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的證明 第三章 花魁潭疑案
    剛好這時,市裡出了一場車禍。羽代河橫穿市區,為防止河水氾濫,在市區北面修建了一個人工湖——羽代湖,成為羽代市的內海。湖的南岸道路修整一新,旅館、流動飯館、餐廳等觀光設備應有盡有。一到北岸,柏油路就不見了,一條彎彎曲曲不成樣子的險路盤在刀削般的懸崖峭壁上。

    北岸好像一頭扎進了大自然的深處,除了技術高超的司機,是沒有人敢開車進去的。冬天尤其危險,路面結凍,外地來的汽車不小心開進去,就會寸步難行,一籌莫展,不是跑出來求援。就是出了車禍。

    北岸最危險的地方,要屬最北頭的花魁潭一帶。那兒的湖水和湖岸犬牙交錯,S型的道路在百米高的懸崖上逶迄盤旋,令人頭暈目眩。是個道路遠遠高出湖面的地方。

    傳說從前有個妓女,從羽代市的妓院裡逃了出來,眼看要被追捕者趕上時,便躍身跳進湖裡,這湖因此而得名。不過,當時還沒有攔河壩截成的這個湖,看來這個傳說是為了觀光遊覽而編造出來的故事。

    且不管這段故事的真假,人們說,從這一帶跳下去,就會被湖水的暗流捲走,連屍體也漂不上來。

    事實也是這樣,兩年前有個司機開車失誤。在花魁潭滾落下去,汽車打撈上來以後,就沒看見司機的屍體,直到現在也沒發現。

    五月二十四日晚上十點左右,又有一輛汽車掉進了花魁潭。這輛車上坐著住在市內的井崎照夫和他的妻子明美。車是皇冠牌1號,車往下翻滾時,只有井崎一人從車裡甩了出來,因而得救。妻子明美役能脫身,隨車一起沉入潭底。井崎跑到湖濱旅館求救,警察和消防急救隊接到通報後,立即趕到現場。但由於肇事地點水深莫惻,無法斷定汽車位置,只好先讓潛水員潛到湖底尋找汽車的位置。如此深的水,靠水中呼吸器而臨時裝備起來的潛水員怎麼也潛不到水底。

    可是,羽代是個內地城市,不可能馬上找來潛水員,等好容易找到潛水員,把湖底搜索了整整兩天,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湖底的淤泥中發現了半掩半露的車身。可是,車裡沒有明美的屍體。

    潛水員又進一步搜索了汽車周圍的湖底。結果還是未能發現明美的屍體。車間和擋風玻璃由於翻滾時的撞擊和水的壓力,已經毀壞,看來屍體似乎被湖水的暗流捲走。沒有關在車裡。雖然沒有發現屍體,但明美已死是確定無疑的。

    井崎哭著說:「我和妻子一塊兒到這裡兜風,只顧看湖光風景。一走神兒操作失誤。就掉了下去。汽車往下翻滾時,由於撞擊,車門開了,我被甩了出來。汽車在懸崖上跳了兩三下,就掉到湖裡了。眨眼間就出了這麼件事,我不顧一切地跑到湖邊,喊著妻子的名字,可是她並沒有浮上來。我要是和她一起死了就好啦!

    井崎是中戶家的幹部,妻子也是中戶經營的市內最高級夜總會「金門」的皇后。

    幾天以後,警察用絞車把汽車打撈上來,車裡沒有一點明美隨身攜帶的遺物。警察接受了井崎的申述,按「交通事故」作了處理,對井崎追究了違反交通法和失誤致死的責任。

    問題就在這之後發生了。井崎照夫以妻子為被保險人。投了二百萬日元的人壽保險,如遇災害,保證賠償三十倍,而且、規定保險金領取人是井崎照夫。保險合同是當年一月底簽定的。到現在還不到半年。

    這項保險的經手人是味澤。其實,這項合同並不是經他百般動員才簽訂的,而是由金門夜總會一位認識味澤的女招待奈良岡陝枝把井崎介紹給了他,味澤登門一同,井崎好像迫不及待似地當場談妥。簽訂了合同。

