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風流 第十章
    在谷的幫助之下,蘭翩很快地便找到紅珊。

    她正在一座石砌的涼亭裡閒坐著,蘭翩遠遠瞧見了她,便快步上前去。谷沒有在一旁作陪,反而在不遠處靜待,讓她們促膝詳談。

    「紅珊,我來帶你走了。」蘭翩輕輕落座,以安撫哄慰的口吻說道。

    「走?走去哪裡?」紅珊冷哼著,翻了個白眼。

    「我們離開這裡。」蘭翩小心地降低姿態。為了怕紅珊困窘,她善意地略之不提她被孟仁拐騙的往事。「我曾經答應過會好好照顧你,現在可以救你解脫被禁錮的生活,我總算可以安下一顆心。」

    「禁錮?誰告訴你我被禁錮了?」紅珊譏誚的口氣,讓蘭翩一呆。「就算真是那樣,那也是我自願的。」

    「自願?」她傻傻地重複,癡茫的神情像是墜入五里霧中。

    這是怎麼回事?!紅珊的表情為什麼這麼冷淡陌生?她自願被禁錮?這怎麼可能?

    「你要我說多少遍才明白?我已經不稀罕你的照顧了。」紅珊不耐地說道。「老實告訴你吧,當我發現孟仁並不是真的要娶我,只是想把我獻給另一個男人的時候,我根本不害怕,反而還很期待這種被豢養的生活哩。」

    「期待?」她彷彿化身成鸚鵡,只會擷取重點字眼復誦著。

    「是啊,所以我不再是你想像中的小可憐,只會哭著等你來救。」她睨了蘭翩怔仲出神的表情一眼,很是厭煩。「很抱歉讓你失望了,當慣救難英雄的蘭姐。」

    蘭翩呆傻地聽著,直到此刻,終於發現紅珊的態度比她當初離去時的惡言諷刺更惡劣了。

    這之中,是不是出了什麼差錯?為什麼紅珊的話語讓她覺得好陌生?她是在譏諷她嗎?

    蘭翩的身形晃了晃,忽然想起孟仁對她說過的話——「據我所知,紅珊可是一直嚮往著、富裕生活,就算因此而被男人當成是寵物般地豢養,那也無所謂。」

    「怎麼會自甘被人豢養呢?」她訥訥地低語著。「人要活得有尊嚴,就算再困苦,也要自食其力的,不是嗎?」

    「那是你的想法,不要把它套用在我身上!」紅珊一拍桌面,打扮精緻的妝容在呼喝之下,鏗然碎裂。「我真是受夠你了!以前,你死要尊嚴,結果卻讓我們一個城鎮流浪過一個城鎮,還得拚命賣藝才能維持溫飽。」

    「紅珊……」蘭翩想伸手碰觸她、安撫她激躁的情緒,卻被她揮開。

    「現在我只要丟掉一點尊嚴,卻能衣食無缺,這交易很划算哪。」她狠笑著,決心與蘭翩劃清界線。「我就是天生軟弱,想靠男人過活。軟弱有罪嗎?以色侍人不可以嗎?我不想學你,什麼都靠自己,我想把生活上的難題統統丟給男人,然後舒舒服服地過日子,這樣不行嗎?」

    蘭翩被她的話語震得頭暈目眩,只能呆呆地望著她,說不出話來。

    紅珊卻還是暴吼著。「我都遠遠逃開你了,你幹麼還要追來?想用你清高的人生觀把我比下去嗎?救我?我不會感激你的!」

    蘭翩瞪大眼睛,看著憤怒地扭曲五官的紅珊,一句句消化著她的語意。

    這才發現,這麼多年來,她其實並不瞭解紅珊;起碼她的這些想法,她都沒聽過。蘭翩一直都不曉得她們的想法如此殊異而遙遠。

    她像是不曾認識過紅珊似地望著她,不能明白相差如此懸殊的思想之下,是什麼讓她們互依互存這麼多年?

