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女人香 第十章
    這是什麼地方,好黑好冷,沒有一點溫暖。俊銘被無形的刺骨冷風一吹,他雙手交叉在胸前。顫抖地摩擦雙肩。「為何會來這裡?」俊銘見眼前漆黑,伸手看不清五指,疑慮和恐懼在內心逐漸擴大。

    倏地,俊銘發現正在前方有微弱的白光,光裡有位人影正朝他招手。俊銘趨前一望,原來站在光線中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最愛——小眉。

    「小眉,你怎麼也在這兒?」俊銘好高興再次見到依眉,他緊擁著依眉不放。

    「俊銘,我是來跟你辭行的。」依眉在俊銘的懷中輕訴著。

    「辭行?你要上哪裡去?」俊銘強迫依眉和自己四目相接,他急躁的詢問。

    「去一個很美很美的地方。」依眉溫柔的微笑,離開俊銘的胸膛。她執起俊銘厚實的手掌,覆上自己的臉頰。

    「不要去。」俊銘直覺的脫口而出。「如果你要走,那就帶我一起,我們永遠永遠不要再分開。」

    依眉深深地望著俊銘,淡淡的一笑。突然,又有另一道更柔和的光束射向依眉,依眉被籠罩在和煦的光線中,她緩緩鬆開俊銘的手。

    「俊銘,答應我,好好的活下去。我走了以後,你不要悲傷難過,不要掛記著我,好嗎?再見了,俊銘,再見。」依眉揮揮手,身體冉冉升空。

    「小眉,不要走!」俊銘出手欲拉住依眉,卻撲了個空,讓依眉眼睜睜的在他面前消失。俊銘心痛地跌坐在地,他憤怒、淒苦的吼叫一聲——

    「小眉!」

    張開雙眼,映入俊銘眼簾的是一片米白色的天花板。

    「俊銘!」江玉嫦噙著淚水,進入俊銘視線所及的範圍,心急的說。

    俊銘潤潤乾澀的唇,有氣無力地說道:「媽,我在哪裡?醫院吧?」

    「謝天謝地!你總算清醒了!」江玉嫦雙手合十,不聽話的淚水陸續滾落。「俊銘,你已經昏迷整整一個禮拜了!菩薩保佑,讓你平安的逃過一劫!」

    「一個禮拜?」俊銘的神智又清晰了些,他試圖挺直背坐起身子,卻一點力道也使不出勁。「我……我的腳……」

    「你的腳嚴重骨折,醫生已經替你動過緊急手術了。俊銘,你再忍耐點,痛苦很快就過去了!」,江玉嫦安慰道。

    俊銘在江玉嫦的扶持下坐挺上半身,這才發覺自己的雙腿裹著厚重的石膏,毫無知覺。他的目光順著腿部往上移,全身大大小小地傷痕,被繃帶和紗布覆蓋著,看得俊銘不禁倒抽一口氣。

    「醫生說你傷得最重是在小腿,動完接合手術已無大礙了,其他是些擦傷、撞傷,不久就會復原。俊銘,你還有哪裡不舒服?」

    「小眉呢?」

    俊銘殷切期盼的望著母親,等待她回答。事情並非他所想的那麼簡單,因為俊銘瞧見母親在聽到這句話時,身軀猛地震動了一下,臉色亦漸漸發青。

    「媽……小眉人呢?」俊銘見江玉嫦許久未開口,他耐心的重複問道。

    「嗯……俊銘,」江玉嫦顧左右而言他,「你要不要喝些熱開水,醫生說你神智清醒之後即可進食了,我剛才還特地交代苡文去市場幫你買些水果,好補充體力,幫助傷口癒合。」江玉嫦倒杯水,湊近俊銘的唇邊。

