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君心 第二章
    「慢著!」  

    正準備進屋的雪依,突然聽見爹的叫聲,想起自己身上有五十兩銀票,連忙緊張地伸手抓住了腰際的荷包,慢慢地轉身看向站在大門口的爹。  

    黑著一張老臉的李寶天,看著面前緊張的雪依,也看到了她抓住荷包的手,臉上掠過一抹貪婪的笑意。他知道那是雪依專門用來裝銀子的荷包,她現在這麼緊張,那一定是——  

    「拿來!」李寶天想到這,便伸出一隻手大叫著。  

    雪依不自覺地伸手抓緊荷包,嘴唇乾澀地動了動:「什麼……什麼東西?」  

    「銀子!」李寶天不耐煩地又重複一遍,身子也衝到了雪依的面前。  

    雪依的臉一下子刷白了,她不知道爹為什麼會知道她有銀子,她不知道是她那緊張的神情洩露了秘密。  

    「我……我沒有,我沒有銀子!」  

    「放屁!」李寶天大聲吼道。  

    「我,我……」雪依害怕地縮縮纖細的雙肩,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幾步。  

    「死丫頭,老子叫你把銀子拿出來,你還在那裡磨蹭什麼,你要是再不拿出來,老子就打死你!」李寶天惱羞成怒,舉起拳頭在雪依的面前晃了晃,又威脅道:「還不拿出來,等什麼?」  

    「我……我……」雪依害怕地一直往後。雖然她心裡很害怕,但那是龍夫人要她繡牡丹圖的銀子,如果被爹給拿走了,那她要怎麼跟龍夫人交待呢?  

    「你這個死丫頭!」李寶天憤怒地伸手給了女兒一個耳光後,竟然伸手把雪依腰際緊抓的荷包硬搶了過去。  

    「你不能拿,爹、爹,您快把荷包給我。爹、爹!」雪依不顧臉頰上的疼痛,衝上前去一把扯住他的衣服,想拿回裝著銀子的荷包。  」滾開!」盛火中的李寶天用力推了把雪依,也不管她是否摔傷,快速地打開了荷包,掏出了裡面裝著的幾張銀票。  

    銀票一共五張,每張是十兩銀子的面額,而且還是全國通用銀號的銀票。  」媽的,死丫頭,這些銀票是從哪得來的,你偷的?搶的?還是被哪位大爺相中了,買你的銀子?如果真是那樣,我可是養了你十幾二十年了,這五十兩銀子不夠,起碼要幾百兩銀子,才能把你帶走,死丫頭,聽見了嗎?」李寶天貪婪地看著坐在地上哭泣的雪依,就好像看見了一大堆銀子。  

    「爹,這是……這是龍莊,龍莊的龍老夫人她……叫我幫她繡一幅……牡丹圖,這是龍夫人給……給的銀子,是……是我買繡線和緞子的錢,爹……爹,您快還給我呀!爹!」雪依坐在地上撫著臉懇求道。  

    「龍莊——雪依?」李寶天兩眼發光地叫著,低頭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五十兩銀票,自言自語地,「是啊,那個死丫頭,這麼多年來都無人問津,現在怎麼會有男人看上她呢?哼,我如果不是想以後好有個依靠,早就把她賣到妓院去了!龍莊,龍莊,嘿……嘿,這可是個大寶藏啊!那這些銀票,我——」  

    雪依看見爹猶豫的神情,忙低聲地說:「爹,要是您把這些銀票拿走,我……我可就繡不成牡丹圖了,那以後龍夫人的繡活就肯定再也不會交給我做了,萬一……萬一龍莊的人要是告了咱們,那咱們……可是要進大……大牢的呀!爹……咱們可惹不起龍莊,咱們可別……爹,爹,您快把銀票還給女兒吧!爹!」  

    雪依的這番話頓時讓見錢眼開的李寶天頭腦清醒了過來。是啊!龍莊——這可是惹不起的,讓雪依給他們繡圖,日後一定還會有大把的銀子賺來,可不能為了這麼點小錢而破了大財,不過——  