    紅珊毫不猶豫地給了她答案。「我受夠了!要不是霍嬤嬤早逝,沒有人願意讓我倚靠,使我不得不仰賴你的照顧,我才不想跟著你過日子!」

    不得不……仰賴她的照顧?紅珊在她身邊,真有這麼委屈?蘭翩的心像是重重地挨了一拳,讓她幾乎要站不住腳。

    她疼痛卻冷靜至極地問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們以前相依為命,只是因為你無法謀生,所以把自己托付給我;並不是因為喜歡我、把我視為親姐姐?」

    「當然不是了。」紅珊毫不客氣地承認,不怕傷害蘭翩,也不為徹底利用了她感到羞慚愧疚。「這三年來,我一直在等著好時機擺脫你,好不容易被我等到了,沒想到你卻緊追不捨,我被你煩都煩死了。」

    一拳拳的痛擊捶上蘭翩的心,她疼得都茫然了,作不出回應。

    紅珊霍然起身。「你別再跟著我、也別再來找我,我寧可留在這裡。有沒有尊嚴我不在乎,起碼有瓦遮頭!」說畢,她便遠遠地跑開了,永遠斷絕她們之間的牽連。

    剜心般的痛楚,讓蘭翩終於明白她之於紅珊的意義——不是因為情同姐妹、不是因為相依情摯,只是因為她是一根浮木,正好漂流在紅珊面前,看來還算結實可靠,所以她攀住了她。

    純粹是利用的關係,沒有一絲絲的溫情。只是利用而已!

    她的心,在轉瞬間大量失血了——

    思及這麼多年來,她一直呵護紅珊,把她視為手足,蘭翩不禁茫然。哪怕經濟上再怎麼捉襟見肘、自己再怎麼省吃儉用,把紅珊照顧得妥妥當當,一直都被她視為重心。

    想不到,這重心竟然只是一場空……

    既然如此,這些年來她到底付出些什麼?又為了什麼而付出?紅珊坦承不諱對她的利用,已然徹底否決掉她過去的生存意義。

    蘭翩默默地流淚,再也想不起自己的存在價值,心裡只是一再迴盪著那些傷人的話語。

    直到紅珊跑開了之後,谷才走上前來,靜靜地擁著虛弱無力的蘭翩入懷。

    「谷……」她訥訥地喊著他的名字,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撫著神傷的小人兒,他很心疼,但相反的,卻也樂見此事發生。

    之所以沒有阻止紅珊的狂言,也不曾居間調停,是因為自從他看到紅珊第一眼起,就知道她不想再見蘭翩;那種排拒到底的神色,令他明白了她的心態。

    他認為,蘭翩有必要徹底瞭解紅珊的想法,即使那會重重地傷害她。若果不這樣做,蘭翩將會永遠地背負著照顧紅珊的責任,並且時時苛責自己不夠盡心。她太熱心於照拂別人,但這個責任根本不屬於她,她也無需一肩擔負紅珊的一切。

    她們是兩個獨立的個體,早該各自承擔個人的生活重擔,紅珊沒有資格拖累她。

    「要去追她嗎?」谷試探地問道。

    蘭翩愣了許久,才記起要回答;她的心因為紅珊的話,受了很重的傷。「追她回來也沒有用,既然她是那麼想的,就算被我硬帶走,也會再度逃開,不如就隨她去。橫豎日子是她的,她要怎麼過就怎麼過,我也管不著。」

    谷點了點頭,攏緊了雙臂,將她圈得幾乎嵌入胸膛。

    從她的回答中,他明白蘭翩的心受傷雖重,但已然脫去了肩上的包袱。她受傷的心靈在他的細心呵護之下,將會完好如初,而甩脫了這不屬於她的責任,她的未來也將再無躓礙。

    他源源不絕的愛意,將會使幾乎心死的蘭翩再度復甦過來!

    江心上薄霧朦朧,近晚時分,一葉孤舟在江上漂蕩著。

    蘭翩纖秀婀娜的身軀已褪去了小廝服色,改為女子妝扮,正立在甲板上任徐風吹拂。

    小舟緩緩地搖上歸往東北方的路途,因為許多煩心累身的事兒已然放下,所以谷選擇以較悠閒的方式,與她一路玩樂返京。

    蘭翩悄然一歎。他的心意固然是好的,只可惜現在的她實在沒有那份賞山玩水的閒情。

    就在她望江低歎的時候,艙門裡一個爾雅男子彎腰走出,他漾著柔情的眼眸凝向她,在轉瞬之間,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她身後,展臂將她圈住。

    「蘭翩。」她的芳名,化為他唇中一縷情意深深的歎息。

    蘭翩先是直覺地沈淪在那寬闊溫暖的懷中,汲取他的體熱,而後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事似的,身子陡然一僵。

