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霸王的洋娃娃 第四章
    周脈脈呆坐在茂宜島著名的六星級四季飯店獨特套房內,怔怔地望著窗外的近在咫尺的蔚藍大海,心底深處老是有種空蕩蕩的感覺,好像身體裡有某一部分遺失了,委靡得提不起勁。

    從荒蕪小島回到文明的茂宜島已經兩天了,那天黑亮找到她和武絕倫之後,就將他們接到飯店休息,她整整睡了一天半才醒來,只是身體與精神的疲倦卻仍持續著,整個人顯得慵懶無神。

    自從進了飯店,她就沒見到武絕倫,她非常擔心他的傷勢,基於禮貌,她應該去探望他,可是,她就是提不起勇氣去面對他,一想到那記熱吻,想到自己沒教養地回應著他,她就沒臉走出這扇房門。

    她對不起滕霽,對不起母親,明明有了婚約,她竟還和別的男人吻得渾然忘我,而這個男人還是她未來夫婿的好兄弟……

    真差勁!周脈脈,你真的太差勁了!

    掩住臉,她不斷地自責、懺悔,真希望一切都不曾發生……

    只是,在懊悔之餘,她不免困惑,武絕倫為什麼要吻她?是為了安撫她的情緒嗎?但那個激狂的吻一點都不像普通的安撫啊!一點都不像……

    想到他充滿霸氣佔有的親吻,她的粉頰不禁微微發燙,死氣沉沉的心又開始狂跳顫動。

    雖然努力想要忘記,但她總會一再地憶起武絕倫剛猛奪人的氣息,他那深邃迷人的眼睛,溫熱有力的雙唇,和寬厚得教人心安的臂膀……

    老天!她為什麼會把這些細節記得這麼清楚?

    她驚跳而起,慌亂地在房內走來走去,拚命想揮去腦中自動複習的畫面,只是她愈是想清除,那個吻卻愈加鮮活,簡直像個永恆的烙印,無論如何都無法磨滅!

    「我是怎麼了?」她站在鏡子前瞪著裡頭的自己,想不通為什麼她會管不住自己的心跳,管不住自己的思緒,更管不住自己的感覺。

    難道……她喜歡上武絕倫了?

    這個想法一鑽進她腦裡,她立刻嚇得猛搖頭。

    不!不可能!也不可以!她該喜歡的人是滕霽,是她未來的夫婿,她得清清白白地嫁進滕家,然後忠心地當滕霽的妻子,怎麼可以對滕霽以外的男人動心?

    對,這一定只是她胡思亂想,也許是在小島時嚇壞了腦袋,她才會做出那麼不得體的事,一定是這樣……

    瞪著鏡中自己蒼白的小臉,她再三地向自己嚴正聲明,那個吻只是一個錯誤,一個失常,並沒有任何意義。

    她點點頭,終於說服自己去相信這種說法,人在那種恐懼之下,多少都會做出一些失態的言行,她只不過是心情太過激動而已……

    正稍微放了心,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她上前將門打開,武絕倫赫然立在門外。

    她一呆,好不容易恢復運作的大腦又打結了。

    他只穿著一件亞麻褐色休閒褲,裸著的上半身只有腰部纏著繃帶,肩上隨便披著一件花襯衫,原本沖天的短髮此刻正服貼垂落,少了一份剛硬,卻多一份稚氣,俊帥的臉孔頓時變得更加迷人。

    她不自覺地盯著他的嘴唇,愣愣地發著呆。

    「喂,杵著幹嘛?讓我進去啊!」武絕倫皺著眉,不悅地道。

    「呃……是……」她慌張地低頭讓開,才剛平順的心跳又開始叛變。

    武絕倫一臉怒容地走進房內,嘴裡不停地念著:「嘖,那小子要來也不早點說,他如果擔心就自己去接你就好,何必浪費我的時間,還害我平白損失一架飛機……」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她不懂他在說什麼。

    「你的行李全泡海了,我已經叫黑亮去幫你買些衣服,你先打扮一下,不然等一下他看見你這張蒼白的臉,搞不好還以為我欺負你……」武絕倫沒有回答,直接走向她,低頭打量著她沒什麼氣色的小臉。

    不過是個娃娃般的女孩,軟弱,沒個性,愛哭,他怎麼可能會喜歡這個丫頭?他八成是昏了頭才會吻她。

    要是她誤會了什麼,跟滕霽告狀,那還得了?