    「死丫頭,你沒有騙我吧?這真的是龍莊龍夫人給你的銀票?」  

    「是真的,是真的!爹,女兒怎麼敢騙您呢?再說,再說女兒也沒有辦法弄到五十兩銀票啊!這些真的是龍夫人她給我繡牡丹圖的銀票,爹……爹,您把銀票還給女兒吧!爹!」  

    李寶天看了一眼雪依,諒她也不敢說謊,可是——低頭看著手中的五張銀票,就好像看見了面前那些白花花的銀子,這可是難辦了。猶豫再三,李寶天的眼睛轉了幾轉,終於在心中打定了主意。  

    他動手把五張銀票分成了兩份,一份三張,一份兩張。他將兩張的那一份遞回給了雪依,開口說:「來,給你的二十兩銀票,其餘的,龍莊的人要是問起,你就說是在路上被人給搶了,這就行了!」  

    「爹,這……這怎麼行呢?爹,爹,這不行,爹!」雪依伸手接過銀票,一聽爹打的是這個主意,忙又伸手想去拿那三十兩銀票。  

    李寶天見此,火大地叫罵起來:「死丫頭,你專門跟你老子作對是不是?要是真的惹火了我,老子就一兩銀子也不給你,說你把銀子私吞了,到時進大牢的可是你,沒有人會怪到我頭上的,你聽見了沒有,死丫頭!」  

    「爹,爹……」雪依絕望地站在原地,想要再三哀求的話也沒有再說出口,只是看著爹快速遠去的背影,落下淚來。  

    她是一個苦命人,這輩子從沒有指望過什麼好日子。  

    她活著本來就是多餘的,要不是答應娘要好好照顧弟弟,她早就不想活了。  

    她實在是太累了!  

    可是現在,小弟還沒有成人,她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咬牙撐下去,否則她怎麼有臉去見地下的娘呢?  

    可,現在她少了三十兩銀子。整整三十兩!她又該怎麼跟龍夫人交待呢?  

    她該怎麼辦呢?  

    *  *  *  

    「娘,您怎麼了?快吃飯啊!」龍少華看著娘伸在半空中的筷子,納悶地問。這兩天他總是看見娘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不知道娘到底在想些什麼事情,會這麼苦惱。  

    「啊!沒……沒事,我沒事!」龍夫人強顏歡笑,看著兒子那張擔憂的臉。心裡總是希望自己的感覺是錯的,猜想是錯的,否則,宇兒和華兒他們兩個人不是——  

    「娘,您到底是怎麼了?我總是覺得您有什麼事瞞著我,對嗎?娘,您到底在擔心什麼,想什麼呢?」  

    龍夫人伸手輕揉額頭,擋住了龍少華那詢問的眼神,支支吾吾地說:「沒……沒有什麼,我只是為了你大哥……我在為你大哥的病擔心。真希望能早點找到解藥,讓你大哥好起來。我沒事,別擔心,來,華兒,快吃飯吧!」  

    聽見娘的回答,龍少華卻覺得娘擔心的事好像並不是這麼簡單,但除了大哥生病的事之外,還有什麼事讓娘這麼煩心呢?  

    「夫……人,夫人……莊主他……他剛剛……莊主他……夫……人,二莊……主……莊主……他……」專門服待龍天宇的小六子突然從外面慌慌張張地跑進了飯廳,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著,話不成句。  

    龍夫人和龍少華聽著那斷斷續續讓人聽不懂的話,都心急地站了起來。  

    龍夫人一見小六子慌慌張張地跑進來,便知準是宇兒又出事了,可小六子這些話,更讓她著急了。她把手中的碗筷一放,快步走到小六子面前,急問:「小六子,你別急,慢慢說,宇兒他怎麼了?他到底又怎麼啦?」  

    龍少華也急忙走過去,等著小六子的回答。  

    前天大哥從廳中跑出去後,整個龍莊便失去了他的蹤影。直到第二天中午,他們才在龍莊後面樹林的一個小山洞裡發現了他。那個山洞是他們兄弟二人小時候經常玩耍的地方,真不知道大哥他為什麼會跑到那裡去。當他們找到他,他已經處於發熱昏迷狀態了。  

    請來全城最好的大夫,開下了幾服散熱的藥。直到今天早上,高燒才退去。他和娘方能靜下心來吃一口熱飯,怎麼現在又出事了呢?  