    「放開我、放開我。」她軟弱卻發急地掙扎道。

    「怎麼回事?」為什麼不許他抱她?谷困惑地低頭望著蘭翩,不解為何自西南邊陲離開之後,她便三番四次地拒絕他的親近。

    然,他感覺得到,她明明不想排斥,卻強要由自己掙脫。為什麼?他們不是兩情相悅嗎?她不是眷戀極了他的體熱嗎?為什麼要排開他?蘭翩對他的排拒舉措,讓他聯想起他們初初相遇時的情景,竟讓他感到非常不安。

    「沒事,反正你放開我就對了。」蘭翩很是堅持。

    大概是因為她還在為紅珊說過的話感到難過,所以才使些小性子吧?對於蘭翩的反常毫無頭緒的谷,也只能如此推測著,並體貼地順了她的意。

    沒想到,他才一鬆手,蘭翩便退離他好幾大步,神情淡漠疏離地看著他。

    「如果沒事的話,我想先回船艙裡休息。」

    「你是怎麼了?」她刻意避開的動作,引起了他的疑心。「為什麼執意要與我拉開距離?」

    「沒那回事,我只是累了,如此而已。」蘭翩漠視想要投入他懷中的衝動,強自辯解著。

    「是嗎?」谷直盯著她的黑眸,若有所思。

    「嗯,沒錯。」她虛弱地說著,連自己都知道,她的語氣是多麼沒有說服力。

    如果可以的話,蘭翩真的很想哀求谷別再管她,就讓她獨處吧是的,她向自己承認,她是在避著谷,一步步地退縮回自己的殼裡去。

    雖然心裡還是愛著谷,但,只要一想到紅珊說過的話,再多的愛意都悄悄轉化成猜疑,粉碎曾經擁有的幸福感。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對什麼人、什麼事有信心。紅珊自小和她一起長大,始終那麼親密,她以為她們是感情甚篤的好姐妹,可事實上紅珊卻只是在利用她而已。

    朝夕相處的日子過了那麼多年,她從來沒有看出紅珊的想法,還一個勁兒地付出,傻傻地由關外追進了中原,自以為是地想著紅珊正迫切期待她的到來。

    結果,她什麼事也沒有辦成,只是成就了一則笑話而已!

    如今,鬧了個大糗的她還能相信什麼?谷的愛嗎?她苦笑了一下,無限淒楚。

    他的眼神依然魅惑著她,他的誓言與愛語,依然是那麼誘人心動,她情難自禁地相信他,卻也忍不住多疑:今日的篤定,會不會又是未來某日的變數?

    蘭翩已經滿心是傷,猶如驚弓之鳥。若果對一個人全心付出,只會換來傷害,那麼她再也不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了;她寧可就此失去伴侶,也不要再嘗一次被人欺騙利用的痛楚……

    「蘭翩、蘭翩。」恍見她陷入沉思,眉間緊蹙,谷低喚著,並試圖接近她。

    「什麼事?」蘭翩回過神來,忙不迭地跳離。「你還有什麼事要告訴我?」

    看到她的動作,谷眸中光彩盡斂。她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總覺得,蘭翩並不只是單純的心情不佳而已,她的心裡像是隱藏了極大的不安,卻不願意揭明。

    他聳聳肩,試著無謂地說道:「只是要讓你知道,那些被唐沃遣人誘拐的少女,都已在安排之下各自回家,也沒有引起太具傷害性的醜聞。」

    「哦,你的人辦事效率很高。」這件事雖然讓蘭翩感到安心,卻無法令她走出自困的巢穴,她依然神情戒備地看著谷。

    「想知道紅珊的下落嗎?」為了瓦解蘭翩的防心,他故意吊她胃口。

    那個名字,讓蘭翩微微瑟縮了一下。只是,多年來習於付出的關懷,還是輕易蓋過了心底新傷。「她……她怎麼樣了?」

    「紅珊自願留在薩府當婢女。」據聞她死賴著不肯走,鐵總管只好將她編製入列,中途還鬧了不少難看的風波。

    「哦。」蘭翩漫應著。「那也很好啊,有瓦遮頭,總算如她所願。」

    「真心為她感到高興?」為了拉近他們日漸生疏的距離,他有意抬槓著。

    「當然了。」她顯然不欲多說,三言兩語便結束了交談,纖秀身影往艙門避去。「你要說的事就是這一件嗎?那說完了,我也要回船艙裡去了。」

    雖然很想倚偎在谷身側,但是,為了確保自己的心安全無虞,她絕不能再繼續與谷相處下去,她得小心地守著自己,否別她的心會一點一點地失陷,未來捧著心哭疼的機會又將更高了一些。

