議」

    「唰」的一下,百官的目光無不驚詫的齊齊向著這個無雙美少年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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