    小六子平復了一下呼吸,才急忙開口說:「夫人、二莊主,快去,快去看看大莊主吧!今天中午大莊主一醒過來,他……他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我和幾個人在外面叫了他快一個時辰了,可是、可是莊主他就是不肯開門。我們只看見莊主一個人在屋裡面自言自語的,但是聽不清楚莊主到底講些什麼,都快把我們嚇壞了!夫人,二莊主,快去看看吧!」  

    「宇兒!」龍夫人吃驚地叫著。又連忙轉頭對龍少華說:「華兒,走,快去看看你大哥!」  

    「是!」龍少華點點頭,扶著娘便向外走去。心中卻一直都在納悶,自從雪依前天來了龍莊以後,大哥的行為都很反常,回想那天在大廳大哥他所說的話,難道大哥——  

    不會的!  

    龍少華在心裡安慰自己,但心中的那分不安卻越來越大了。  

    小六子跟在後面,伸手抹著滿頭的大汗,心裡只希望莊主的病快點好起來。莊主雖然是一個嚴厲的主子,但對他卻是很好,現在看見莊主這個樣子,心裡還真不好受。真希望老天能開開眼,讓莊主的病趕快好起來,讓莊主……  當龍夫人和龍少華趕到龍天宇居住的凌霄院時,就看到了張管家和滿院子的僕人都站在那裡,各人說著各人的意見。  

    「夫人,二莊主來了!」小六子叫了一聲。  

    「夫人!二莊主!」張管家急忙走過來行禮,心裡微微地鬆了口氣。  

    「夫人好!二莊主好!」其他的僕人也跟著行禮。  

    龍夫人伸手擦去額際的汗水,看著面前的張管家問:「怎麼樣?門打開了嗎?」  

    「回夫人話,莊主房裡的門似乎是從裡面反鎖上的,打不開!」  

    「那——」龍夫人憂心地看著那依然緊閉著的房門,又歎了一口氣,」唉!」  

    「你們怎麼不把門撞開呢?」龍少華站在一旁納悶地問。  

    「我們怕撞門會傷到大莊主,也怕會嚇著大莊主,所以一直不敢這樣做。」張管家擦擦著汗水,恭敬地說。  

    「對,你想得很周到,不能冒冒失失地去撞門。」龍夫人在一旁附和。她也怕撞門會嚇到宇兒,宇兒不能再受刺激了。  

    「娘,那現在該怎麼辦呢?」  

    「是啊!夫人,您拿個主意吧!」  

    「這——」龍夫人一皺眉頭,心裡還是拿不定主意。  

    「娘!」  

    「夫人!」  」讓我叫叫門試試!」龍夫人話說完,便快步走到房門外,低叫輕叫:「宇兒,宇兒,我是娘,開開門呀!宇兒,宇兒……」  

    「夫人,這種方法,我們剛剛已經用過了,可莊主卻好像什麼也聽不見一樣,先前屋子裡頭還傳出莊主自言自語的聲音,現在卻一點聲音也沒有了。」張管家見夫人在門口叫了這麼久,裡面都沒有反應,連忙勸說。  

    「娘,還是把門撞開吧!大哥已經在裡面呆了很久了,要是大哥弄傷了自己,那該怎麼辦呢?娘,還是把門撞開才行呀!只有這個辦法了!」龍少華也在一旁急忙勸道。  

    龍夫人看著依然緊閉的房門一眼,終於下了決心,大聲下令:「好!來人,快點把門撞開!」  

    「是!」  

    眾人用身子齊力撞擊房門。  

    「砰!」  

    「砰砰!」  

    「砰砰砰!」  

    「啪!」  

    門開了,房間裡的情形讓所有的人看得目瞪口呆。披散著頭髮的龍天宇直挺挺地站在書桌旁,手裡還握著一支毛筆,眼睛一直盯著擺在書桌上的東西。  

    張管家看莊主並沒有發生什麼事,便揮了揮手,讓僕人都各自散去了。整個凌霄院裡只剩下龍夫人、龍天宇、龍少華和張管家以及小六子五人。  

    龍夫人和龍少華對視一眼,同時向書桌走去,他們都想看看書桌上到底擺了什麼東西讓龍天宇看得這麼入迷——  

    「啊?」  

    「啊!」  

    當看見書桌上的東西時,兩人都驚叫了出聲。原來桌上擺著一幅畫。本來區區一幅畫也沒有什麼值得驚訝的,但這幅畫上的人物是——李雪依!而且畫紙上的水墨還沒有干,一看就知道是龍天宇剛剛才畫好的。  

    畫上,李雪依身穿一襲白色衣裙,秀美的臉上盪開了一抹微笑,秀髮飄飄,有種出塵之美。畫中的筆法雖然粗糙,但卻實實在在地勾勒出李雪依身上的那分動人之處。  

    龍夫人抬頭看了看癡迷地盯著畫像的兩個兒子。心中一驚,口中微微地歎了口氣。看樣子,她的猜測果然是對了!那天,當宇兒看見雪依時的那特別的舉止,就讓她心中一驚,但她卻一直告訴自己,猜錯了!  