    俊銘不忍心拒絕母親的熱情和關懷,他接過茶杯,緩緩地將溫水喝完。

    江玉嫦見俊銘不再逼問,鬆了口氣。可是當她放回茶杯,轉身再面對俊銘時,俊銘正通紅著臉,使盡力氣挪動兩支笨重又難纏的腳。

    「俊銘,你在幹什麼?住手!」江玉嫦驚懼的高喊。

    在走廊上的苡文亦衝入病房,協助母親一同阻止。「俊銘,快躺回床上,小心你的骨折惡化!」

    俊銘趁苡文彎腰拾起他已著地的腳時,他箍住苡文的臂膀,說:「告訴我小眉在哪裡?我要去找她!」

    他還是問了!江玉嫦和苡文交換著眼神,沉默不語。

    「姊?媽?」俊銘慍怒的吼道:「我要見小眉!馬上!」

    「俊銘!你冷靜的聽我說!」苡文迫不得己,只好以條件交換壓制俊銘。「小眉沒事,她很好。倒是你,你得把身體調養好,再去見她,免得她看你這個樣子心裡難受。」

    「她沒事?真的?」

    「嗯!」苡文點點頭,讓俊銘躺平。她強展歡顏,安撫著身心俱疲的俊銘。「只要你完全康復,我立刻帶小眉來看你,好不?」

    「說話要算話。」俊銘打了個大哈欠,說完後便沉沉睡去。

    江玉嫦為俊銘拉上蓋被,和苡文輕聲小心地走出病房。

    「媽,」苡文頹坐在走廊的座椅上,她悵然若失地對江玉嫦說:「我們該不該讓俊銘知道小眉的狀況?」

    「過陣子再說。依俊銘現在的精神,他無法承受那樣的打擊。」

    「俊銘好像……」苡文有些不情願的道:「深愛著小眉?」

    江玉嫦長歎,「其實俊銘和小眉很相配,無論外形或是思想,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壞就壞在命運的安排;好好一個女孩子家,竟是殺人不眨眼的殺-手!唉!」

    「那……他們會不會有結果?」苡文問了一個最現實的問題。

    汪玉嫦出神的望著俊銘的房門,和相隔不遠的特別看護室。喃喃囈語道:「聽天由命了!」

    聽天由命……苡文的耳畔迴響著母親的話語,眼光漫無目標的飄往遠方。

    俊銘的身體狀況一向良好,再加上平常有運動的習慣,所以他的復原速度被醫生稱為奇跡。而身上其他的傷疤亦漸漸在癒合當中,紗布繃帶一處處的拆除,到後來僅剩手肘上的傷口,其餘的全在結疤脫皮了。

    從俊銘清醒至今三個星期了,俊銘的雙腳天天有進步。自拆線後,醫師安排每天一兩個小時做復健,使他不用再石膏,改以枴杖代步。母親或姊妹在的時候,他會順從民意坐輪椅,要是無人管轄,俊銘則是以兩根枴杖,跑遍醫院上下。

    他要健康!他要健康!俊銘如此自我期許著,因為只要他再生龍活虎的像個正常人,而不是這副病懨懨的蒼白狀,他就可以見到依眉,和他永遠長久的在一起,不再分開。

    所以俊銘為了依眉不斷的督促自己。他強迫自己咬牙接受復健,承受雙退如被撕裂的痛楚,邁出拋棄石膏後的第一步。而且為訓練腳力,他在樓梯間爬上爬下,好幾次他重心不穩的跌倒,俊銘都勇敢的站起來,繼續挑戰。

