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精漣漪 第九章
    「喂,黑崎健!」

    有個聲音在叫他。他皺皺眉,沒有睜開眼睛。

    「喂喂喂,黑崎健!」這回聲音更近了——根本是有人湊在他耳邊大叫。他微睜開眼,一張漾滿笑意的嬌俏臉龐和他的鼻尖只有一寸之遙。

    不確定的眨眨眼,他有些困惑的,「漣漪?」

    「幹嘛?你不認識我啦?」她對他皺皺小鼻子,「喂,你睡的是我的床耶!」

    「哦!」他反射動作般的彈了起來:有些口吃的,「對……對不起……」

    「算了,反正這是你家!」她聳聳肩,惡作劇地輕彈了一下正呼呼大睡的波波。

    「滋——滋——」波波睜開了惺忪的雙眼,喃喃地抗議了兩聲,一見是她,波波樂得跳了起來,二話不說地鑽進了她頸後的長髮裡。

    黑崎健呆站了半晌,一時之間只能怔怔地盯著她看,完全擠不出話來。

    「喂!」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巧笑倩兮地,「你在等我啊?」

    他回過神,掩飾的輕咳了一聲,「咳,你去哪裡了?」

    「我聽你的話,回沙奇那兒去了呀!」她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睨著他,「怎麼,你那個乾爹沒來嗎?」

    「我以為你不回來了!」他過了半晌才慢吞吞地開口。

    「才不會!我還沒住夠呢!」她大搖大擺地往床上一癱,「再說,主人沒趕我,我要是走了不是太不給主人面子了嗎?」

    他挑起一道濃眉,一絲不自覺的笑意泛上了嘴角。不知怎的,知道她還在這兒,她沒有走掉,竟讓他有著如釋重負般的輕鬆。如果她願意,他真想告訴她,這間客房他打算出租給她無限期的使用,而且——不收房租、毋需分攤水電費。

    看樣子,他這個「房東」還真是絕無僅有。

    「下次,不許再這麼不聲不響地跑掉,聽到了嗎?」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來嚴肅,「最起碼你應該告訴我一聲,讓我知道你這三天去了哪裡,這是最基本的禮貌。」

    「啊?」她噘起嘴,「可是,是你自己叫我別讓你乾爹看到的呀!」

    「我可沒叫你別讓『我』看到!」他板著臉,「再說,就算你要躲起來,怎麼把波波丟在這裡?你知道它那天一睜開眼睛沒見到你,把自己撞得滿頭皰不說,還嚇得西寶跟它一起發瘋,尖叫的好像要被送去屠宰場了一樣。」

    「啊?」她愣了愣。

    「滋——滋——」波波從她頸後鑽出頭來,贊同地猛點頭。

    「哈,真的啊?我不知道波波這麼捨不得我耶!也不過才三天而已嘛!」她笑了起來,用手指戳戳波波的肚子,「對不起啦,你也知道我現在的法力無法負荷你,只好委屈你嘍!不過依我看,你沒事還是少飛來飛去的,否則一旦能量用光了,那可就不好玩了。」

    「怎麼,你的法力……」他蹙攏眉峰,微微不解。

    「嗯!在人類的世界裡待得愈久,我們的能量就會愈來愈弱!」她有些漫不經心的。

    「那……」他頓了頓,定定的注視著她。他記得她曾說過,一旦她們愛上了人類,那屬於精靈的光芒和法力便會消失,而現在,她說她的法力變弱了,這代表什麼?

    代表——她愛上了人類嗎?

    不知怎的,想到漣漪可能愛上另一個他也不認識的人類,他陡地煩躁了起來。

    「去看看西寶吧!我想它很想念你!」他粗聲的說,轉身便要朝門外走,卻被她叫住了——

    「等一等!」

    他停下了腳步,沒有回過頭。感覺到她來到了他身邊,一隻小手輕搭上他的手臂。他微側過頭,正正的望進那對清澈而明媚的大眼睛。

    「還有什麼事?」他力持鎮定地開口。

    「你愛我嗎,黑崎健?」她小小的臉龐上一片正經的神色。

    「什麼……」他一愣,微微愕然。

    「你有沒有愛上我?我想知道!」漣漪朝他嫣然一笑,攤攤手,表情認真而嚴肅,「雖然我不明白你們人類的愛情是怎麼回事,但是——東雨說,我不能連試都不試就放棄!精靈必須得到人類的真愛才能成為真正的人類,沙奇和伊殷都成功了。我明白這不能強求,但……我想知道,你……有沒有愛上我?」