    猜錯了!  

    因為宇兒他中了奇毒,已經變成了一個傻子,可是傻子又怎麼可能會愛上一位姑娘呢?可是宇兒當時所說的話,卻又一再地在她的腦海中浮現、浮現。讓她整天心驚膽戰,生怕自己的預感成真。記得當初給龍天宇治病的大夫說,宇兒他中了奇毒,這毒雖然難解,但卻不能完全放棄希望。宇兒他雖然已經成為了一個傻子,但他卻是一點攻擊性也沒有,證明毒還沒有進入腦內。如果他又受了刺激,那麼毒就可能永遠也沒辦法解了,而龍天宇將會變成一個瘋子!  

    如果李雪依只是一個平凡的姑娘,她大不了花大把大把的銀子做聘禮,娶了雪依回來陪著宇兒。可是錯就錯在,那個李雪依又是她二兒子華兒的心上人,這可就難辦了!  

    這兩天她一直叫自己別亂想,別亂想,可現在看見書桌上的這幅畫,卻叫她不想也不行了!  

    怎麼辦?怎麼辦?  

    是成全了二兒子華兒,還是救大兒子宇兒呢?  

    龍少華目不轉睛地盯看書桌上的那幅畫,腦海中一片空白,兩腿不知不覺地向書桌走去,一手也慢慢伸向了書桌。當龍少華他想把那幅畫拿起來時,卻突然覺得手腕一陣刺痛,口中不自覺地叫出聲來,手也快速收了回來。  

    「啊!」  

    「宇兒,華兒!」龍夫人在一旁看見龍天宇伸手砍向龍少華的手腕,吃驚得叫出聲來。  

    龍少華吃驚地後退幾步,伸手撫住手腕,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面前的大哥。他剛剛真不敢相信,大哥竟然會出手攻擊自己。這半年來,大哥就像是一個孩子,一點攻擊性也沒有,就像那天在大廳裡,他那樣使勁地抓住大哥,他也沒有反抗,可今天,剛才大哥他竟然會出手攻擊自己,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嗎?  

    可手腕上那傳來的一陣陣刺痛卻清楚地告訴他,剛剛所發生的一切,並不是夢,一切都是真的!  

    龍天宇還是站在書桌旁,但手中卻緊緊地抱著那幅畫,生怕別人搶了去。一雙眼睛狠狠地盯著龍少華,似乎龍少華就是他的大仇人一樣,眼眸中早已經沒有了前些日子的混濁感!  

    看到這樣的龍天宇,屋子裡的人都驚呆了。披頭散髮的龍天宇前些日子看起來,像個小孩童似的不懂事,可現在卻讓人有一種害怕的感覺,似乎他已經沒有了理性,隨時會傷人一樣。  

    「宇兒!」  

    「大哥!」  

    「莊主!」  

    「主子!」  

    「這……是我的畫,是我的……畫,我的畫……我的!」龍天宇伸手抱緊畫貼在胸前,瘋狂地大叫著。  

    「大哥,你為什麼要畫雪依.大哥,你畫得很好,能送給我嗎?大哥,把你手上的畫送給我好嗎?」龍少華看著大哥懷中那幅快要揉爛的畫,忍著手腕上的疼痛向大哥開口。那幅面把雪依描繪得太美、太動人了,讓他不忍心看那幅畫被損壞,所以他才向大哥開了口.但卻完全忘了大哥的病。  

    「我……的畫,雪……依,雪依……」龍天宇伸手打開畫,盯著畫中的人兒癡迷地低語。  

    「對,大哥,她就是雪依,大哥,把畫給我!」龍少華見大哥不再發怒,便大著膽子走卜前,伸手想拿那幅畫。  

    「不,畫……是我的,雪依……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龍天宇一見龍少華要來拿畫,連忙後退一步,口裡大叫著。一雙眼睛似乎要吃人一樣,臉漲得通紅!  」大哥,雪依她才不是——」龍少華一聽大哥口口聲聲地說雪依是他的,也不禁大聲地叫起來,卻突然被娘從旁邊伸出來的手摀住了嘴說不出話來。  

