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是個好天氣,暖暖的冬陽烘得人全身酥軟。
茉兒准備了三道美食及美酒,從廚房捧了出來,卻不見商熙石的人影,她想他應該還待在樓上,但喊了幾聲都沒有回應,於是她上樓去看看。
一到樓上,她輕敲房門仍沒人回應,只好推開虛掩的門,卻發現裡面竟完全沒隔間,即使與外面的陽台也僅隔一面玻璃牆,陳設極簡單樸素,只是……他人呢?
她再走進幾步,發現他在陽台的躺椅上睡著了。
她不禁站在原地審視他。他高大的身軀蓄滿了力量,貼在他身上的衣服,展現出結實的肌肉線條,緊窄的腰以及精壯的身軀,令她看著忍不住胡思亂想,有些意亂情迷。
天哪!他不知道他那樣的睡姿有多麼性感嗎?
不行!她一定要保持鎮定,不能受他的影響。
倏地,商熙石似乎察覺有人,睜開眼睛看到她,不覺意外,只笑道:“你來了。”
茉兒急忙避開他犀利的眼神,怕他察覺她不尋常的心思,又想到當初協議屋子二分之一的使用權,怯怯的說:“我……我叫你沒回應,所以才上來這兒,我只是想告訴你,午餐已經准備好了。”
他坐起身朝她伸出手,“你過來。”
她低著頭走過去,他牽著她的小手,問道:“我們就在這兒午餐,怎樣?”
“在陽台吃午餐?”她訝異於他竟然有這股浪漫與閒情。
商熙石露出陽光般燦爛的笑容,“為什麼不?今天陽光很溫暖。”然後他搬來一張摺桌,鋪上雪白的桌布。
茉兒一看,歡喜的說:“我去端菜上來。”
就在暖和的冬陽下,兩人靜靜的品嘗美食,她殷勤的介紹每道食物,“這是‘番茄橄欖油面包’,在烤好的法式面包上灑上一點海鹽和切碎的羅勒葉,很有地中海風味。”
他吃了一口特制的面包,覺得真不可思議,每次品嘗她的手藝,他整個人仿佛重新活了過來,也許這就是她吸引他之處。
接著第二道是使用大量的新鮮蔬果入菜的“燉豐小腿”,帶著自然鮮甜的風味,再巧妙地以新鮮迷迭香提味,他才吃第一口,迷迭香的芬芳就令他的味蕾激賞不已。
“這是你准備開店的菜色?”他滿足的微笑,深信這道菜可以做招牌菜。
“可能吧,其實我的餐廳沒有特定的菜色,全看當天有什麼新鮮食材,就做什麼菜。”
商熙石點點頭,與當初的態度截然不同。之前他很懷疑她的做法,還斥責她的理想不切實際,而今天,他完全相信她有這個本事,一心支持她。
茉兒取出一瓶葡萄酒,他接手打開瓶蓋,一抹葡萄酒香氣撲鼻,他立刻贊道:“這種德國‘冰酒’要在深秋葡萄結霜時采摘釀酒,十分清冽可口。”
“那種特有的甜香類似蜂蜜般,用來配台灣花生米最好了。”她笑著接口。
“嗯,真的有這種組合?”他挑眉,頭一仰喝了大半。
“不騙你,美食無國界,洋酒配中國菜,也能有一番樂趣,例如台菜配白酒、廣東點心配香檳、湘菜配波爾多、川菜配紅酒。”她又為他的酒杯再斟滿。
“多奇怪!洋酒配土豆,世界真的可以大同了,還打什麼仗?”他突然有感而發。
茉兒也深有同感的歎口氣,“唉!我爸和他的好朋友,一吵就三十年,到現在還不肯罷休呢!”
才說完,她就想打自個兒的嘴巴,沒事提這敏感問題干麼?
他好奇的看著她,“這麼拼啊,到底為了什麼事?”
“呃……”她猶豫一下,裝作若無其事說:“誰知道呢?有時候老人家就是想不開。來,試試這道‘香檸巧克力’好不好吃!?
她把點心送到他唇邊,想塞住他的嘴,以免被他再問下去不知該如何回答。
果然,他的注意力立刻被美食吸引住,贊不絕口,“黑巧克力的深沉苦味襲來。余味深長,接著檸檬果香在余味中悠然散開,嗯,苦甜酸香各昧均衡,妙極了。”
呼!他忘了剛才的敏感問題。她松了一口氣,“這種是果香巧克力,我還想嘗試加入百裡香、迷迭香或茉莉花香的巧克力。”
他喜歡喝茶,便問:“那麼伯爵茶、錫蘭茶、祈門紅茶應該也可以吧?”