    他從怔忡中回過神來,看著那張白皙姣美的臉龐,那對翦翦雙瞳坦白而清澈的直視著他,他只覺得胸中陡然漲滿了無法盡情宣洩的意念,喉嚨像被堵住了般的說不出話來,只能無言而沉默地站著。

    「你沒有愛上我,對不對?」她明顯的有些失望,但隨即揮開了那抹失落,給了他一個粲然如陽光般甜美的微笑。她笑瞇瞇地拍拍他的肩,「也沒關係啦,這又不是你的錯!算啦!嗯……我這幾天又研究了新的獨門秘方了,你一定要試試喔!」

    踮起腳尖,她輕柔地在他唇邊印下一吻,悠哉游哉的帶著波波出了房門,到客廳和西寶打招呼去了。

    他則怔怔地站在原處,鬱鬱地蹙起濃挺的眉,陷入了複雜而紛亂的情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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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怎麼這麼有空閒來赴乾爹的約?我本來以為你抽不出空來的!」

    在下榻飯店的咖啡廳內,朝井彬夫微笑的對坐在面前的黑崎健說道。即使已有近兩年未知這個他將寄予重任的乾兒子來番促膝長談,但他非常滿意的發現——

    黑崎健!他這個深以為傲的乾兒子,仍然一直維持著非常難得的好習慣——與人相約,絕不遲到!而且,他發現,這個五年前剛拿到醫學博士學位,卻仍顯得血氣方剛、毛躁自傲的乾兒子,經過了這幾年的洗禮,不但一改當時的霸氣和容易浮躁的性格,反而變得內斂成熟了許多!雖然眉宇之間的氣勢和自信仍在,但那原本不被輕易馴服的嘴角放鬆了,多了幾分圓融和睿智。他驚異的發覺到——

    他這個乾兒子,是完完全全不同於五年前的他了。

    「再忙的事都比不上你的一通電話來得重要!」黑崎健淡淡地說,「你從百忙之中抽空和我『聊天』,還要求飯店的保安人員別讓媒體記者採訪,那你可就少了次上T省報紙頭新聞的機會了!」

    「你以為乾爹不知道你的禁忌嗎?你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和你是什麼關係!」朝井彬夫的微笑頗有深意,「幾乎從你被我帶回日本學醫開始,你就相當排斥有個高知名度的乾爹這個事實!我相信,如果可以,你會非常樂意完全撇清你是我的乾兒子這個身份,是嗎?」

    他沉默了半晌,才慢慢地開口:「但——這輩子,我無法否認這個身份,不是嗎?」

    「當我的兒子真的這麼痛苦嗎?黑崎!」朝井彬夫微蹙起有些灰白的眉,不解的,「多少人垂涎我用盡一生心血所創立的醫院院長職位;多少人崇尚能受聘於我的醫院,只因那代表他們在整個亞洲的醫學界已是最頂尖的人物?多少人為能進入我的醫院工作趨之若騖,而你身為我屬意的當然繼承人,你卻不屑一顧?」

    「我只是不想讓人家認定我是攀龍附鳳,靠著上一代的成就撿現成的成功而已。」黑崎健說,濃眉微蹙,「乾爹,我不想讓人在背後論是非,指稱你存私己之心,肥水不落外人田,將你的心血傳承給一個空有學位,卻絕對稱不上臨床經驗豐富且老練的年輕人!如果你將醫院交給了我,那其他跟隨了你大半輩子的人呢?他們該如何適應、如何接受名聞暇爾的朝井醫院院長,只是個三十來歲、學院派出身,什麼都不熟練的毛頭小伙子?」

    「如果你是擔心這個,那你未免想得太多了!」朝井彬夫背靠回椅背,目光沉穩地看著他,「沒錯!如果我正式宣佈由你來接替下一任朝井醫院的院長職位,那的確會讓一些已是長老級的老醫生們不服!要如何讓全部的人對你心服口服、由觀察你到完全信任你,那就得看你的表現和努力了!」

    「換個角度看,如果我不將這個職位交給你,換做任何一個人,一樣會有反彈和不滿的聲浪,這是必然的!我將此重任托付給你,並不單只因為你是我的乾兒子這一點,而是我信任你、我看重你絕對有將朝井醫院治理得更好的能力!一旦你退步了,你達不到我要的標準,我一樣會依照醫院的規矩立刻開除你,你明白嗎?」

    「我明白!」他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那就好!」朝井彬夫滿意地一點頭,「這幾年來,你一個人在T省,幾乎是完全脫離了和你所學有關的事物。我答應過給你五年的時間,不逼你、不打擾你的思考,讓你完完全全有你自己思想的空間,是因為五年前的你太心高氣傲、太過於自信滿滿、對很多事情的看法過於強硬和不輕易妥協,所以,我沒有拒絕你的提議。你說想回T省來冷靜考慮一陣子、試試完全脫離學醫的包袱是什麼感覺、是否非得要照這條路走下去不可!現在呢?你的想法又是如何?你想好未來該怎麼走了嗎?」