    龍夫人見龍天宇已經開始有攻擊人的傾向,連忙伸手阻止龍少華再說出什麼刺激他的話,一邊轉身龍天宇,溫柔地說:「字兒,對,雪依是你的,來,你再畫幾張她的畫像,要畫美點喲!來,快畫吧!」  

    龍天宇愣了一下,一雙眼睛盯著龍夫人看了一會兒,卻也好像聽懂了龍夫人的話,伸手慢慢地拿出了紙筆,又開始畫起來。  

    龍夫人見龍天宇終於安靜了下來,才伸手拉住龍少華快速地退出了房間,一直走到院子裡才放下了手。  

    張管家和小六子一直站在原地,納悶地看著剛剛所發生的一切,摸不著頭腦……  

    *  *  *  

    龍少華呼吸一順暢,便連忙轉向龍夫人不滿地說:「娘,你幹什麼,為什麼不讓我把話說完,雪依她本來就不是大哥的嘛!」  

    「華兒,你忘了你大哥的病,是不是?」龍夫人板著臉輕斥道。  

    「我——」龍少華一聽,才想起自己剛才差點刺激到了大哥,可是——  

    「娘,大哥他這是怎麼了?他怎麼會動手打我呢?」  

    龍夫人聽見龍少華的話,又轉頭看了一眼正在屋裡畫畫的龍天宇,心一狠,終於下了一個決定,她只有對不起其中的一個兒子啦!  

    「華兒,你不是不知道,你大哥他的病是不能刺激的,否則以後就是找到解藥也救不了他了!你剛剛怎麼還跟你大哥他吵架呢?」  

    「娘,我……錯了!」龍少華一想起大夫們的勸告,便愧疚地低下了頭。是他把大哥害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如果要是因為他剛剛所說的一番話而讓大哥他受到刺激,奇毒解不了的話,那麼他龍少華便會一輩子生活在痛苦和悔恨之中,他不能原諒自己,他還不如死了算了!  

    龍夫人看著龍少華那愧疚的樣子,心裡一酸,淚水沖進了眼眶,她剛剛所作出的這個決定也許是太對不起華兒了,但是宇兒同樣也是她的兒子,她不能不給他留下一點希望。  

    華兒得不到雪依,也許會痛苦一段時間,但未來也一定會有另一位姑娘來撫平他心中的傷痛。  

    可是宇兒他,他不能再受到刺激了,看他剛才的那個樣子,宇兒已經開始有了攻擊人的傾向,也許只有讓  

    雪依陪在他的身邊,他才能平靜下來吧!如果宇兒他再受刺激,那麼他,他就有可能會永遠地成為了一個廢人!  

    不!  

    不!不能這樣,她一定要救宇兒,她一定要!她怎麼能忍心看自己的兒子一輩子生活在迷茫之中?她怎麼能讓宇兒變成一個廢人?她又怎麼對得起夫君臨終的托付呢?  

    不!她不能,她一定要救宇兒,一定要救!想到這裡龍夫人她看著龍少華終於還是硬下了心腸。她在心中默念:「華兒,華兒,娘也只有對不起你了!」  

    「華兒,娘有一件事要跟你說,娘對不起,你,娘……娘求你一件事好嗎?」下定了決心,但龍夫人的淚還是止不住地落了下來,她的心好痛啊!  

    宇兒和華兒都是她的兒子啊!  

    她怎麼忍心傷害他們中任何一個,但是無奈啊!  

    「娘,您別哭啊!有什麼事,我一定會按您的話去做的,娘,我答應您,您別哭了!」龍少華一見龍夫人哭了,情急地在一旁許下了承諾。  

    「華兒,娘……娘求你,把……把雪依她……把雪依她讓給你大哥好……好嗎?」  

    「娘,您……您剛才說什麼?」龍少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相信他剛剛聽見了什麼!娘竟然要自己把雪依讓給大哥,這、這、這不可能!這不可能!龍少華不相信地搖搖頭大聲問:「娘,您,您剛剛說什麼?你剛剛說,說了什麼?」  