    「喂,我可沒『欺負』你,對吧?那天晚上的事純粹是我們雙方情緒上的發洩而已,沒有別的因素在裡頭,對不對?」他故意加重語氣。

    她抬頭看著他,明白他指的是什麼,也知道他的說法是給他們兩人彼此台階下,可是……可是為什麼她的心會微微刺痛呢?

    「是……那件事……就別再提了,我已經快忘記了。」她費力地擠出笑容,順著他的意思回答。

    她乾脆的答案反而讓他有點不是滋味,蹙著眉,帶點賭氣地道:「沒錯,就把它忘了,你見到滕霽時什麼都別提。」

    「見到他?滕……滕霽要來?」她愕然地瞪大眼,心中重重一震。

    「他已經到檀香山了,大概是聽到你出事,特地跑來接你。」他冷冷地道。剛才接獲滕霽的電話,他才知道他竟然來到了夏威夷,看樣子,他似乎很在意周脈脈……

    「他……他來了?」她不知該鬆口氣還是緊張,滕霽居然親自來接她!

    「對,剛才他從機場打電話過來,你把自己整理一下吧!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當心他不要你,把你休了。」他刻意嫌惡地看她一眼。

    武絕倫又變回剛遇見時的惡毒了!她對這樣的他最無法招架,只能低垂下瞼睫,低聲應道:「是。」

    見她對他的惡言老是逆來順受,他眉頭擰得更緊。

    「你啊!不要老是一副懦懦弱弱的樣子行不行?別人說什麼你都『是』、『好的』、『我明白』……你就不會強硬一點嗎?我的女人個個獨立又有主見,成熟又嫵媚,她們想要什麼、想做什麼全憑自己的意識想法,那種女人才有魅力,不像你,你根本就是……」他忍不住辟哩啪啦地念了一大串,直到發現她眼眶微紅,才戛然而止。

    「很抱歉……我就是軟弱無能……又太愛哭……不像『你的女人』……」她拚命把淚擠回去,不知為何總覺得他口中「我的女人」那四個字好刺耳。

    他抿緊雙唇,胸口微窒。

    嘖!每次看到她哭他就心情不好,他果然討厭這種哭哭啼啼的女人。

    「算了,你懦不懦弱、愛不愛哭又不關我的事,反正是滕霽要娶你,說不定他就喜歡你這種樣子。」他臭著臉轉身,準備離去。

    「請等……等一下……」她突然叫住他。

    「幹嘛?」他不耐煩地轉頭瞪她。

    「你的傷……好多了嗎?」她怯怯地問。她總會一再地想起他溫熱的血沾滿她整個手心的感覺,那種令人恐懼無助的濃濃血腥味彷彿揮之不去,不斷地揪扯著她的五臟六腑。

    「只不過傷了皮肉而已,死不了!」他輕啐。

    「是嗎?那就好……」看他能這樣囂張狂霸地走到她房間來,傷勢應該也沒什麼大礙了。

    「原來你還挺關心我啊?」他倚在門邊,嘲諷地挑了挑眉。

    「當然……你為了我而受傷,我……」她抬眼一對上他的目光,又急忙避開。

    「對,我是為了你受傷,但你也別太介意,因為這份人情,我絕對會向滕霽要回來……」他冷笑,但話未說完,房門陡地被打開,接著,他聽見了全世界他最不想聽見的聲音。

    「你要向我要什麼?」

    他臉色一變,轉身瞪著滕霽,沒想到他會來得這麼快。

    滕霽微笑地看他一眼,施施然走進房間,也不管這裡是夏威夷度假島嶼,他還是那身千年不變的白色長袍,長髮束在頸後,活像是從時光隧道走出來的十九世紀中國男子,瀟灑飄逸,別具復古風情。