茉兒想了想,“應該沒問題,我可以試做看看。”
“好極了,家裡有個大廚師,我真幸福。”他坐回躺椅上,輕啜著還沒喝完的冰酒,側頭看著她,眼裡的熱烈宛如一塊烙鐵。
“那麼以後我都不回去了,住在你家吃你的、用你的。”她一臉嬌俏的回道。
一時間他看呆了,怔忡的說:“我樂意讓你住一輩子。”
噗咚!她的心猛地一跳。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怎麼像在求婚?
隨即她又想,不,現在男女在一起不見得就是結婚,她想太多了,也許他只是示愛而已。
當初他不肯讓她住進來的理由就是喜歡安靜,而且這些日子的朝夕相處,對他的了解與日俱增,他是那種不受拘束的人,沒本事的女人如何拴得住他?她自問不是那麼懂得討好男人的女人,也沒那種手段和工夫。
“你不怕煩?我很麻煩的喔!”她試探地說。
“以前我是這麼覺得,現在我明白了,能夠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細節變得不重要,一切的改變都值得,你認為呢?”他反過來征詢她的答案,同時伸手將她拉到身邊。
瞧,只是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現在男女怎會輕言婚嫁?不過,她也不是那麼保守迂腐的人,並不反對與喜歡的人同居。
茉兒輕輕伸手過去與他相握,以行動表示,“坐過去一點。”
他側身挪出位子,她柔軟的身子挨著他躺下。
她這樣主動且毫無隔閡的親近,著實令他愣了一下。唉!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茉兒轉頭看著他笑,“我也喜歡你,讓我吻你好不好?”
咦咦咦?!
他一陣心悸,眸色黯了黯。他沒聽錯吧?她如果敢這麼主動,他一定會……
呃,來不及了,她已經吻下去了。
雖然只是雙唇輕觸,但他的思緒被炸成灰屑,理智宣告陣亡!
他溫熱的舌頭立即反被動為主動,親暱的與她廝磨,而且行動果斷快速,一只手摟著她,另一只手已探入她的衣內,恣意探索著她的身子。
茉兒在一連串刺激的愛撫下,整個人無力招架,感覺天旋地轉的。
直到他將自己的身軀置入她腿間,仿佛要將她融進他結實的身體裡,她才驚覺不妥。那麼的危險勃發,強硬霸道又野蠻,她有點害怕,卻又好奇興奮得不想抗拒。
商熙石暗地裡對自己歎息一聲,感覺欲望在血脈裡奔馳。她的美麗使他感覺饑餓.他的忍耐到極限了。
他們靜靜的擁抱了好一陣子,直到她不安的扭動起來,低嚷道:“你、你放開我啦!”
“天哪!”他沒放手,只閉上雙眼呻吟了一聲。他沒有像現在這麼渴望一個女人過。
茉兒倒抽一口氣,責道:“你這個大壞蛋,哪根筋不對勁?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啊?”
她只是吻他,什麼都還沒做,他就已經這麼嚇人了,要是繼續下去,那他不是要整個吞了她嗎?
商熙石拉起她的手放在他起伏的胸口上,“我的心跳得很快、很快,你感覺到了嗎?”
他若是變成大壞蛋,哪根筋不對勁,肯定全是她惹的禍。唉!
她感覺到他衣服下怦怦的心跳,以及他緊繃、熱燙的胸膛,盯著兩人交握的手,傻傻地問:“感覺到了又怎樣?”