    這天午後,俊銘倚在窗台上,無所事事的瀏覽窗外的景致。他一直沒忘懷小眉在他夢境中離去的那幕,每當俊銘寂寞獨處時,這幅畫面就不知不覺的浮上心頭,在俊銘的眼簾前繞轉。

    小眉現在好嗎?俊名抬頭望著湛藍的天,他的思緒瞬間飛遠。

    「俊銘!」沈鬱菁人未踏入病房,聲音己搶在空氣中傳播張揚。「你的傷要不要緊?我聽說你受傷住院了……天啊!是誰那麼狠毒把你傷成這樣?」

    「郁菁,我已經好很多了!」俊銘對驚愕的郁菁微微一笑,並朝她招招手。

    「你是病人耶!不准站在窗口吹風,萬一著涼感冒就糟糕了!」郁菁像趕鴨子般的催促俊銘。「快,躺回床上去,否則我要告訴陳媽媽喔!」

    「遵命!」俊銘不急不徐的聽從郁菁的威脅,在床沿坐下,他看郁菁忙著插鮮花、削水果,俊銘不禁想大叫……有人照顧真好!

    「來,吃一塊蘋果,啊——」郁菁將食物餵入俊銘的口中。「早知會如此,我那時就該死命阻止你去赴約!到底是誰喪盡天良,故佈疑陣要害你?」

    經郁菁這番詢問,俊銘愣了半晌。依眉逃過那場浩劫了嗎?他只隱約記得一面牆應聲而倒,使他和依眉緊緊相握的手分開,然後俊銘便昏迷了,醒來時已在醫院裡。還有洪瑞希呢?他人到哪兒去了?怎麼事情發生後關鍵人物全消失無蹤?

    「郁菁,我出事那天,報紙上有無提到其他傷者?」

    「聽孫秘書說報紙只用了一篇不算大的篇幅帶過,我沒看到報導,所以不太清楚。」

    俊銘思考半天,他愈想愈不對勁。太多矛盾點了,使得他的推斷邏輯無法連貫。莫非是有人刻意隱瞞整個事件,使他的受傷變成普通的社會新聞,被報社一筆帶過?那麼……小眉也被帶走羅?小眉——

    俊銘想到此,他忽然起身。正專注在削水果的郁菁被俊銘突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她放下手中的物品,亦隨俊銘站立。

    「俊銘,你還好吧?」隨菁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要不要請醫生來?」

    「不用。」俊銘糾結眉心,面無表情的回話。他拿著倚放在床頭的枴杖,準備走出房間外。

    「俊銘,你要去哪裡?等等我!」

    郁菁跟上俊銘的腳步,為他拉開房門,正巧遇上苡文提著一鍋雞湯走進來。苡文不解的看著俊銘,說道:

    「俊銘,要出去呀?」苡文瞥見俊銘身旁的郁菁,她的音量馬上提高。「唷!你真是陰魂不散!連俊銘住院你也要糾纏!」

    郁菁看來者是苡文,她的大小姐性格一觸即發。

    「是你呀!變態姊姊,還說我呢!你自己不也來參一腳嗎?」

    「我是來照顧俊銘的!」苡文理直氣壯的頂回。

    「還有,你說誰變態?也不想想自己,厚著臉皮倒追男人!」

    郁菁的怒氣雖已顯而易見,不過她仍舊恭維的假笑。「我倒追男人是我心甘情願,總比有些人愛上自己的弟弟,搞得心理不正常來得好!」

    「你……」苡文為之氣結。她恨不得將手上這鍋雞湯潑在洋洋自得的郁菁身上,看她能囂張到幾時。

    「停,不要吵了!」俊銘出面調停。他為了趕快逃離這兩名女人的戰場,讓耳根清靜一會。所以他轉換話題,轉移苡文的注意力。

    「姊,我的身體好多了,可不可以讓我見見小眉?」俊銘衷心的懇求道。

    「這……」苡文其實早已做好心理準備,當俊銘再度問起小眉時,但對他突如其來的要求,她還是會不知所措的緊張。

    該來的總是會來,苡文傷心的凝視俊銘半晌,她終於點頭答應。再瞞下去,俊銘早晚會懷疑,不如讓俊銘明白一切,苡文心想。她毫不延遲的擱下湯鍋,領著俊銘和郁菁,往同層樓的特別看護室走去。