    當時,味澤一時疏忽,沒瞭解到井崎是中戶家的幹部,井崎的頭銜是市內娛樂中心的專務董事,有一副服務行業家所具備的和藹可親、圓滑周到、溫文爾雅的神態,根本看不出一點流氓氣質。

    娛樂中心的資本屬於大場系統,這一點當時是知道的,但因市內像樣的企業全都和大場的資本扯著線兒,所以也沒怎麼介意。

    簽定合同的時候,井崎讓妻子作被保險人,味澤對此並不是沒有懷疑。本來,加入人壽保險的人(被保險者).理應是維持一家生活的頂梁住,目的是即使自己萬一有個二長兩短,家裡人也能靠保險金維持生活。所以,一般都把丈夫或父親作為被保險者,指定妻子或兒子為保險金領取人。

    當味澤問到這點時,井崎昔笑著答道:「我老婆掙錢多,在家裡,她也是一家之主,她要是死了,我就得流落街頭。還補充說。他本人已經加入了足夠的保險。

    這一套話雖說不可全信,但在老婆是一家之主的家庭裡給女人上保險的倒也不乏其例。因此,味澤也就大致理解了。

    市內最高級夜總會的皇后,比娛樂中心的專務董事收入當然要好得多,事實上,明美的收入足有井崎的好幾倍。

    雖然沒有發現井崎明美的屍體,但跟車一起掉進花魁譚是必死無疑的,警察簽發了事故證明。一有了警察簽發的事故證明,人壽保險公司幾乎就要無條件地支付保險金。

    等到了支付保險金的時候,菱井人壽公司內部提出了疑問。

    「從過去的例子來看,合同簽定後六個月內就發生事故而需支付保險金的,大都屬於謀財害命。井崎有沒有這種嫌疑?」

    「警察既然確認是交通事故,簽發了事故證明,保險公司是沒有理由不付保險金的。」

    「井崎是中戶家的幹部,警察和中戶家本來就是一個鼻孔出氣。」

    「不過,除了井崎,沒有一個目擊者,井崎本人說是事故,那就不好辦唉!」

    「還有一個可疑的情況。不是說井崎自己提出加入保險的嗎?可是,他讓他老婆當被保險者出面,而在花魁潭落水身死的又單單是他老婆。」

    「關於這一點。據說是因為井崎說他本人已經有了足夠的保險,而且老婆掙錢多。所以才讓老婆加入了保險。」

    「他說他加入了足夠的保險,這肯定不是加入我公司的保險。不過,他加入的要是別公司,那是他個人的私事,也根本無法調查。」

    「還有件事讓人納悶,如果是井崎為了貪圖保險金而害死了妻子,那又為什麼跳進那個傳說連死屍都漂不上來的花魁潭呢?要知道,如果見不到屍首,有時甚至是根本得不到保險金呀!」

    「如果人死得到確認,即使沒有發現屍體,也要付保險金。他可能估計到警察會給他簽發事故證明,這點難道不正可以看作是和警察勾結的證據嗎?」

    「不過,把飛馳的車開進花魁潭,井崎自己一個人從中掙脫出來,他本人也是在玩命呀。」

    「不用玩命。有時也可以把車弄下去。」

    從房間的一角有人很客氣他說。

    大家一起把視線集中到說話的那個方向。原來那個人是特約列席參加幹部會議的保險經紀人味澤。

    「那怎麼做得到呢?」

    主持會議的分公司經理代表大家問道。

    「比如,給被保險人吃上安眼藥,在她睡著了的時候就行。如果被保險者吃了藥昏睡過去,犯人就可以跳下車來,只把被保險者和汽車一起椎下潭去,等看到汽車和被保險者確實沉到湖底之後,再故意給自己身上弄點傷,好像從翻滾的汽車裡甩出來時受了傷似的,然後再去呼救。這樣的話,犯人就可以把自己放在萬無一失的安全境地面將車和被保險人推下潭去。