    呵,忍住一時想愛卻不能愛的痛楚,她將可以擁有一顆完整無傷的心,這樣的交換條件到底劃不划算?蘭翩想得偏頭疼。

    她扶著額頭、進人艙房的動作讓谷瞇起了眼。她在避著他,是千真萬確地小心避著。為什麼蘭翩不願意讓他接近?他們之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而且,又是為什麼,對女人瞭若指掌的他,卻始終猜不透她此時此刻的心意?

    谷的俊容緩緩地覆上了陰霾,就像那向晚的天際,灰沉沉的讓人不安。

    月兒懸天,走過水路後,經過幾日的馬上行程,谷與蘭翩已然一步步地接近京城。

    「明兒個,你就回到你的府邸了吧?」月光下,谷仰臥在草地上,蘭翩則靜坐在離他三尺之遙的地方,意興闌珊地啟口。

    「嗯。」他輕應著。

    蘭翩多日來的生疏以對,已然讓他的情緒逼近崩潰的臨界點,得要小心地以淡然的態度壓住,才能避免爆發的可能性。

    「那我也該隻身回到關外,去過我的日子了。」蘭翩失神地喃喃。

    「你要隻身回到關外?!什麼意思?」谷陡然坐起,飛速地來到她面前,雙手箝握住她瘦弱的肩頭。

    蘭翩擠出一個勉強的微笑,眼神不敢直視著他,終於揭明瞭她一直避之不談的話題。「我也該繼續我的生活,到處跳跳舞、賣藝賺錢,養活我自個兒。」

    「那我呢?」原來這些日子以來,她的心裡都是在作著這樣的盤算,怪不得她會和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這是在未雨綢繆嗎?谷眼神陰鷙,握住她小巧的下巴,逼她迎視他炯亮如火炬的眼神。「你將我置於何地?」

    蘭翩忍著心痛,打哈哈地笑說:「你也是一樣啊,繼續你原本的生活。」

    谷真恨她一無熱力的頹喪容顏。她究竟在逃避些什麼?是什麼讓了心愛著他的蘭翩,做出如此令人瘋狂的打算?

    「我們的生命早就纏攪在一起了,現在才說各走各的路,不嫌太遲了嗎?」谷鬆開她,隱忍著絲絲怒氣地說著,甚至急躁地扒梳過頭髮。

    「遲了就遲了,那……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嘛。」蘭翩裝作無所謂的模樣,其實手指絞得幾乎打結。

    說出這樣的話,她的心也是很疼很疼的。但是,她要忍著這種心疼,來保全心的完整。一次的重傷已經夠了,她禁不起第二次被傷害的痛楚,尤其是來自她最愛的男人的打擊,那將會使她永遠沒有重新站立的能力。

    谷再也按捺不住勃發在胸臆之間的怒氣。他這輩子從未對任何女人無禮過,此時卻被蘭翩退縮裝傻的態度逼出沖天的氣焰來。

    「你沒有想過要留在京城裡,和我一起生活嗎?沒有想過要嫁我為妻嗎?沒有想過和我長相廝守、共度白頭嗎?」他咬牙切齒地,將一個個問題砸到她臉上,怒目以對,朝她逼近。

    「你不要逼我……」蘭翩不住地後退,害怕地搖著頭。

    「我要逼你,就是因為我之前太放縱你,任你憂愁,才會讓你一個人胡思亂想,想出了那些要各自分飛的荒唐念頭。」他原本打算,一回京城就要擇日迎娶蘭翩為妻,相守一輩子;沒想到她心裡打算的全不是這麼回事,這讓谷震駭異常。

    「我的念頭太荒唐?那你倒是說一說,我憑什麼做那些白日夢?」蘭翩被他逼急了,終於忍不住將壓抑在心裡的全部猜疑喊了出來。「我能相信你會愛我一生一世嗎?你有心要娶我為妻嗎?你會一輩子都和我在一起,永不厭倦嗎?」