意識到自己可以這樣影響他,感覺真好,只是他深沉的黑眸看得她心慌意亂,當她察覺到他眼中異樣的欲望,立刻掙扎爬起來,就像受了驚嚇的小白兔想逃離他。
“回來!”他早已預料到她的反應,牢牢地拙住她的纖腰,一把將她摟在懷中。
怦怦的心跳、溫熱的肌膚、急促的呼吸,進出猛烈的欲望火花,他猛地將她整個人抱起。
她驚呼地圈住他脖子,他卻笑了,大步將她抱進臥室,輕柔的將她壓入被窩裡,男性熱燙的呼吸包圍著她。
她知道,她該喊停的,雖然先前她想過不反對同居、不反對親密關系,但……不是現在呀!她原本打算再交往幾個月,互相探索與熟悉之後才能再進一步,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的。
她腦子裡亂糟糟,只感到渾身一陣冷、一陣熱的,熱是因為他的探索,而冷是因為他正在解開她的衣服……
她這才發現自己身上幾近半裸,他他他……真的動手了!這種瘋狂的事,不像是他的作風呀。
他強健的裸體貼在她的身上,她臉紅耳熱,眼神恍惚迷亂,心悸又惶恐。
“你該不會……真的想……”她按住他的手。
他干脆以行動回答,迅速褪去彼此的衣物,讓兩人光裸地偎靠著彼此。
“你未免太容易沖動了吧?”茉兒急得不知該怎麼說了。
“因為你嘗起來真的太可口,比起你做的任何一道美食都更美味。”商熙石溫柔的看著她,單手握住她的兩手手腕,固定在頭頂上。
“好冷。”她不自覺打了個冷顫。
“那就讓我給你溫暖吧!”他低低一笑,然後封住她微啟的唇,另一手沿著她的嬌軀反覆摸索。
他的體溫熨暖她的身子,理智上她是有些害怕的,但身體卻亢奮無比,甚至極為期待著他……
* * *
窗外鳥聲啁啾,晨光照亮室內。
茉兒眨著惺忪睡眼,渾沌地覺得整個世界都變了。
首先,她躺在商熙石——她父親仇人的兒子懷裡,而且兩人都沒穿衣服。
其次,他們從昨天下午就開始躺在這張床上,一直到今天清晨都沒離開過。
最後,她想起兩人親密而瘋狂的歡愛,感覺到全身又酸又疼。
她側過臉望著他的睡臉,他也正好自睡夢中醒來,四目相望,她羞得直覺就想翻過身——
“啊!”渾身的酸痛令她輕呼出聲。
“怎麼,很不舒服嗎?”商熙石猜想是自己太過急切、粗魯了。
她眨眨無辜的眼。這叫她怎麼回答?
商熙石卻誤解她的表情,以為她擔心他不肯負責,立即承諾道:“我會負起一切責任的。”
聞言,她喉嚨發干,一雙美目瞪直,遲疑了半晌才開口,“對不起,你、你剛剛說什麼?”
他看著那茫然的小臉,嘴角微漾笑意,重復剛才那句話的意思,“我們盡快結婚,請你嫁給我。”
天啊!她真的沒聽錯。
他他他……他開口向她求婚。她小嘴半張,震驚得久久無法動彈。
原以為他只是要在一起,很意外此刻竟然提到結婚。她不是不願意結婚,而是此時此刻還不宜論婚嫁,因為光是她父親那一關就無法通過。
她頹然坐起身,茫然的打著哈欠下床,歪歪倒倒的摸進浴室,開始動手刷牙,然後匆匆洗完臉,轉身想出浴室,沒想到撞進他的懷裡。
“啊,你沒聲沒息的,嚇了我一跳!”她受驚的拍拍胸口。
他緊緊摟著她,下巴抵著她的頭,感性地說道:“我想過了,每天清晨醒來有人陪著說話的感覺真好,我們盡快結婚吧!”
到了這個時候,他也知道自己的命運不再完全掌控在自己手裡了。
“為什麼突然想和我結婚?”她輕輕的問。
聽她的口氣,難道是不想和他結婚?他瞪大了眼睛,“我們都已經是這種關系了『,能不結婚嗎?”
“這種關系?!”她頗覺不可思議的看著他,然後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發現原來在某方面來說,他是個既古板又保守的男人。
商熙石笑容一斂,眼神沉了下來,“你笑什麼?”
茉兒一邊試探一邊與他討價還價,“你不必因為這種關系而結婚,現在很多人都婚前同居,沒什麼大不了的,或者我們可以先試試同居生活。”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她竟然還能如此冷靜,一臉那又如何的表情,氣得他霸道地宣示,“沒錯,很多人對同居不以為意,但我一定要結婚。”
“熙石,你根本還不認識我,就說要跟我結婚,你……也許會後悔。但同居的活,至少我們可以更了解能不能適應彼此。”結婚勢必驚動雙方家長,而同居簡單多了,而且可以爭取解決問題的時間。
“我愛你,就一定可以遷就適應,我不會後悔。”關於這一點,他已萬分篤定了。
“你……你還不知道我父母是誰。”你暗示地說。
“你父母是誰那不重要。”他看出她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直接問道:“你為什麼不肯結婚?”
“因為……”她能說嗎?
唉!恐怕還不是時候。
“任何問題我們一起面對、一起解決。”
“熙石。”茉兒歎了一口氣,“我還沒准備好。”
“還沒准備好什麼?”