    大家一聽,就像重新打開了扇窗戶似的神情豁然開朗起來。

    「的確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設想,可是還有一個問題。」

    分公司經理一發話,大家又把視線移到他身上。

    「如果給她吃了安眠藥,一解剖屍體,不就一下子露了餡了嗎?」

    正因為如此,才選擇了花魁潭。不是嗎?對於犯人。即井崎來說,屍體一經發現就會露餡,可是,不見到屍體又領不到保險金。於是,才選擇了花魁潭。那裡是個既可以確認死亡、又難以發現屍體的地方。

    「好!這可是個重大發現!」

    在味澤的分析下,出現了一個巧妙的、精心策劃的犯罪輪廓。分公司經理和全體人員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這一犯罪的巧妙之處還在於沒有必要一定要把妻子推下花魁潭。」

    味澤又說出了一個奇怪的看法。

    「沒必要推下去?」

    「沒見到屍體就可以說不一定是死在花魁潭裡了。不是嗎?」

    「你是說,井崎明美並沒有死在花魁潭裡?」

    「我看也有這種可能。因為見不到屍體麼!拋進大海裡也好,埋在深山裡也好,總之,弄成個掉迸花魁潭裡的假象就行了。只要從警察那裡弄到事故證明,就能領到保險金。

    大家對味澤分析出來的犯罪的可能性不禁呆若木雞。

    但是。怎樣才能證明這個推測呢?要想推翻警察的事故證明,必須掌握謀殺的證據。在警察、中戶家以及在他們背後的大場家族密切勾結的羽代市裡,這麼干就如同揭竿而起反對大場體制了。

    「如果和大場家族對著幹,就不能在這個市裡工作,在這種情況下,儘管有點疑惑之處,也只好睜隻眼閉只眼,把保險金支付給他為好。」

    這種意見佔了上風。

    唯獨味澤一人反對大伙的意見,他說。

    「那樣一來就開了先例,今後會不斷有人如法炮製。本來漏洞百出,卻給他保險金,豈不喪失了保險公司的聲譽嗎?」

    「可是,同警察較量高低,你能掌握足以推翻事故證明的證據嗎?」

    分公司經理用無可奈何的口吻問。

    「這確實是件艱巨的工作,但總不能對可疑之處視若無睹、忍氣吞聲地支付保險金吧!反正沒有見到屍體,即使有了事故證明,我們還可以有借口說等到發現了屍體再辦。以此拖延下去嘛。」

    「你打算調查一下嗎?」

    「因為我是這份保險的經手人呀。」

    「中戶家可能要出來橫加阻攔。」

    「我不怕那一套。」

    「萬一出了什麼事,公司可保護不了你呀!因為在這個城市裡,是不能和大場為敵的。」

    「這點我也有所準備。」

    「你有把握嗎?」

    「線索倒有一個,我想順這條線索追查一下。」

    「可不要太冒險!還有,要記住,你可不是我們公司的職員,而是和公司簽定合同的外勤員。」

    分公司經理生怕連累了自己,萬分警惕地叮囑了一番。

    味澤所說線索就是把井崎介紹給他的奈良岡聯枝。奈良岡聯枝也是金門夜總會的高級招待員,今年21歲,她進入夜總會雖然不到一年,但憑著她那城市人派頭的美貌和日本人罕見的勻稱身材,很快就顯露了頭角。

    最近有人說。她已超過在那家夜總會保持多年皇后寶座的井崎明美麗躍居為當今的皇后了。

    儘管明美是個老在行,擅長在這個行道裡用甜言蜜語哄騙男人,但在年輕這一點上,她也不得不服功。味澤暗暗探聽到。有錢有勢的客人都一個個被聯枝奪走了。

    會不會不光是客人,連明美的丈夫井崎也讓聯枝奪走了呢?味澤在這裡又把自己的推測向前推進了一步。

    味澤心裡想,井崎和聯枝之間一發生關係,明美就是個礙眼的人物了。對聯枝來說,明美不光是個情敵,也是個買賣上的敵手。井崎要把年輕活潑的聯枝弄到手,就會厭煩半老徐娘的明美。