    「小眉在裡面。」

    苡文在看護室門口站定,正經八百的對俊銘說。

    俊銘狐疑的盯著室外的招牌,他困惑的回望苡文。苡文明白俊銘想問什麼,但她不做正面答覆,只是以沉重的口吻道:「俊銘,不管你待會看見什麼,你都要心平氣和去接受,記住,克制自己的情緒。」

    在苡文說完奇怪的話之後,俊銘的迷惑未減反增。她不是說小眉沒事嗎?為何會帶他到這間特別看護室來?難道小眉她……

    俊銘迫不及待的推開門,大方的走了進去。

    看護室僅有一張病床,床鋪旁置放大大小小的科學儀器,兩名中年的看護人員正忙著做監看和紀錄的工作。除此之外,空間裡還瀰漫著濃烈的藥水味;不用說普通人受不了,就連長久在醫院工作的看護人員都必須戴著口罩,才能在房內穿梭。

    俊銘緩緩的靠近病床,張大眼睛的瞧著。天啊,俊銘簡直不敢相信,安靜的躺在床上的,竟是他朝思暮想的依眉!

    俊銘頓時承擔不住身體的重量,他攀住床尾的鐵欄杆,大口大口的呼吸。

    他的小眉……俊銘凝睇著床上蒼白消瘦的容顏,他痛苦的閉上眼睛。不,不,那絕不會是他的小眉,不是他清靈婉約、有著特異能力當殺手的小眉!

    郁菁和苡文見俊銘忍著不讓自己喊出聲,她們亦難過的扶著他在床頭旁的木椅上坐下。俊銘這麼一坐,他的心完全跌倒谷底。是的,他如願以償的見到小眉!但,他看到的,不是活生生、會哭會笑的她,俊銘親眼目睹的,是合上眼瞼,全身插滿管子的她!

    「小眉是和你同時送進醫院的。」苡文傷感的回憶道:「救護車送她來時,護士小姐就說她嘴角不停的湧出鮮血,而且神智昏迷。經過大夫十一小時的開刀急救,小眉終於撿回一條命,送往加護病房視察。」

    苡文頓了頓,繼續說道:「小眉很幸運,她渡過了危險期,生命暫時保住了。我和爸媽念在你和他的感情,她又孤苦伶仃無人探望,所以替她墳了所有的醫藥費,本以為麻醉效用過了。她就會清醒,可是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小眉也正常呼吸正常心跳著;就是神智遲遲不恢復,醫生們查不出病因,只好裝上維生素系統,使小眉的生理狀態持續的運作,等待她張開雙眼、醒來的一天。」

    俊銘聽完苡文的敘述,不禁怯怯地伸出手,觸摸小眉的臉龐。

    「你為什麼不醒,小眉?你忍心看我在世間飽受前熬,而你自己在某個不知名的時空逍遙嗎?小眉,你要捉弄我到什麼時候才甘心!」

    苡文無言以對,郁菁更是三緘其口,不敢有任何意見。進門前一刻,郁菁就已靜靜地觀察一切,可是在她感覺到俊銘對小眉刻骨銘心的真情後,她知道她輸了,輸得心服口服。原本想自己和俊銘還有機會的,但俊銘的心,再也沒有空隙容得下她,而她也無法以同等的愛回饋俊銘。即使小眉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她和俊銘間的深摯情愛,已是外人不能介入、破壞的了!