    「我不覺得現在這樣有什麼不好!」黑崎健慢吞吞地說:「一個人,我習慣了!在日本,人人都知道我是朝井彬夫的乾兒子、是朝井醫院早已內定的下任院長人選,在那兒,我根本不是我!而在T省,我可以生活得自由一點!」

    「自由是最不可靠的東西!」朝井彬夫打斷了他,聲音柔和卻帶著深沉的冷靜,「自由能帶給你什麼?金錢?還是物質生活的享受?沒有,不是嗎?自由不能當飯吃、自由不能讓你永遠的活下去!要生存在這個世界上,人類就必須鬥爭、必須靠手段、必須拉攏權勢,這是永恆不變的定律!」

    黑崎健沒吭聲,也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沉默著。

    「別怪乾爹太現實,黑崎!」朝井彬夫放軟了聲調,「我說過,絕不干擾你的思考空間!距離你說的五年時間已經過了五分之四,乾爹只是要你考慮清楚,既然學醫,那就要學以致用才是,否則徒然浪費幾年所學,豈不太不值得了?再者,行醫救人不也是你當初學醫的志向嗎?」

    「我會再想想,乾爹!」他終於說,有些自嘲的,「其實從一開始,我就該明白我別無選擇了,不是嗎?」

    「沒有這麼糟吧!」朝井彬夫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明白自己已經說服一這個脾氣有些倔的乾兒子。黑崎是個聰明的孩子,他會明白自己的苦心的,「想清楚了之後,乾爹隨時等著聽你的答覆!」

    「朝井先生,您的電話!」

    一個穿著筆挺的服務人員走了過來,必恭必敬地將電話遞給朝井彬夫,「是黑崎揚子夫人!」

    媽?黑崎健微蹙起眉,看著朝井彬夫對自己做了個手勢之後便按下了通話的按鈕。他這才想到從剛才到現在都沒見到老媽出現。照道理說,陪乾爹一同回國參加記者會,且同下榻在凱悅飯店的老媽不可能單獨外出的;再者,她也沒告訴他這個兒子自己是否安排了其他行程,為何一整個早上沒見到人?

    「喂,揚子?」他聽見朝井彬夫的聲音在問。其實老媽有個頗富詩意的中文名字:楊雪晴,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從來不用。

    「嗯,他在這兒,我們父子倆聊得正高興!你要和他說話?」

    朝井彬夫將話筒遞給黑崎健,他接了過來,「喂,媽?」

    「乖兒子啊!」黑崎媽媽的聲音聽起來很愉快,「怎麼,你乾爹又跟你長篇大論了?」

    「唔……算是吧!」他看了正傾聽他們談話的朝井彬夫一眼。

    「你乾爹對你的期望可比我這個生你的媽還高!我是不反對你學以致用去當醫生、接你乾爹的位置,但我可也沒硬要強迫你一定得聽你乾爹的話不可。你都這麼大了,知道該如何選擇對你是最好,媽媽我可是站在中立的角度,不干涉你的任何決定喔!」

    「我知道!」他不禁笑了起來,揶揄的:「媽,你怎麼不乾脆說你根本就站在和乾爹相反的立揚?從一開始就不贊同我去學醫,只不過沒有反對而已!」

    「你知道就好!」黑崎媽媽顯然對有個如此「貼心」的兒子感到很滿意。

    「你現在在哪裡?」他這才想到要問,「你今天不用陪乾爹出席什麼場合嗎?我沒聽你說還有什麼行程啊!」

    「你乾爹該辦的事都辦完了,我也懶得陪他到處跑!」黑崎媽媽說,「我現在在你這兒!」

    「什麼?」他猛的一震,錯愕地說:「你在我那兒?」

    「是啊!我想反正你和你乾爹有約,我就請振飛那小子送我過來這兒,看看你有什麼需要,哦!」黑崎媽媽像想到什麼般,喜滋滋地壓低了聲音,「我說乖兒子,你的眼光可真不錯,漣漪這女孩兒媽中意得很!原先我還直擔心你那有點自閉症的個性是討不到老婆的呢,沒想到才幾個月你就自個兒找好媳婦了,而且居然還是這麼漂亮又乖巧的女孩……」