    於是。井崎為了掃除障礙,就想到給她加上保險,來個「廢物利用」,一箭雙鵰。

    井崎與吠枝一定發生了關係,證實了他們的關係,就可以打開突破口,由此揭露出井崎的整個犯罪真相。

    味澤暗暗監視了一個時期井崎照大和奈良岡聯枝的行動,沒有發現他們之間有接觸,看來他們是在小心提防著。

    味澤認為,他們肯定是為了撈到六千萬元的保險金而極力克制著渴望幽會的心情。現在,公司已經付保險金了,如果不趕快揭露這種圖財害命的犯罪行為,他們就會把錢全部花光。等到錢全部花光之後,再來證明犯罪的行徑,對保險公司來說就失去了意義。

    味澤決定暫時不再去監視他倆的行動,先刺探一下他倆身邊的情況。

    最簡捷不過的辦法是向金門夜總會的招待員打聽。既然聯枝同井崎明美爭魁,那就必定還有別的敵手,從女人爭風吃醋的情敵入手,說不定會挖出映枝隱藏的私人秘密來。

    味澤扮成了金門夜總會的客人。

    金門是羽代市最高級的夜總會,此店吃喝的價碼和銀座的一流酒吧間一樣昂貴,雖說不是人壽保險公司外勤員之類的人可以隨便出入的地方,但事已至此,只好硬著頭皮幹下去。

    公司連一分錢的調查費也不肯出,全得自己掏腰包調查情況,乾癟癟的錢包裡連湊出一夜的金門夜總會的費用都很困難。

    味澤是星期六晚上到那裡去的。最近,羽代市裡一周休息兩天的地方多了,「金色的星期六」挪到了星期五。星期六晚上,客人很少,一流的招待員都去休息,許多夜總會都只讓些不太出色的二三流女招待出來支撐門面,金門夜總會也只有平常三分之一的女招待出來應酬。

    味澤認為,只有這樣的晚上,才能事半功倍地從不吃香的女招待嘴裡,掏出她們平素對名聲顯赫的女招待的滿腹牢騷和反感。

    味澤估計得一點不差。他晚上八點左右到金門夜總會時,的確都是些不出名的女招待,一個個閒得面壁而坐。

    「您來啦!」連迎接客人的聲調也顯得無精打采。這時,屋裡空蕩蕩的,所有的目光都盯上了味澤,估計看能叫誰給他陪酒。

    「您點哪位?」侍者過來問。

    「我不想點,盡量來個老人吧。」

    味澤答著話,在待者指引的座位上坐了下來。對初次來的單身客人,反正不會叫出色的女招待來陪酒,對於他的意圖來說,在這店裡呆的時間長而又不文出名的女招待倒是最理想的。

    「您來啦!」隨著話音,一個女招待微微地哈著腰來到味澤的座位上;看樣了年紀在四十歲上下,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

    一說要個「老人」,果真給個老傢伙,味澤心裡嘀咕著,不由得苦笑了一下。這個女人可能已經有兩、三個孩子了。侍者也許把「老人」理解成了年紀大的,若是這樣的話,味澤就要把僅有的一點錢白花在這裡了。

    那女人一屁股就偎坐在了味澤的身邊。

    「您喝點什麼?」一張嘴,趕緊憋住一個小小的哈欠。

    「您是頭一次來吧?」

    女人一邊搭著話。一邊往味澤要的酒裡對水。

    「這麼豪華的地方,我們這等靠月薪生活的人來不了幾趟。

    「像您這樣的人,星期六晚上即使不到這樣的地方來,更快活的地方不也有的是嗎?」

    對完了水,女招待把玻璃杯遞約味澤,眼神顯得分外溫柔,彷彿在勸戒比自己還年輕的男人:不要勉強嘛!這種態度對店裡來說夠不上怎麼熱心,但卻像是設身處地地在為客人著想似的。

    自己可能意外地碰上一個好對象了,味澤轉念想道。

    「光棍一條。連個女朋友也沒有的男人。哪兒也沒有可去的地方呀!」

    「哩喲!您這位先生還沒有結婚哪?」

    女人露出驚奇的神色。味澤點了點頭。

    「我可不信。您這麼沉著穩重,像您這樣的人,到哪兒都吃香啊,何必叫我這樣的老太婆。」

    「女人不在年紀大小。」

    「暖喲。您說的真叫人高興。不在年紀。那在什麼呢?」

    「在於性格的溫柔和與年紀相稱的風姿。男人可分為兩大類。」

    「哪兩類?」

    女人不知不覺地被味澤的話拴上了套。味澤的談話技巧,在勸人加入保險的工作中鍛煉得滿出色,這時談話的情形,已看不出哪個是主人,哪個是客人了。味澤就像來勸告人加入保險似地聊開來了。