    周脈脈一見到他,心臟差點停擺,心底那份對他的敬畏和陌生感立刻貫穿她的背脊,令她微微顫抖。

    「脈脈,你一定嚇壞了吧?」滕霽走向她,口氣極為溫柔。

    「滕……滕先生……」在他面前,她竟有點結巴。

    「叫我滕霽就行了。」滕霽笑道。

    「是……」她這恭順的話一出口,不禁瞥了一眼武絕倫,果然,他正以一種輕蔑取笑的眼神看著她。

    「你的臉色真差,一定嚇壞了吧?有沒有好好休息?」滕霽說著伸出手輕撫她的臉頰,自然得好像早已和她非常熟稔。

    武絕倫看著他這個小動作,胸口驀地緊縮了一下,俊臉蒙上一層陰晦。

    周脈脈則驚悸了一下,絕美的小臉閃過一絲排斥感,她看著滕霽,對上了他那雙犀冷的眼瞳,心一顫,很快地又低下頭。

    「我沒事……」她低聲囁嚅,深怕被他發現她的想法。都快結婚了,她怎麼可以不習慣他的碰觸?他即將是她的丈夫啊!雖然……雖然他們只見過一次面……

    滕霽的眼底有兩簇詭譎的火光在閃動,不過火光轉眼即逝。

    「沒事就好,要是你因此有什麼閃失,我可無法向你母親交代。」他說著轉頭向武絕倫道:「絕倫,多虧了你,真謝謝你捨命保護我未來的妻子。」

    未來的妻子……

    武絕倫眉峰微沉,神色冷凝地道:「不客氣。」

    「你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滕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不,我心情特好,你既然來了,就自己保護周脈脈,我的責任已了,明天我就回上海。」武絕倫刻意說得好像丟開了什麼麻煩似的。

    「急什麼?脈脈受了驚,我正希望她在這裡多玩幾天,緩和一下心情,你也留下來休養休養,一起度個假吧!」滕霽又道。

    「要玩你們自己去玩,我才懶得陪你們度假。」他冷哼。

    「我這次出門沒帶任何人手,在這裡的時間需要你們的護衛,你就留下來吧!」滕霽雖然神情仍很溫和,可是口氣非常強硬。

    武絕倫當然聽得出這又是他的「命令」,眼中慍火一閃,怒氣直逼腦門。

    這個臭小子,竟然要他充當他的保鏢,可惡……

    「好了,你先去休息吧!通知黑亮和白野,晚上大家一起吃個飯,我請客,替大家壓壓驚。」滕霽笑道。

    「我們晚上沒空。」他才懶得和滕霽一起吃飯。

    「沒空也得空出來,你不覺得你有必要向我詳細報告一下前天發生的狀況嗎?」滕霽臉色變得嚴肅。

    他瞪著他,心裡明白滕霽就是不讓他好過,頓時氣怒攻心,轉身要走,不料扯動了腰部,傷口猛地一陣刺痛,他腳步一阻,靠在門框喘息。

    「啊!武先生,你怎麼了……」周脈脈驚呼一聲,衝向他,小臉上堆滿擔憂。

    「我沒事。」武絕倫冷哼,強撐直身體。

    「要不要叫醫生再來看看……」她急道。

    「不用了!」

    「可是你……」

    「我說我沒事,你真囉唆耶!」不知道為什麼,她愈是關心他,他心頭的無明火就燒得愈旺。

    「對不起……」她連忙道歉。

    「又來了!又說對不起,我都快聽煩了!」他沒好氣地斥責。

    「我很抱歉……啊!」她一說出口就發現自己又犯了他的忌諱,立刻摀住小嘴,用一雙準備挨他罵的無辜眼睛望著他。

    「你實在是……」他受不了地翻了個大白眼,真是敗給她了。

    滕霽冷冷地盯著他們,冷不防插上一句充滿嘲諷的話──

    「不錯嘛!才短短幾天,你們相處得似乎很融洽。」

    他們兩人臉色微變,這才驚覺方才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竟忘了滕霽也在場!