    俊銘得不到回應,他憤怒地起身,失望的望著小眉,大喝道:「我不會再受你愚弄了,小眉!你給我立刻醒過來,否則我就放棄你!」

    這些話是說給苡文和郁菁聽的,俊銘不願見大家陪他難過絕望,所以他昧著良心,以高亢的言詞掩飾他激動難平的思緒。

    苡文和郁菁面面相覷,不明所以然。她們見俊銘頭也不回的步出門外準備離開,她們趕緊追上前去,大氣不敢多吭一聲。

    俊銘表面上怒氣沖沖的不理睬小眉,其實他是在強忍悲傷。他不想讓苡文和郁菁看出他的失落、他的悲愴,而且他再不走出看護室,他怕他壓抑許久的熱淚,會奪眶而出。

    夜深了,送走家人和探望的朋友後,俊銘孤單的待在空蕩的病房內,失神的枯坐著。

    唯有此刻,他可以不用偽裝自己,讓哀愁放肆地充塞他的胸口,讓憂鬱寫滿他的眼眶。他有股想哭的衝動,像小女生碰上不如意事時,情緒想恣情的發洩。可是他又哭不出來,因為心中的悲泣已用光他體內所有的水分。

    俊銘管不住自己的雙腿,蠢蠢欲動地想走出室外。於是他一步一步挪移著,來到特別看護室。

    依眉依舊深深的熟睡著,俊銘拉來椅子,端坐在她的身邊。

    如果這是個童話故事,那麼只消俊銘的輕輕一吻,沉睡的依眉便會醒來,和他過著幸福快樂的。但現實是殘忍的,俊銘就算吻再多次,小眉也不會突然清醒;除非奇跡出現。

    奇跡!俊銘苦笑著,是的,他所能做的就是等,等老天眷顧,等神跡降臨。也許俊銘要等上一整天,一個禮拜,甚至一年、十年、一生……俊銘平靜地接受這個假設,為了依眉,就是要俊銘以一生的時光去空等,他也願意!

    俊銘心疼的輕拂散在依眉額頭上的髮絲,以便完全看清依眉的面容。她實在瘦得可怕,兩頰明顯的凹陷,吹彈可破的肌膚也失去光澤。見形體走樣的小帽,俊銘的五臟六腑全被炸碎了;在寂靜漆黑的夜裡,依稀可聽到碎片墜地的聲音……

    「陳俊銘。」

    俊銘猛抬頭,極盡目力尋找發聲的物體。

    「是我。洪瑞希。」瑞希從灰暗處走出,一臉哀淒。「我來探望依眉。」

    瑞希不待俊銘反應,偎近床鋪,審視臥病在床的依眉。可是瑞希的眼光在小眉的身上駐留不久,便迅速的移開,他拭去亮晃晃的淚水。

    「依眉她——」瑞希壓制心中的悲憤。「她一直在昏迷,是嗎?」

    俊銘緩緩的點頭。他苦澀的啟口:「送進醫院之後,她的雙眼就從未睜開。」

    「醫療人員怎麼說?查出此種症狀的病因了嗎?」

    「沒有,連醫生都搖頭歎氣。」俊銘突然猛擊茶几,瘖啞的低吼:「是誰釀成的錯誤,要柔弱的小眉來承擔?!她是無辜的,她是被逼的,她沒有權利和義務受這種苦!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小眉變得如此淒慘?」

    洪瑞希盯著情緒失控的俊銘,沉默良久,他才把那天依眉用超能力救俊銘的事,完整的告知俊銘,連細節都沒遺漏。俊銘在瞭解原委後,臉色變得比躺在床上的依眉還難看。罪魁禍首是——俊銘的心跳差點停止,居然是他自己!

    「我害了小眉……」俊銘慚愧的望向依眉,喃喃自語。「是我……傷害了她……」

    洪瑞希察覺俊銘的肩膀已微微顫抖,開口安慰道:「至少依眉活著,總有一天會復原。俊銘,你就別再自責了,依眉日後的生活,還得麻煩你費心照料。」

    俊銘聽出洪瑞希話中有話,他追問:「你們打算放棄小眉?在她最需要別人的關懷溫暖時,你們組織竟要離她而去?」

    「我們有不得已的苦衰。」洪瑞希長吁的歎息著,年輕英俊的臉龐上亦罩著一層陰影。

    「實不相瞞,我們的行動被警方懷疑了,他們正在調度人手,佈置天羅地網想將我們一網打盡,所以領導趁現在警備未森嚴,把我們全體送返美國,從此不再回台灣。三天後就出發。」