“還沒准備好結婚。”她回道。
“噢!”他哀嚎。第一次向人求婚,沒想到卻遭到拒絕。
頭一次,他感到如此的沮喪、無力。
但他愛她……他郁卒地承認。
* * *
接下來的日子,因為茉兒忙著餐廳開幕,而商熙石也忙著天香豆腐的新產品兩人只好暫緩談結婚的事。
房子仍然畫分成二分之一.但不同的是樓不是她研究美食的地盤,樓上則是他們的甜蜜世界。
這一天夜裡,茉兒看見商熙石在廚房裡不知忙些什麼。他該不會在弄吃的吧?她好奇的去看個究竟,只見流理台上都是豆腐。
“你晚餐沒吃飽?”她笑問。
他遞了一塊豆腐給她,“你聞聞看。”
她湊近一聞,“嗯,這豆腐有特殊的香氣,市場上沒見過添加香氣的豆腐。”
“這是天香豆腐的新產品,目前還在研發階段。”他又遞另一塊豆腐給她,“這塊的香氣不一樣。”
“剛才那塊是熏火腿的香氣,這塊是熏茶葉的香氣。”她分析道。
他點點頭.“沒錯,這是新研發的氣熏豆腐氣以原有的基礎加入薰染、薰香的程序,使豆腐的味道更具層次感。”
“這點子不錯,有幾種口味?”
“共有八種口味。我們想在市場推出其中六種,但公司的研發人員卻意見分歧,無法決定哪六種口味。”
“所以你想自己研究?”
商熙石點頭。
“我來幫你,”茉兒卷起袖子,“光聞味道還不夠,消費者買豆腐回去是要烹調的,所以一定要加以料理,才知道哪一種口味適合做菜,哪一種口味和哪一種食材搭配最好。”
“你肯幫忙?”他驚喜問道。
“當然,你又不會做菜,我才是專業的耶!”她很樂意幫這個忙。
隨即,她又想到說:“其實我們還可以挑幾道菜印制成食譜,隨新產品附贈給消費者作參考,這麼一來要促銷商品就容易多了。”
“嗯,這倒是好主意。”他樂觀其成。
結果,他們在廚房花了整晚時間料理豆腐,發現的問題可不少,除了口味,豆腐的軟硬度、粗細口感都有待商榷。
於是他提議,“不如明天你到工廠一趟了解豆腐的制作過程,再作研究。”
* * *
豆腐工廠仿佛是另外一個世界,明亮的燈光、寬敞的空間,加上機器以及水流聲,全廠安靜無雜音,可見這裡的管理極為嚴謹。
商熙石先帶著茉兒參觀每一道作業程序,並加以解說。
她好奇的問:“整個制作方式與一般豆腐制作沒什麼差別,天香豆腐為什麼特別好吃?”
“我們的豆腐雖然已經機器自動化生產,其實仍以古法制作,推出世界第一個有機加工豆腐,標榜的就是從培植每一顆黃豆開始,直至交到顧客的手中,全程無污染的一級豆腐,其次就是不摻石膏粉。”
她更好奇了,“不摻石膏粉?那豆乳如何凝結成豆腐?”
“用‘鹽鹵’來凝結,也不添加防腐劑、漂白劑、消泡劑等人工化學物質,所以質地特別細致、耐煮耐燉,吃起來猶有黃豆香。”
“哦,難怪天香豆腐被譽為健康食品了。”她了然的點點頭。
“除此之外,水質也很重要,特選的天然泉水甘甜且不含鐵質,制成的豆腐清醇可口,即使不加漂白劑也不會變黃。”
茉兒不得不稱證道:“哦,難怪天香豆腐表面如此光滑、細致,且呈半透明狀。”
“不止呢,你有沒有發現,廠房這麼現代化,爐火卻還以木炭燃燒加溫?”
“對啊,木炭燃燒溫度與電力、瓦斯不一樣,所形成的火候就不同了。”她恍然大悟,更震驚的問:“這是天香豆腐的制作秘方,你全告訴我了?”
商熙石點頭,“這是商氏歷經三代流傳的秘方,我父親為了怕員工知悉,使秘方外流,所以每一道作業只由一批專屬員工負責,從不調動職務。”
而這就是她父親夢寐以求的秘方。她的心莫名的驚跳,“這樣就沒有人知道它的秘方,但……這是商業機密,為什麼你肯告訴我?”
“因為你是我女朋友、我所愛的人,我打算娶你為妻,相守一輩子。”他深情的握住她的手。
她聽了,咬著唇紅了眼眶,心底像打翻了調味罐,頓時五味雜陳。唉!老爸,如果我不認識商熙石,也許我會把秘方告訴你,但現在我不能這麼做了。
不明就裡的商熙石笑問:“我是不是感動了你?茉兒,你還考慮什麼?”
茉兒知道他的意思,故意裝傻,“我以為男人都喜歡同居。”
他不禁氣結,“你說我是這種男人嗎?”
見他一本正經的模樣,她輕靠近他懷裡說:“不,你不是,你是有誠意的好男人。”
“那就結婚!”他語氣堅決,仿佛世上再也沒有任何問題可以改變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