    「媽!」他打斷了她的滔滔不絕,心裡的不安正在擴大,「漣漪她……你……」他想問老媽是否發覺什麼不對勁的事,比如——波波?再者,漣漪會不會又在不經意的狀況下使用她的法力?再或者——一切一切會讓人感到可疑的事?老天,讓何振飛知道漣漪不是人類也就算了,他可不希望再多一個人!天知道那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漣漪啊?她很好啊!」黑崎媽媽以為兒子問得是心上人對她這位「未來的婆婆」有何反應,遂笑瞇瞇地接口,「我們剛剛聊得很開心呢!振飛也在這兒,漣漪嘛……剛剛還在這兒的,大概是不好意思跑到房裡去了……」

    他怔沖了半晌,頓時腦中混沌成一片,交錯的全是漣漪巧笑嫣然的臉龐,連話筒那端傳來西寶興高采烈的尖叫聲都恍若未聞。

    「黑崎?」何振飛的聲音由電話彼端傳來。他回過神,接觸到朝井彬夫銳利和略帶深思的目光。

    「伯母一早打電話來,我正好也有空,就去接了伯母過來!當然啦,一方面也是由於我對漣漪非常好奇!」何振飛笑嘻嘻地說:「嘿,我說黑崎,如果我曾經說過不相信你的說法,那在我見到漣漪之後全盤推翻!這麼漂亮的小女孩兒,她不是天使就是妖精……」

    「我馬上回去!」他簡潔地說,沒等何振飛反應便收了線。

    站起身,他勉強向朝井彬夫露出一個微笑,「我先走了,乾爹!」

    「你媽在你那兒是嗎?」朝井彬夫詢問的看著他,溫和的,「這麼說,她也見著你那未來的媳婦了?」

    「還早呢?乾爹,我們不急!」他笑笑,內心卻隱隱透著不安。再向朝井彬夫微微頷首,他轉身便要往門口走,卻被叫住了——

    「等等,黑崎!」

    他轉過頭,見朝井彬夫站起身低低地向身旁的侍者吩咐了幾句,隨即大步朝他走來。

    「乾爹,你……」

    他有些不解的蹙起眉,正想問些什麼時,朝井彬夫已經微笑的開口——

    「來了這麼些天,卻還沒去過你住地方!你不介意讓乾爹去見你未來的媳婦吧?」

    他微微一震,這一幕沒有逃過朝井彬夫銳利如鷹眼的眼睛。

    他只希望,他的不安只是空穴來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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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客廳的一角,黑崎健沉默的傾聽著整個房間裡的歡聲笑語,一面下意識地看著朝井彬夫的反應。雖然從一進門到現在,一切似乎都沒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但不知怎的,他總有股莫名的急躁,那幾乎讓他有些坐立難安了起來。

    一個中午就在和諧的氣氛中度過。他看得出來老媽顯然是真的非常滿意漣漪這個「未來的媳婦」,不斷的拉著她談話不說,甚至連他小時候的趣事都搬出來獻寶一番;再加上何振飛在一旁和老媽一搭一唱,兩個像唱雙簧說個不停!

    而漣漪呢?她只是好脾氣的微笑著,傾聽著他們兩個的談笑,偶爾惡作劇的偷偷朝他眨了眨眼睛!看著她眼中那抹淘氣的笑意,他還真懷疑老媽和何振飛有沒有發現到她的「文靜」和「乖巧」全是裝出來的?哈,他黑崎健和她同住了這麼久,可還是在今天才發現她可以「憋」那麼久不說話。

    一個下午平靜無波的過去了。到了晚上,黑崎媽媽提議要親自下廚房洗手做羹湯,讓大夥兒嘗嘗大師級的手藝,漣漪立刻自告奮勇的舉手要幫忙。

    「當然好呀!」黑崎媽媽再高興不過了,喜孜孜地拉著她的手就要往廚房走,卻被黑崎健叫住了。

    「咳,媽!」見大夥兒全將視線轉向他,他輕咳了一聲,「呃,我有些話想和漣漪說,可不可以……」

    「當然可以,去去去,」黑崎媽媽笑瞇瞇地說;「你們儘管去說,廚房的事我來就可以了!」

    黑崎媽媽笑著進廚房去了。

    「幹嘛?」漣漪睨著他。黑崎健沒理她,逕自轉向客廳裡的何振飛和朝井彬夫,「乾爹,振飛,我們失陪一下!」

    「去吧去吧,誰敢打擾你們倆說悄悄話?」何振飛調侃地說。

    朝井彬夫則是微笑的微微頷首,那表情甚至帶了點審視意味的。

    不顧她的掙扎,黑崎健將她拉進了客房,「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嘿,黑崎健,你很沒有禮貌耶!」漣漪揉揉被他抓痛的手臂,嘟著嘴巴說。

    「波波呢?」他劈頭就問。

    「哦!」她眨眨眼,「我把它藏起來啦!怕它會闖禍!」

    藏到哪裡去了!他想問,但活到唇邊又嚥了回去。算了,眼前惟一的要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等外面那一群人回去了之後多的是時間問。