    她噙著玉淚,幾乎是撕心裂肺地喊出對她最具傷害力、可她卻始終未曾坦承說出的打擊。「連和我一起長大的紅珊,都不是真心待我、喜歡我了,我怎麼能夠相信你會愛我、愛我很久很久、愛得真誠不欺?為了不讓你也傷害了我,慧劍斬情絲是最好的辦法!」

    說罷,她的眼淚奪眶而出,奔流得像是兩座小瀑布,又急又快,幾乎止不住。這是谷第一次見到蘭翩流淚,她哭得很狼狽、很傷心,谷嵯心如刀割,只想找到紅珊,將傷害他的女人至深的她碎屍萬段!

    但是,這些暴力的情緒,他一律斂住;硬是抬起了蘭翩哭得慘兮兮、紅通通的小臉,他無比鄭重且誠懇地一字一句承諾她。

    「你有權利做這些夢,而且這些夢很快就不再是夢,因為它們都會一一實現。」他從不諱言他的真心,愛就要讓他的女人清楚地知道,他不會故意吊她胃口、讓她心焦。「我是個愛你的男人,我會愛你一生一世,我要娶你為惟一的妻子,我要一輩子都和你在一起,永不厭倦!」

    他反駁蘭翩的猜疑,用他的真心消去她的不安與志下心。

    蘭翩原本還在掙扎著,不願意讓他瞧見她哭得好醜好醜的臉龐,但隨著他嚴肅地許下承諾,她漸漸聽得傻了,不再一味逃避,只是滴滴答答的淚仍不停地掉。

    不過,那垂淚的動機,不知何時已經由悲傷轉為感動。

    「谷,我……」受到震動的她,急切地想要說些話,回應他的承諾。

    「慢著,我還沒有說完。」谷輕輕點住她的檀口,神情變得危險懾人。「我很不高興聽見你把我和紅珊相提並論,她是不是真心侍你、該不該喜歡你,我不管;但我是我,我會愛你很久很久、愛你真誠不欺,你卻不該有所懷疑。」他頓了一頓,虔誠的口吻沒有任何浮誇討巧,有的只是真情。「因為我是你命中注定的男人,我活著的使命就是要好好愛你,這一點你應該要堅信不疑。」

    我活著的使命就是要好好愛你。

    聞言,蘭翩的淚掉得更急了,她撲進谷的懷裡,因為幸福和感動而狠狠地啜泣,那些怕受傷害的疑慮統統被谷的低吼消除了,只剩下一顆單純愛他的心。

    「谷,我愛你、我真的好愛好愛你!但是對不起,我不該對你冷淡、不該將你愛我的心故意視而不見。」她嗚咽著,真的覺得自己好傻,竟然無端懷疑谷的居心。

    經過他的告白,她現在終於知道,谷是世界上最愛她的人,他永遠不會有背棄她的一天,懷疑他是她所做過最蠢的一件事。蘭翩啜泣著,淚水洗淡了她心底的傷痕,她再也無法漠視彼此的滾滾愛潮,終於心防潰散地抱著他懺悔。

    「好了好了,別哭、也別再說對不起了。」終於卸除了蘭翩多日來猛築的心防,谷鬆了一口氣,他不住地撫摸著她的秀髮,心裡眸底滿滿都是深情。「從今以後,好好地愛我就行了。」

    「我會的,我一定會好好地、深深地愛你!」蘭翩帶著注意,真誠無比宣誓著。

    月光下,他們緊緊相擁,喝喝私語,將這幾日沒能敞開胸懷訴說的愛語一次說開,感覺像是蜜裡調油,又甜蜜又濃膩。

    在谷的懷中,蘭翩終於感到全然的心安與喜悅,再也沒有即將被傷害的恐懼感。她曾經以為,為了紅珊,她從關外來到了中原,最後卻只是落得滿掌空的下場,實在可笑;但是,現在她全盤改觀了。

    這遠迢迢的一程,其實是上天為了促使她和谷的姻緣而安排的呢!一思及此,她便有萬分的感謝與珍惜,幸而有紅珊,才能引得她到中原,與谷相遇,找到這一生的歸屬。

    有這麼好的歸宿,還有什麼好埋怨的呢?靠在谷的懷裡,她怨懟已消,反而還覺得心情有如雨後的澄空,清新美麗得很呢!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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