    「娘說,娘求你,求你把雪依……讓給你大哥好嗎?華兒,好嗎?華兒,算是娘求你了?好嗎?」  

    「娘,您……」  

    *  *  *  

    一天後,李家  

    「請問,這裡是李雪依姑娘的家嗎?」  

    正躺在床上休息的李寶天,一聽有人叫門便跳起來火大地開罵:「討債鬼呀!老子我剛剛賭輸了錢回來,想好好休息一下,你他媽的又來叫門,老子我——」  

    他李寶天打開門看見六口站著五個人時剛跑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門口站著的五個人,第一個是身穿灰色緞衣的中年老頭,一個是濃妝艷抹的半老徐娘,另外三個人是身穿青色布衣的男僕,五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嚴肅,似乎是為了李寶天剛剛的那番叫罵。  

    李寶天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門口五個人眼中一看見那個半老徐娘,便猜到了她和身份——媒婆,心中有了幾分肯定,他們幾個一定是來提親的。  

    「各位,請進,請進,來,請進來坐?」李寶天想到這裡,快速地變了一張臉,點頭哈腰地讓出了過道。  

    張管家低頭看著李寶天那副諂媚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今天要不是夫人叫他上門來提親,他才不會來這裡上門討罵。再說,這種窮人家又怎麼配得上莊主呢?  

    唉!可是這兩天,看見莊主整天抱著那幾幅畫不吃不喝的樣子,他終於也瞭解到了夫人的用意。  

    可是,那天來龍莊的李雪依姑娘,真的是面前這個人的女兒嗎?  

    他還真懷疑。  

    「請進!」李寶天繼續賠著笑臉。他一看這個老頭的駕勢,就看出他準是哪戶有錢人家管事的,而這個媒婆就更是杭州城裡有名的趙媒婆,聽說只要是她保媒,沒有一對是不成功,那麼今天——  

    張管家臉上硬擠出了一抹笑容,嘴裡冷冷地問:「請問,這裡是李雪依姑娘的家嗎?」才說完,心裡就在默默地念著「不是,不是,快說不是,」之類的話。  

    「是、是,這裡是李雪依的家,我就是她的爹,五位有什麼事嗎?來,快請進來,快請進坐。」李寶天邊說邊走進了屋裡,一雙眼睛卻一直盯著三名僕人手中的那三個紅木箱子,這個箱子裡裝的一定是聘禮吧!  

    李寶天才不想管雪依到底要嫁給什麼人,是面前的這個老頭子,還是一個快要死的大少爺,或者是嫁過去當妾,他在乎的只是這三個紅木箱子裡有多少聘禮,夠他上幾次賭館,夠他過多久的快活日子,這些才是他感興趣的,其他的他才不想知道!  

    「我是專程來替我家少爺提親的!」張管家傲慢地走進屋裡開始上上下下地打量起來,他身後的三名僕人自動地將手中的紅木箱子放在了桌上,並且打開了箱蓋。  

    李寶天好奇地趨前一看,心咚咚地跳了起來。桌上那擺著的三個箱子,第一個箱子裡擺了鐲子,大概有十幾對,有金的、銀的、瑪瑙的、翡翠的、水晶的,每一對花色都不一樣,一看就知道是名家手法打造的,一對一款,花式各樣,名貴極了!  

    第二個箱子裡面裝得是珍珠,一顆顆大而圓滑,白的、紅的、黑的,顏色各異,一看就知道是上品珍珠。  

    第三個箱子裡裝得是白花花的銀子,一錠一錠的,照亮了李寶天那雙貪婪的眼睛。  

    「天啊!」李寶天低喃一聲,看著桌上那三個箱子裡的寶,臉一下子便漲紅了。  

    這些珠寶銀子比他想像中的聘禮不知要高多少倍,天啊!這到底是哪家有錢的少爺看上了他的女兒,肯花這麼豐富的聘禮!  

    早知道當初他就應該讓他那老婆娘多生幾個女兒,生兒子一點用也沒有。生女兒還可以多賺點聘禮,要是像這種聘禮再多來幾次,他李寶天下輩子都不用愁了!  

    「這裡有十四對手鐲,一箱珍珠,一箱銀子,是我家少爺給雪依姑娘的聘禮。兩天後是黃道吉日,屆時我們會再來迎娶雪依姑娘!」張管家一口氣交待完便準備走人。  

    「等等,請問,請問你們家少爺是誰呀?」李寶天納悶地問。這種聘禮可不是一般的有錢人家給得起的,這位少爺是何許人呢?  