    「你聽著:無論如何,你絕對不能用使你的法力做出什麼亂七八糟的事,聽清楚了嗎?」他命令性的說:「別忘了,我能接受你並非人類的事實,並不代表別人也能接受!我不希望你嚇著他們!」

    「唔——我盡量啦!」她聳聳肩在心裡咕噥。事實上就算她想用法力「嚇」人,都還不見得有那個能耐咧!近幾日來,她的法力已經退化到快完全不靈光的地步,連想轉換個空間到沙奇那兒去都有困難了,哪還有精力用僅存的法力去搞怪?

    「我很好奇,你居然會讓我母親和何振飛看見你!」他過了半晌才慢吞吞地開口,「你們精靈們不是有預知的能力嗎?按理說,你應該在他們來這兒之前離開才是!我相信你們絕不會樂意讓太多的人發現你們!」

    「是呀!可是我沒地方躲嘛!」她滿臉無辜的吐吐舌頭,可憐兮兮的說,「我是……稍微有感覺到有人要來,可是那有什麼關係?他們是你的媽媽和好朋友啊,又不是別人!」

    說完,她有些心虛的不敢看他。她可不打算告訴他,她不止法力正在逐漸消失之中,連一向敏銳的預知能力都似乎消失了。恍然間,她有些明白是什麼原因,也有些微的不安——

    這表示——她愛上了他嗎?愛上了一個根本不愛她的人類?之後,她就只能孤獨的飄蕩在兩個空間永尋不著歸屬,成了一具沒有軀殼的靈魂?

    甩甩頭,她將這不受歡迎的念頭推出腦海,朝他嫣然一笑,「別擔心啦!我答應你,不用法力,這總可以了吧?只要你不說,他們沒有人會知道我的身份的!你瞧,你媽媽他們不都很開心嗎?在他們眼裡看來,我和你們人類並沒有什麼不同啊!」

    望著那張巧笑倩兮的的姣美臉龐,他的心猛的一緊,情不白禁的扳住她那小小的肩,沙啞的低語:「我只是不想讓你受到傷害,漣漪!你知道嗎,我甚至有點害怕……」他猛的住了口。害怕什麼?怕如果有一天她突然消失了、不再出現在他的視線之中?

    他沉默的放開了她,伸手爬過滿頭亂髮,陰鬱的蹙起眉峰不發一言。從何時開始,他已經習慣了有她的生活?也不過才幾個月的時間而已,他居然就習慣了?

    「我說過,只要你想見到我,我就會出現的!」她笑容可掬地拉拉他的手臂,美眸裡閃著一抹淘氣的光芒,「我可把話說在前頭喔!如果現在你不趕我,那我可要一直借住下去,以後你就趕不走我嘍!我打算賴定你了,你跑也跑不掉!」

    他定定地看著她。她唇邊的笑意那般輕柔而動人,似嬌似嗔的瞅著他,那讓他情不自禁地俯下頭去,輕輕地吻住那柔潤小巧的紅唇。

    有好半晌,他們誰也沒聽到門上傳來的敲門聲,直到敲門的聲量加大了,他才不甘不願的放開她,發現她正睜著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的盯著他看。

    「咳!」他清了清喉嚨,故作嚴肅的,「你剛才一直睜著眼睛?」

    「是啊!」她點頭,一雙大眼在他臉上轉,認真的開口:「那種感覺……好奇怪!我想知道那是什麼回事……」

    「咳!」他再重重的咳了一聲,「沒人告訴你接吻時必須閉著眼睛嗎?你那是不對的!」

    「啊?」她噘起唇,嘀咕道:「這難道又是你們人類的規矩嗎?好嘛好嘛!」說著她閉起眼睛,由半瞇著的睫毛底下偷看他,「這下總可以了吧?」

    他簡直啼笑皆非、龐溺的揉揉那柔軟的髮絲,正想再說些什麼時,門房第三度響了起來,這回甚至已有了催促的意味。

    「咱們出去吧!」他柔聲的說,伸手便要拉開門把,她的聲音卻讓他停下了動作——

    「你愛我嗎,黑崎?」她的聲音怯怯的、有些不確定的問。

    他微怔了怔。

    「這是我第二次問你這個問題!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答案是否還是和上次一樣!」她咬咬唇,低低地說:「你母親告訴我,她說……你有一個一起長大的女朋友。原本……原本你們是要結婚的,是嗎?」

    他沒有回答,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想,她一定很漂亮,對吧?」她深吸了一口氣,故作輕快地說:「我想,我還是不懂你們人類的愛情!因為——我畢竟不是人類!」

    她咬緊下唇,按壓不住心中那抹強烈的失望。黑崎健沒有愛上她,是嗎?她終究比不上一個凡間女子!從沒有一刻,她如此迫切的希望自己是個凡人——一個可以讓黑崎健愛上的女子!但——那是如何的難呵!