    氣氛突然變得有點尷尬,周脈脈侷促地看著滕霽,莫名地感到心虛,拚命想找些話來解釋,但她還未開口,武絕倫已率先否認。

    「誰和她相處融洽了?你快把你的愛哭鬼帶走吧!我最受不了像她這種女人了。」

    「是嗎?」滕霽看看他,又看看周脈脈,忽然伸手一攬,擁住她,道:「那我就放心了,否則看你和脈脈這麼談得來,我還真有點嫉妒呢!」

    周脈脈被他的手緊擁著,又聽他這麼說,頓時全身僵直,大氣不敢喘一聲。

    武絕倫可不笨,他冷眼瞪著滕霽這極具警告意味的動作,以及意有所指的影射,心裡那團早就蠢動的怒火便整個狂燒起來。

    「哼!我武絕倫就算缺女人也不至於去搶別人的老婆,省省你的嫉妒吧!」他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跨出房間,回自己房間去了。

    他一走,滕霽摟著周脈脈的手立刻放開,輕笑道:「他真是個沒禮貌的傢伙,對吧?」

    「他……武先生只是比較率性……」她小心地措詞。

    「他這樣損你,你還替他說話?」他故意挑她的語病。

    「我……」她一呆,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火麒麟雖然個性火爆,但他同樣有著火一般的魅力,有時總會吸引著一些無知的飛蛾向他飛撲……」他側著臉低睨著她,嘴上像在開著玩笑,可是狹長精湛的眼瞳卻像永無白晝的黑夜一樣冰冷深沉。

    她的心猛然一顫,背脊竄起了涼意。

    他知道了嗎?知道她和武絕倫擁吻的事?她恐慌地猜想。

    「你冰雪聰明,應該不至於糊塗,是吧?脈脈?」滕霽的聲音不帶任何暖意。

    被他這麼盯著,罪惡感像條蛇一樣在她心頭鑽纏,他銳利的目光彷彿能看穿她內心深處的騷動,把她心底浮動的感情赤裸裸地挑了出來。

    「我……」她不安地喘著氣,說不出半句話。

    「別忘了,你是我挑選出來的妻子哦!」他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是……我沒忘……」她怯聲道。

    「那就好,來,放輕鬆點,我帶來一件金麒麟夫人特地為你縫製的旗袍,你進去試試看合不合身。」滕霽話鋒一轉,將一個大紙袋遞給她。

    她接過紙袋,走進臥室,虛軟地坐在床上,不禁怔怔失了神。

    飛蛾撲火是種什麼樣的心情呢?是無知,還是幸福?抑或是……痛苦?

    突然,她拚命地搖頭,努力要把腦中不該有的想法搖掉。

    不……她不會是無知的飛蛾,她明白自己的使命,從現在起,她要盡全力去喜歡滕霽,這才是她該做的事。

    終於理出頭緒,她從紙袋裡拎起一件繡著百合花的粉紫色旗袍,迅速穿上,梳理好長髮,打開門,走向滕霽……

    武絕倫直勾勾地盯著正走進餐廳的周脈脈,所有的動作都停頓,連同他的呼吸,還有心跳……

    她穿著粉紫色長身短袖旗袍,婀娜多姿的曲線足以謀殺每個男人的定力,長髮綰成一個高高的髮髻,幾綹垂下的髮絲繾綣著她美麗的輪廓和雪白的頸子,輕微拂動時,也似乎撩撥著每個人的心……