    「小眉……被你們除名了?」俊銘對依眉終於可以擺脫殺人的陰霾,應該感到萬分高興。但在這個節骨眼上,俊銘根本快樂不起來,他只能哭笑不得的望著洪瑞希。

    「嗯。」洪瑞希輕應一聲,旋即又說:「她腦中的控制器,已被那天為了救你使用特異能力摧毀了,領導再也無法掌控脅迫她,使她為組織效命。況且依眉遇見一位以真心對待的你,相信她也無心再亡命奔波了!所以領導考慮很久,才決定把依眉交給你,讓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俊銘感動地露出塵封已久的笑顏,他對洪瑞希微微一笑。依眉自由了!俊銘等不及想看看依眉知道這個好消息後,會如何的欣喜若狂!於是他握緊依眉的柔荑,在她耳畔溫柔的輕聲低語。

    洪瑞希不忍破壞他們之間的和諧,悄然的離去,告別了依眉,也告別他醞釀未成、無疾而終的戀情。

    俊銘如往常般,在做完復健後便馬不停蹄的前往特別看護室,探視依眉的狀況。可是他一走出電梯,俊銘就嗅出有股緊繃肅穆的氣氛,在空間中持續的擴張蔓延。連平日和他打招呼的護士小姐都無視於他的存在,在家行色匆匆的忙碌著,冷落了正面帶微笑的俊銘。最不尋常的是,大家奔波繁忙的地點,竟是依眉所在的看護室!

    俊銘心慌的加快速度往病房進。在接近病房門口,俊銘看見了陳家人集中在看護室前,憂心忡忡的朝內不停的望著。

    「小眉她——?」俊銘的視線掃過大伙,最後移回敞開的門內。他不顧一切的闖入,急切地想瞭解狀況。可是他卻在距依眉床頭十步之遠緊急煞車。

    「醫生,病人呼吸微弱,心跳紊亂!」其中一名護士高呼。

    「氧氣罩!」醫生當機立斷的接手遞的面罩,趕緊住依眉的口鼻。而躺在床上的依眉,仍維持她不變的姿勢,雙眼緊閉,身體僵直。

    醫生不知何時將所有在外頭等待結果的人全叫進房內。他語重心長的說道:「我們已經做了最大的努力了,生死有命,你們準備料理她的後事吧!」

    「醫生,為什麼平常好好的,今天突然病發?」陳宗南拉住醫師的衣袖,困惑地問道。

    醫生瞄了病人幾眼,他歎道:「病人的求生意志太低了。是她自動放棄生存,所以細菌病毒侵蝕她的生理機能時,她都無法產生抗體抵抗。」

    「你辦法救她呀!」江玉嫦傷心地頻拭淚。「你們不是有很多藥物、器材嗎?至少先保住的命啊!」

    「抱歉,我們真的無能為力。你們或許可以試著和她說話,看能不能挽回她的求生慾望,也許會有出人意外的奇跡出現。」

    醫生和護士們收拾完急救用的物品後,一個個全退出看護室。留下一群茫然的人們,待在病人的床邊不知所措。

    「為什麼?」俊銘很不諒解的跌跪在依眉的身旁,淒愴哀愁的說:「小眉,你討厭我,所以你寧可選擇死亡,也不想和我見面,是不是?」

    「俊銘……」苡文欲發言勸俊銘勿再刺激垂危的依眉,但她一開口,即遭陳家二老制止。大伙心裡有數,依眉的生死與否,全靠俊銘的力量了。

    俊銘猛抓起小眉的手臂,拔掉觸目驚心的針頭。

    「你真狠心,小眉!從頭到尾全是我對你一廂情願、自作多情,而你,卻吝嗇的連友誼都拒絕付出!小眉,我好使,是不?你有沒有覺得驕傲呢?有個又癡情又呆傻的人為你眷戀不捨!」