    「算了,就當我沒問吧!」她勉強將那抹悵然推出腦海,朝他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我們該出去嘍!再不出去,他們可能要破門而入了!」

    她拉開門,門外站的不是她以為的何振飛,而是朝井彬夫。

    朝井彬夫朝她微微頷首,那對銳利得彷彿能穿透人心的目光定定地直盯進她眼裡,她本能的退後了一步。

    「漣漪小姐!」朝井彬夫微笑道:「黑崎的媽正等著你的幫忙呢!」

    「哦!」她應了一聲,下意識的再看了黑崎健一眼,只見他俊逸的臉上面無表情。她再將目光轉回朝井彬夫的臉上。不知怎的,朝井彬夫的目光令她心慌慌,幾乎讓她有些畏懼,她不知道那股強大的不安感和壓迫感從何而來。

    黑崎健沉默的看著她嬌小的背影消失在廚房口,心情莫名的有些低落。腦中充滿的全是漣漪那些有些不確定的聲音——

    你愛我嗎?黑崎?你愛……我嗎?

    「世界上居然會有這麼美的女孩兒,很不可思議,是吧?」朝井彬夫慢慢地開口:「這麼惹人憐愛的小東西,乾爹活了大半輩子,可還是頭一回見到!」

    他沉默著,沒有動,也沒有反應。下意識裡,他已經猜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我想,我們應該好好的談談了!」朝井彬夫過了好一會兒,才沉穩的接了下去,「我原本已訂好了明天早上的班機回日本,但是現在——我改變了主意。明天早上九點,我在飯店等你!」

    「你想談什麼,乾爹?」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問。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非要我明說不可?」朝井彬夫的目光帶著穿透人心的冷靜,「談你——和那個女孩!別忘了乾爹辛苦研究了大半輩子,目光絕少會判斷錯誤!」他看了黑崎健一眼,聲調緩慢而平穩——

    「那個女孩不是人類!」

    他一震。即使早知道瞞不過朝井彬夫的眼睛,他還是有些錯愕於朝井彬夫的心思縝密。

    見他沉默的表示默認,朝井彬夫轉過身丟下一句:「明天早上九點,我會在飯店等你!」隨即離開了客房。

    黑崎健佇立在原處,心情複雜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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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裝潢得豪華氣派的總統套房內,朝井彬夫和黑崎健面對面的坐著,有好一段時間,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你知道,我找你來的目的是什麼嗎?」終於,朝井彬夫率先打破了沉靜。

    「我想,應該是我問你,乾爹,你的目的是什麼!」黑崎健淡淡地開口。

    朝井彬夫銳利的盯了他一眼。

    「很好!看來,我不用再浪費時間想著該怎麼導入主題了!」朝井彬夫靠回椅背,緩緩地開口:」首先,我想知道,漣漪在你那兒住了多久?她是如何被你發現的?」

    「不是我發現她,而是……她就那麼自然而然的出現了!」他過了半晌才慢吞吞地說。

    「你一開始就知道漣漪不是人類?」

    「她告訴過我,只不過我不信!」他蹙攏眉峰,「直到後來……我不得不信!我不解的是——你是怎麼看出漣漪不是人類?表面上看來,她和一般人類並無不同……」

    「很好奇我會看出她的不尋常之處,是嗎?」朝井彬夫深思的一笑,「黑崎,乾爹研究非人類生物大半輩子,看過太多不可思議和令人無法置信的資料和圖片,甚至實地去偵察過,事實的證明讓我不得不去相信這個世界上確實有著人類無法探測的生物存在!」

    他頓了頓,又繼續接了下去:「坦白說,一開始我並未懷疑漣漪有何不對勁的地方!一見到漣漪,我只有著由衷的驚歎!這麼嬌小動人,美的不可思議的小女孩,乾爹這一輩子可還是頭一回見到;但,愈讓我讚歎,相對的也吸引住了我一整個下午的注意力!第一個讓我感覺到奇怪的便是——她的眼睛!」

    黑崎健沉默著。漣漪的眼睛會隨著心情起伏而變換顏色這一點,他也是後來才發現,但在他頻頻警告她不得在別人面前使用法力之時,卻沒想到這是一大破綻。精明如朝井彬夫不可能不會發現的。