    今晚的周脈脈就像個中國娃娃,玲瓏剔透的俏模樣,一現身就引起了餐廳裡一陣騷動,許多外國人都瞪直了雙眼,驚艷之餘,彷彿也恨不能將她收進自己口袋,好好珍藏。

    武絕倫不得不承認,她的確美得讓人心驚,他的女人們也許比她獨立熱情,但沒有一個像她這般嬌麗可人,沒有一個能如此攪亂他的心……

    下午,他從她那裡回自己房間之後,不論站著、坐著、躺著都不對勁,腦袋裡老是重複著滕霽輕撫她臉蛋的畫面,然後,他的胸口就像被什麼擠壓著一樣,悶得直想揍人。

    Shit!這種事從未發生過,也從未有人能如此影響他的情緒,他還懷疑是不是傷口的細菌感染了腦子,才會讓他坐立難安,才會一想到滕霽和周脈脈兩人單獨在一起他就快抓狂!

    真是瘋了!他搞不懂自己是慾求不滿,還是神經錯亂,明明只不過吻了她一次,怎麼就像中了毒一樣開始胡思亂想?

    就這樣輾轉反側了一下午,他不但不能好好休息,反而更加疲勞,一肚子的火氣無法抒發,因此晚餐時間一到就早早來到飯店內的餐廳,叫了一杯酒解郁,只是才剛舒緩沒多久,周脈脈和滕霽就來了。

    周脈脈怯怯地依在滕霽身邊,兩人有如一對璧人,同樣的中式穿著,雷同的優雅氣質,讓他們看起來相配極了,就好像天生一對似的,看得所有人都忍不住暗暗讚許。

    武絕倫頓時覺得心煩,仰頭喝了一大口酒。

    「少爺,你的傷還未復原,不能喝酒。」黑亮忍不住又勸了一句。

    「囉唆。」他不悅地瞪了黑亮一眼。

    滕霽和黑亮、白野打過招呼之後,邊替周脈脈拉開椅子邊看著他,笑道:「怎麼了,絕倫,你看來心情依然不好。」

    「被強迫來吃這頓飯,誰心情會好了?」他冷哼。

    「脈脈,不知道絕倫是討厭看到我,還是你?」滕霽故意對著周脈脈道。

    「大概是我吧!他一直很討厭我……」周脈脈低頭,幽幽地道。

    她一進餐廳就強烈地意識到武絕倫的存在感以及懾人的目光,可是,她一直刻意不看他,避免和他對上視線,以免徒亂心神。

    武絕倫愣了一下,她這句話聽似自我調侃,其實上卻在調侃他。

    這個膽小鬼嘴巴幾時變得這麼厲害了?是因為滕霽在她身邊替她撐腰的關係?

    「你這麼美麗,我懷疑有誰會真的討厭你。」滕霽看著她微微一笑。

    她回以一記嬌羞客氣的笑容,粉頰微紅。

    他們兩人細微的互動看得武絕倫眉峰一蹙,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接下來的用餐時間,他一點胃口也沒有,滕霽不停地幫周脈脈夾菜倒酒,體貼入微,而周脈脈也一副被寵愛的神情,顯得相當開心,那張自從見到他之後就只會哭泣的美麗臉蛋,此刻正笑得像朵玫瑰般嬌艷欲滴……

    這情景令他整張俊臉沉了下來,整個用餐過程幾乎沒說幾句話,只是冷冷地啜著酒。

    黑亮和白野互看了一眼,他們跟了武絕倫多年,太清楚他的個性了,一旦他變得沉默少言,就表示他的心情糟到了極點,而通常這種時候,最好別去惹他。

    「絕倫,你怎麼吃這麼少?」滕霽發現他幾乎什麼都沒吃,不禁關心地問。

    這時,周脈脈終於忍不住偷瞄武絕倫一眼,其實非常擔心他的身體,但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

    「我不餓。」武絕倫一手把玩著酒杯,淡淡地道。

    「你看起來好像有心事。」滕霽盯著他。

    「沒有。」

    「是嗎?」滕霽微微一笑,若有所思。

    「我們也別浪費時間了,直接來談談那天的事吧!」他不耐地切進主題。

    「嗯,你對那天的事有什麼看法?」滕霽問道。

    「我認為整件事是早就計畫好了,有人事先就鎖定我的行程,趁著飛機停在機場時在飛機上動了手腳,導致飛機失事,逼得我們跳傘,降落小島,之後又派人來狙殺我們。」他簡明扼要地道。