    苡文和苡凡看到俊銘瘋狂的行為,她們相擁而泣。江玉嫦也偎近丈夫的懷中,默默的啜泣著。

    「我原本以為你脫離了組織,就會投奔到我的懷抱。但我錯了,大錯特錯!你在你的組織裡,學會了殺人技巧,還學會了絕情!是的,你絕情的要棄我而去,不管以前我對你有多深的愛,無視我對你一往情深……」

    俊銘的淚再也壓抑不了的爆發,他以傷痛的眼神、沙啞的嗓音,再次喚著依眉:

    「小眉,你醒醒,你醒一醒!我沒有那麼好擺平,你想將我對你的厚恩以救我的人情抵銷?門兒都沒有!我對你付出了一切,是你這輩子還也還不完的;你不可以這麼死了!我不許!聽到沒有!陳俊銘不准!」

    俊銘趴在床上,滿臉儘是淚水和鼻涕。他以微微發抖的手指,觸摸面色死白的依眉,他的情緒由激昂轉為哀傷低泣……

    「小眉,我愛你,我好愛好愛你!我說過我們是一對佳偶,天造地設的一對,而我也立誓要想盡辦法奪得你的心!小眉,你不會對我沒有絲毫的感情吧?洪瑞希說,你在我被巨石困住時,整個人簡直崩潰了!費盡千辛萬革移開石塊後,你不是欣喜的親吻我,為我拭淨臉上的灰塵?難道洪瑞希所言全是哄我的?噢,小眉,我懇求你,別再折磨我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不能保證自己是不是會發瘋,在你心狠手辣的挖走我的心之後——」

    依眉的心電頻率突然振蕩,沒一會又恢復正常。

    苡凡第一個察覺到依眉的反應,她高聲的提醒大家:

    「你們看,小眉的心跳有反應了!」

    眾人紛紛將焦點集中在依眉的心電圖螢幕上,果然,依眉的心跳又忽地震動。

    「俊銘加油!小眉有希望了,快!拿出你所有的真誠,叫醒小眉!」苡文興奮地鼓勵俊銘,給他強而有力的支持。

    俊銘重振精神,他大膽的移走依眉的氣罩,鄭重的說道:

    「小眉,如果你聽得見我的呼喊,那麼就回來吧!我會用我所有的關懷和情感,照亮並溫暖你的生命。

    小眉,我愛你——」

    俊銘府身,在依眉的唇印下最深情的一吻。這個吻融合了俊銘的傾心以及真摯的愛。借由俊銘溫熱的唇,傳送給依眉。

    眾人都屏氣凝神守候這神奇的一刻。依眉在俊銘吻後不久,手指也輕微的顫動了,接著是被俊銘碰觸的唇,再來便是那雙許久未睜開的眼睛。

    「俊銘……」依眉以微細的聲音喊道。她的手亦在半空中探索著,但俊銘已先一步牢牢攫住依眉的手,放在唇邊又吻又親。

    「我在這兒,小眉,」俊銘喜極而泣地道:「我終於又看見活生生的你了!」

    依眉的雙眼泛上一層淚光,她眨著未適應光線的眼睛,淚水猶如斷線珍珠般的滑落。

    「俊銘,對不起,我……」

    俊名掩住依眉欲語還休的朱唇,道:「什麼都不用說了,小眉,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

    「是啊!小眉,」陳家大伙迎向歷劫歸來的依眉,他們同聲道:「歡迎歸來!」

    依眉倚入俊銘的臂彎裡,淚如雨下。此刻依眉覺得好幸福,被心愛的人緊緊擁抱著,還受到陳家一家子的熱情歡迎;柳依眉彷彿死後重生,有了另一種新的生活型態,新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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