    「再者,漣漪身上有股非人類的特質。相信你也發現到了她周圍那抹淺淺的藍色光芒,雖然隱隱約約並不真確!」朝井彬夫沉穩地接了下去,「一整個下午,我都在觀察她的一舉一動,她說話的樣子、她微笑的模樣……而後我發現到,她的步伐比一般常人輕盈,她的氣息比一般人要輕上許多。我相信只要她願意,她可以輕易的消失在眾人面前,那應該是他們可以任意變換空間的能力之一。」

    「那又如何?」黑崎健靜靜地接口,「她並沒有妨礙到任何人,不是嗎?」

    「錯了!」朝井彬夫打斷他,「既然她有那個能力到人類的世界裡來,那她就有將自己隱藏起來、遠離人類的本能,何以她沒有這樣做?」

    「那是因為她……」他正要衝口而出,卻又硬生生的住了口。此時此刻,他明白再多說只可能讓事情更複雜。

    「因為她是有目的才來到人類世界?或者——她無法回到屬於她的空間裡?」朝井彬夫接了下去,聲調緩慢而冷靜,「讓我來假設:她也許是受了傷,或者——她失去了可以回到原本空間的動力,所以她沒有試著在我們面前隱藏自己!如果這個假設不成立,那另外一個可能則是她是有目的而來!若真是這樣,那她妨礙的就不只是你而已!」

    「漣漪不會是你想得那樣,乾爹!」他握緊了拳頭,力持鎮定的開口:「如果你指的是她想對我不利,那早幾個月前就該成功了,何以我和她同住了這麼久,我卻一點事都沒有?在另一個空間裡,她也算是人類,為何你偏要將她想得如此惡劣、一口斷定她是有目的而來?」

    「也許她沒有!但,既然她能來到這個空間裡,那就代表必定還有其他的精靈存在!你怎麼能確定每一個精靈都是好的、都沒有危害人類的想法?—朝井彬天沉沉地說,目光嚴厲的注視著他。

    黑崎健啞口無言。

    「五年前,你為了有無非人類生物的說法和我意見相左,負氣之下一個人躲到T省來!五來之後,你已見著了你當初斬釘截鐵否認的事實,你和我卻仍然沒有意見一致的時候!」朝井彬夫過了半晌才又開日。

    見黑崎健俊逸的臉上毫無表情,朝井彬夫語重心長地說:「我知道,以你現在的心情,和你說什麼你都聽不進去,畢竟漣漪和你相處了這幾個月。別埋怨乾爹太現實、把一切想得太遠!你說得對,也許漣漪是真的想和你這個人類做朋友,但在一切都還沒發生之前,你怎麼知道她真的是表面上所看到的這樣?在有記載的資料上,被不明生物帶走的人類並不是無跡可循,焉知漣漪的目標是不是你?取得一個人類的信任,而後把你當實驗室的白老鼠一般,這並非不可能發生!」

    見他仍然不發一言,朝井彬夫停了一停,靜靜地問:「黑崎,你知道——你的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他一震。父親?記憶中,這幾乎是個從來不曾出現的名詞。

    「我相信你一直想問,只是找不到人問!」朝井彬夫微微一笑,恍如陷入沉思之中,「你的父親和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也許你不相信,我會學醫,有百分之十是受他的影響。從小學到上了大學,他一直是學校裡最頂尖的風雲人物,深得每個教授們的欣賞和器重!他的認真和對每一樁研究的全心投入,讓每個教授們無不對他傾囊相授,甚至讓他代替教授上台去指導所有的學生!」

    既然父親本身也是個醫生,那為什麼母親不贊同他和父親走相同的路?黑崎健想問,卻終究沒有出口,只是沉默著。

    「二十歲那年,可以說是我和你父親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個轉折點!」朝井彬夫繼續說了下去,「我們當時的指導教授在美國是位相當有名望的生物學家,那一年發生了一件足以舉世震驚的大事:一架疑似外星人乘坐的不明物體墜毀在美國新墨西哥州的羅茲威爾,傳言中有兩名外星人當場死亡,但另一個說法則是三位。

    「這些姑且不論真假,重點是,美國在當時全面封鎖了這件可能引起全世界恐慌的消息,一律對外宣稱那所謂的『不明飛行物體』是最新型的熱氣球!而我們原先的半信半疑,也在那位教授受邀前去參與研究時獲得了證實。他透過重重的關卡,讓我和你的父親以見習生的身份目睹了他們解剖外星人的整個過程。