    「沒錯,看得出來那場意外完全是經過設計的。」滕霽點點頭。

    「我想知道對方是誰,還有那個神射手的身份。」他知道,滕霽必定已掌握了不少情報。

    「你聽過『神話』嗎?」滕霽忽道。

    「『神話』?那是什麼?」他皺了皺眉。

    「一個擁有強大勢力的組織,他們專門網羅最厲害的角色,在各個領域的佼佼者都是他們的目標,也幾乎都是它的成員。」滕霽的臉色慢慢變得嚴肅。

    「這是什麼意思?」黑亮問道。

    「換句話說,他們『收集』全世界最強的人,好比說最厲害的殺手,最強的運動員,最高明的騙子,醫術最好的醫生,最富有的人,最有權力的人,最精準的神射手……」滕霽一一列舉。

    「這怎麼可能做得到?根本是天方夜譚!」武絕倫覺得匪夷所思。

    「所以他們才自稱『神話』,因為他們做到了所謂的『不可能』,最令人悚然的是不少世界各國政要或主政者也都是他們的成員。」滕霽冷冷地說著。

    「天哪!果真如此,那他們的勢力就太可怕了……」黑亮喃喃地道。

    「那名神射手就是『神話』的一員?」武絕倫又問。

    「『神話』有四個最厲害的主將,道上稱呼他們為『四天王』,他們的名字都很怪異,分別叫做不動、不老、不亂和不惑。」滕霽道。

    「不動?這是那個神射手的名字!」武絕倫一凜。

    「沒錯,他就是『四天王』之一的『不動』,蒙古人,是五年前世界射箭比賽的冠軍,箭術百發百中,出神入化,很早就加入『神話』,經常奉命執行任務。」滕霽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連上網路,進入祥和會館的神通系統,叫出一張照片,再遞給他。

    他接過來一看,果然是那晚那個高壯陰狠的射手。

    「的確就是這個人,不過,那天除了他,還有另外五個人,其中一個我沒見到……」他蹙著眉,對那天那個始終未露面又打傷他的人比較在意。

    「『四天王』很少一起行動,但我猜想這次可能出動兩人帶領手下一齊攻擊你,可見他們對你的評價很高……」滕霽順口恭維他。

    「哼!那我該感到驕傲嗎?想用幾個人就擺平我,太可笑了。」他狂妄地冷哼。

    「不過,我很想知道,他們為何要對付少爺?」黑亮又問。

    「你該問,為何他們要對付祥和會館?」白野立刻更正他的說法。

    「問得好,白野。」滕霽看了白野一眼。

    和黑亮比起來,白野的思緒敏銳多了,黑亮是上一任「黑無常」黑競的義子,忠心篤實,而白野卻是上一任「白無常」白擎的族人,也許是血緣關係,白野為人心機頗深,向來和祥和會館也保持距離,很難親近。

    「那還用問嗎?他們八成是看上了我們五行麒麟了。」武絕倫冷笑。

    聽武絕倫把「我們五行麒麟」說得這麼理所當然,白野的臉色顯得微怏。

    「絕倫,你忘了他們上次差點就殺了天縱,這可不像是對五行麒麟有興趣的樣子。」滕霽輕聲駁斥。

    武絕倫怔了怔,他盯著滕霽,倏地,一個想法在他腦中浮現。

    「他們永遠只鎖定最強的,所以,他們要的不是我們五行麒麟,而是你──麒麟王!」他找出了答案,可是,這個答案讓他心裡頗不服氣。

    滕霽身為麒麟王是他投對了胎,但這可不表示他是最強的,那個叫「神話」的見鬼組織是用什麼狗屁標準去衡量所謂的「最強」?