    「我們少爺就是城西龍莊的莊主龍天宇,你聽明白了嗎?」張管家冷冷地說。  

    「站在你面前的這位就是龍莊的張管家,你知道嗎?」趙媒婆站在一旁很狗腿地幫腔。這次提親,她根本就沒說半個字,要是再不說幾句話,那這媒婆錢她不是太好賺了嗎?  

    「龍莊?張管家?」李寶天瞪大眼睛吃驚地叫。他剛剛怎麼想也沒有想到這位少爺就是龍莊的莊主,龍莊的莊主,天!沒想到他李寶天的女兒也能嫁進龍莊當莊主夫人!  

    天啊!  」怎麼,你不同意這門婚事嗎?」張管家一見李寶天的樣子,慢慢地又問了一句。  

    「我,我當然願意,當然願意!」李寶天惟恐張管家會改變主意,連忙衝到桌子前,伸手抱住了桌子上的那三隻箱子,倉皇地說道,「張管家,能和龍莊結親家是我李某人的榮幸,兩天後,你們就來迎娶我的女兒吧!就這麼說定啦!」  」好!」張管家滿意地點點頭,領著媒婆和三個僕人轉身就向外走去。在門口碰見了剛從丁小二家補習回來的李浩。  

    李浩納悶地看著那五個人從家裡走出來,摸不著頭緒,他們是來幹什麼的?難道他們是爹的朋友嗎?  

    李浩搖搖頭快步進家門,一眼便看見爹正站在桌邊數著那一錠一錠的銀子。看見了滿箱白花花的銀子,李浩以為是自己眼花了,使勁地揉揉眼睛再看,可還是看見了一箱白花花的銀子,好多的銀子!  

    奇怪!  

    這是真的嗎?  

    他爹怎麼會有這麼多的銀子呢?  

    「爹,您怎麼會有這麼多的銀子呢?」李浩走上前納悶地問。  

    「這是龍莊給我的聘禮,還有一些別的東西,你老子我都收起來了!」李寶天數著手中的銀子,頭都沒時間抬一下。  

    天!  

    天!快數到五百兩了!  

    「姐姐的聘禮、聘禮?」李浩吃驚地看著爹臉上那抹貪婪的笑意,過了一會兒,才又結巴著問:「誰?是誰要娶姐姐?是誰?」  

    「龍莊!龍莊的莊主龍天宇,是他要娶你姐姐!」李寶天抬頭看著兒子那呆愣的表情,興奮不已,「你姐姐呢?她到哪裡去了?沒想到我養了她這麼多年,她終於給我找了一個有錢的女婿!」  

    「你哪……有養她!」李浩聲音細如蚊蚋地說。生怕被爹聽見了,又是一頓打罵。  

    自從娘親去世後,姐姐她小小年紀便要到處替人家刺繡賺錢,全城的人都知道,是姐姐在支撐著這個家。爹他居然敢睜著眼說瞎話!  

    「你剛剛說什麼?」李寶天伸手抱住三個箱子,高聲問。  

    「沒……什麼?我是說姐姐她……去買繡線和緞子去了!」李浩結結巴巴地說完。直到看見爹抱著三個箱子走進了裡屋,才鬆了一口氣。  

    龍莊!  

    那是有錢人的地方!  

    如果姐姐嫁到那裡去,就一定不會再吃苦頭了吧!  

    姐姐就不用再每天晚上忙著刺繡了吧!  

    姐姐也不用再劈柴挑水了吧!  

    姐姐……  

    *  *  *  

    兩天後。  

    雪依呆呆地坐在梳妝鏡前,看著趙媒婆幫她梳著新娘頭式,目光盯著鏡子裡那個被妝扮得分外美麗的自己,心中一陣激動!  

    今天,她要出嫁了!  

    她將要嫁給龍莊的莊主龍天宇,她見過他——那天在龍莊,那個撞倒她,有些傻里傻氣的男人,他就是自己的夫婿。  

    本來嫁給一個傻子,她應該感到悲哀和痛苦,可現在雪依卻只感到自己那「怦怦」的心跳聲和一絲絲的嬌羞。  

    她怎麼了?!  

    那個人!  

    她的夫婿!  