    「也因此,我打破了原本和你完全相同的觀念!在這個宇宙間,的確有著人類也許尚未發現的另類生物!雖然目前科學尚未探測到是否真有外星人存在,但那並不代表沒有!也許他們的科技比咱們人類高明的多,他們有辦法偵測地球上人類的一舉一動,人類卻無從發現他們的存在與否!」說到這兒,朝井彬夫頗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半晌後,朝井彬夫又繼續說道:「不過——不可否認的,精靈們和他們又有所區別,至少在外觀上,精靈們除了比一般人類要來得嬌小之外,其他一切皆無不同!甚至,她們要比人類美上太多倍!而漣漪,她就像個人類所能擁有的、最美、最精緻的瓷娃娃,任誰都不會忍心去傷害她。」

    「那……我的父親又是怎麼和母親認識的?」黑崎健過了好一會兒才問。

    「你的母親是到日本念千葉醫學院時認識你父親的,當時她才十九歲!」見他有些震驚的表情,朝井彬夫溫和地說道:「那時我和你父親在日本醫學界已小有名望,同在東京最大的醫院任職!一次偶然,你母親到院裡來拜訪當時將退休的一位腦科醫生,遇上你父親,兩個人相談甚歡,又同是學醫之人,自然而然就成了一對,而後在你母親有了你的同時,你的父親趕到瑞士去參加一項醫學界會議,班機在起飛後二十分鐘墜毀,全機沒有任何人生還!那年,他四十歲,正是最意氣風發的年齡。」

    黑崎健靜默了。這些事母親從未告訴過他,從來不曾!他甚至連父親是個怎麼樣的人,都是在這一刻才全盤得知。如果說母親是因為怕他繼承了父親對研究生物和醫學的狂熱而不贊同他學醫,他也直到這一刻才完全明白母親的苦心!

    「你父親死亡的噩耗傳來,你媽整整把自己關在房裡三天,任何人都不見!很難想像她現在這麼開朗,是嗎?」朝井彬夫輕歎,「揚子是我見過最堅強的中國女性!她不顧在T省的家人反對,毅然的結束了在千葉大學的學業,在日本生下了注定見不到親生父親的你!」

    「那時我就下了決定:無論如何,我都要扛起代替你父親教育你的擔子!你的母親就像我的大嫂,而你就是我的孩子!遺憾的是——你父親甚至不知道有你!如果他地下有知,我想他會自責自己就這麼丟下你的母親和你!他更遺憾的是他所熱愛的醫學研究工作無人繼承……」

    「就算他知道有我,我也不見得能成為你和他期望的那樣!」他淡淡地開口。

    「你當然能!」朝井彬夫目光堅定的看著他,「只要你願意!以你的聰明才智和所學,你當然能傳承你父親未完成的工作!」

    他眉峰微攏,「你要我怎麼做,乾爹?」

    「將漣漪帶回日本做研究!」朝井彬夫冷冷地說。

    他猛地一震,渾身的肌肉繃緊了。

    「我不能!」他聲音瘖啞,「你要我帶漣漪回日本,讓她躺在手術台上任人觀看宰割?我……辦不到!」

    「你一定得辦到,黑崎!」朝井彬夫的表情嚴峻,幾乎有些冷酷無情,「你知道,發現有異次元空間的生物存在,這將是人類歷史上一項多重大的突破?對整個醫學界乃至生物界、科學界都是多麼重要的發現?一旦公開之後,你將會因此而聲名大噪,成為全世界矚目的焦點人物,更可以永遠留名在醫學史上!這麼垂手可得的大好機會,你難道要眼睜睜的看著它溜掉?」

    「我……」

    「再者,這也算是完成了你父親的心願!」見他陰鬱的表情,朝井彬夫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你不忍心傷害那麼脆弱的小東西,但是——機會只有這一次而已!你要想清楚,這並不止關係著你承襲你父親的願望,更是全人類的重要里程碑,你不會不懂它的重要性!」

    見他一語不發的凝視著落地窗外,朝井彬夫明白自己的話已然奏效,遂適可而止的站起身,目光卻是頗有深意的看著他,「好好想想吧,黑崎!就算不為了乾爹,你也得為你的父親做一件讓他值得驕傲的事!決定權在你!」

    再大力一拍他的肩,朝井彬夫正要轉身,黑崎健的目光由窗前轉了回來,平穩而冷靜地開口:「如果這是你和我父親的希望,那——我答應你!」

    朝井彬夫挑起那對灰白的眉毛,目光由微微訝異轉為讚賞。

    「好!」朝井彬夫欣慰的點頭。他知道這個乾兒子總會想通的。「回日本後,我會隨時和你保持聯絡!你什麼時候來通知我一聲,我會要大夥兒全力配合你!」

    黑崎健的反應則是站起身,俊逸的臉龐上毫無表情,漂亮的嘴角緊抿成一條直線。

    「我會通知你正確的日期和時間!」黑崎健簡單的丟下一句,隨即轉身大步走出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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