    滕霽讚許地笑了。「小霸王」可不是有勇無謀哪!不錯不錯,武絕倫的腦子不比江洵遜色。

    「我也許該感激他們的抬愛,但老實說,成為他們的目標實在讓我很困擾……」他露出一種令人氣結的笑容。

    「有什麼好困擾的?我看你就加入他們算了,省得把我們也牽扯進去。」武絕倫譏諷地道。

    「我對什麼強不強的沒多大興趣,我只想待在祥和會館,當五行麒麟的主子麒麟王。」滕霽直盯著他道。

    「是,有五個人能被你玩弄在手掌心裡比去當『神話』的一員有趣多了,對吧?」武絕倫啐道。

    「呵呵呵……的確是很有趣。」滕霽又笑了。

    周脈脈發現,滕霽真的很難捉摸,時而沉穩,時而刁鑽,時而精練,時而頑皮,但不管如何,他的氣勢總是能壓制住任何人,即使是像武絕倫這麼狂霸的人,在他面前也略遜一籌……

    這個男人,果然如母親所說,是個天生的王者……

    武絕倫心頭不爽到極點,忿忿地別開頭,正好瞥見一直靜靜坐在一旁的周脈脈竟一瞬不瞬地看著滕霽,頓時有如火上加油,怒氣勃發。

    「我要回房了!」他霍地起身,不客氣地道。

    「那我們也上樓休息吧!脈脈。」滕霽跟著站起,扶起周脈脈道。

    周脈脈一怔,突然有些驚慌。滕霽這話是什麼意思?他……他要跟她回她的房間嗎?

    武絕倫也驚愣地瞪著他們,胸口一緊,像是被什麼打中一樣。

    就在這時,滕霽的手機響了,他拿起接聽,半晌,臉色一沉,幾秒後,他才一臉惋惜地對周脈脈道:「我有急事,得在今晚離開夏威夷,不能陪你了,真抱歉。」

    「沒關係,你去忙你的事……」周脈脈連忙道,心裡悄悄地鬆了一口氣。

    「絕倫,那脈脈就請你帶她回上海了。」滕霽對武絕倫道。

    「嘖,真麻煩,我還以為我可以輕鬆了呢!」武絕倫言不由衷地冷哼,以臭臉來掩飾自己心裡那抹怪異的鬆懈感。

    「那我先走了,我們上海見,脈脈。」說著,他就當著眾人的面,彎下身吻了一下她的臉頰。

    周脈脈則驚悸得不敢亂動,每次滕霽變得溫柔,她就覺得有點可怕,因為直覺告訴她,滕霽其實不是個熱情的人,她不明白他做這些小動作有什麼目的。

    武絕倫的眉頭不自覺輕蹙了一下,而他這個動作,正好被白野看進眼裡。

    「絕倫,你要小心點,我認為『神話』有可能再來找碴,如果你不願在這裡待太久,就早點回上海。」滕霽抬眼看著武絕倫道。

    「放心,他們敢再來,我會讓他們死得很難看!」武絕倫陰狠地道。

    滕霽笑了笑,拎起他的帽子,轉身離開。

    「白野,你駕直升機送滕霽去檀香山機場。」武絕倫朝白野下令。

    「是……」白野應了一聲,跟上滕霽。

    「黑亮,你也去,如果滕霽是『神話』的目標,那他的處境就此我危險多了。」武絕倫盯著滕霽的背影,雖然很無奈,但保護滕霽也是他的責任。

    「是。」黑亮點點頭,也跟著離去。

    最後,武絕倫轉頭看著周脈脈,沒好氣地道:「到頭來,我還是擺脫不了你!」

    「真抱歉……」周脈脈低下頭,不知該說什麼。

    武絕倫又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率先走出餐廳,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腳步已沒有剛才前進餐廳時的沉重了。

    周脈脈急忙跟在他身後,一整個下午的緊繃頓時消散。

    這一刻,她忽然有種感覺,與其和高深莫測的滕霽在一起,她寧可待在這個凶悍又霸氣的武絕倫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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