    雪依直到現在仍深深地記得他。他很高、很壯、一頭黑髮披散在肩頭,一雙又黑又大的眼睛,眼眸中滿是稚氣,一個又高又挺的鼻樑一張線條優美的薄唇。他、他——  

    只可惜他中了奇毒,變成了一個傻子。這些都是她未來的婆婆龍夫人告訴她的,龍夫人她好溫柔、好高貴,她一定是一個好娘親,也一定是一個好婆婆!  

    不過,如果不是他中了奇毒,變成了一個傻子,這門親事就是排到幾十輩子後恐怕也輪不到她,因為他和她實在是太不相配了,他們是生活在兩個世界上的人。  

    她,李雪依配不上他!  

    一個窮人家的女兒又怎麼配得上龍莊的莊主呢?  

    前天,當她回到家後聽爹說了這門親事,當時真弄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只是知道她一點也不覺得嫁給一個傻子是件不幸的事。  

    相反地,她反而還因為可以經常見到他而高興……  

    她到底是怎麼了?  

    「李姑娘,請抬頭,我要幫你戴鳳冠了!」趙媒婆在一旁高興地說。今天,她充當喜娘,又賺了一筆,怎能不高興呢?  

    雪依安靜地讓趙媒婆幫她戴上風冠,穿上紅色的嫁衣,心怦怦地跳了起來。她看著自己一身新娘子的打扮,忍不住紅了眼眶,其實她的心裡多少是有點害怕的,她一個人的,馬上就要去一個陌生的地方了!  

    雖然她已經見過了自己未來那個溫柔的婆婆,也去過那個龍莊一次,可是,可是她心裡還是很害怕的,這畢竟是一輩子的事!  

    「李姑娘,吉時快到了。」趙媒婆在雪依耳邊低語。  

    「嗯!」雪依點點頭,看看她住了十幾年的家。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可是昨天她爹便出去賭錢去了,現在還沒有回來,只有小弟在身邊,雪依看向站在角落裡的小弟,伸手招了招。  

    「小弟,你過來。」  

    「姐姐!」李浩慢慢走上前來。看著姐姐的一身打扮,心中雖然捨不得,但只要姐姐以後能過好日子,他也就安心了。  

    「小弟,姐姐走了以後,你還是要用功讀書喲!」雪依輕咬著下唇叮嚀。她嫁人以後,惟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個小弟,她曾經答應過娘要好好照顧小弟,可現在小弟他還沒有長大她卻已經要嫁人了,不過龍莊給的那些聘禮,也足夠讓爹和小弟吃穿不愁了!  

    「姐,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讀書的,我一定會聽你的話,姐姐,你……放心吧!你自己也要保重,要好好照顧自己!」李浩看著雪依哽咽地說。  

    雪依聽了,熱淚盈滿眼眶,又仔細叮嚀:「小弟,要是家裡發生了什麼事,你一定要來龍莊找姐姐喲!」  

    「嗯!放心吧!姐,我知道的!」李浩點頭答應。姐姐為他操心了這幾年,他以後一定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讓姐姐能在龍莊好好過日子,他也明白他們這種人家是配不起豪門龍莊的,他又怎麼能去打擾姐姐的生活呢?  

    「李姑娘,吉時快到了!」趙媒婆快速上前把紅蓋頭往雪依的頭上一蓋。伸手扶起雪依就向院子裡的花轎走去。  

    「姐,你要好好地照顧自己,你要保重啊!姐!」李浩跟在後面又叮囑著,看著姐姐向花轎走去。  

    「李姑娘,咱們要上花轎了,你小心些走,前面是轎門,來,抬腳!」趙媒婆扶著雪依,細聲地叮嚀。  

    雪依點點頭,紅蓋頭下的兩隻眼睛看著轎檻,抬腳終於坐上了花轎。  

    「好啦!新娘子上轎啦!吉時已到,來,起轎!」趙媒婆站在轎旁大聲地吆喝,揮了揮手中的紅帕子。  

    *  *  *  

    杭州城內  

    迎親的隊伍伴隨著辟里啪啦響的鞭炮聲,浩浩蕩蕩地向城西的龍莊走去。  

    街上圍滿了看熱鬧的人潮,每個人都想知道,這將要嫁進龍莊,成為龍莊莊主夫人的女子是誰?街上的男女老幼指指點點著,議論紛紛的聲音比鑼鼓、鞭炮聲還要響亮。  

    雪依就這樣一路被抬著走向了城西的龍莊——她以後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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