    「女人分上半身和下半身,兩大類就是一類只對下半身感興趣:一類則喜愛女人整個身子。」

    「上半身和下半身,講得真好。那麼,你是屬於哪一類?喲!我真糊塗!您要是下半身派,就不會叫我這樣的人了。」

    女人苦笑了一下。倆人之間充滿了融洽的氣氛。這時,店裡的客人多起來,夜總會的氣氛一點點地高漲著。

    「您是這裡的老人吧?」

    看到時機成熟,味澤就開口問道。

    「是啊!眼看快到三年了。

    幹這個行道,三年就算老的了。

    「最老的是幾年?」

    「五年左右。老人是三年到五年,其餘幾乎都只是半年或一年左右。短的於一大就不幹了。」

    「那麼說,您是老資格啦!」

    「是啊!我數第十左右。不過,按賺錢多少說來,我是最少的十個人之一。店方叫我趕快辭職不幹算了,可是辭職了又沒有別的地方,所以我打算一直呆到被解雇再說。」

    「現在這裡的皇后是誰呀?」

    「聯枝!那人很得勢呢!」

    女人的話裡暗含著反感,味澤這才意識到,自己碰到了一個理想的對象。

    「前幾天我聽朋友講,不是有個叫井崎明美的是皇后嗎?」

    味澤慢慢地拋出了引線。

    「噢,明美呀,她可真可憐。聽說她連人帶車都掉到花魁潭裡了,我嚇了一跳。聯枝未這兒以前,明美是天字第一號,誰也比不了。」

    「這麼說,聯枝是新來的?」

    「對!也就一年左右。」

    「明美是老人嗎?」

    「三年左右,幾乎是和我同時來的。」

    「聯枝竟能奪走這樣一位老人兒的位置,也真有兩下子啊,今晚來了嗎?」

    「有名氣的人星期六晚上不出來。現在她可能又纏住一個闊佬了。她那個人反正豁出身子干了,正經八百的人,怎麼也敵不過她喲。」

    「那麼說來,她是靠下半身獲得皇后桂冠的嘍?」

    「是喲。可不是呢!您說得真好。那個人只有下半身,不過,對男人來說,那也就夠了。要不是這樣,男人就不會花許多錢,特意到達樣的地方來喝酒了。」

    說到這裡,女人突然用疑感的眼光打量起味澤魁梧的身材來。

    「不!不!我決沒有那種卑鄙的野心,我只是……」

    「您用不著解釋,您倒是很天真啊!」

    看到味澤趕忙辯解的樣子,女人笑了。

    「不過,還是有那種野心好,有些時候,男人和女人就是碰巧的事兒.一錯過最初的機會,即使倆人心裡覺得彷彿都有意,也把機會丟掉了。還是一開頭就把野心徹底亮出來,才能把女人搞到手。」

    在這個懶洋洋的女人的眼神裡,充滿了一個成熟女人對味澤的好奇心。味澤心想,這種好奇心太強了,情況就難以刺探下去。

    「為了維持皇后的寶座,整天價豁出身子來幹,也夠累呀。」

    「一開頭可不是!不過,若交上個闊老爺,以後就輕鬆了。」

    「那麼說,她已經纏住一個闊佬嘍?」

    「是啊,最近,給她撐腰的後台老闆似乎已經定了下來。」

    「能給金門夜總會皇后撐腰後台老闆,當然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嘍!」

    「有專找皇后的人,男人活像個人傻瓜。夜總會的皇后並沒有什麼權威,把皇后搞到手,好像自己也中了什麼狀元似地神氣起來。」

    「是誰呀,給聯枝撐腰的那個後合老闆?」

    「他是……」

    女人往四周掃了一眼,剛想把嘴貼近味澤的耳邊,突然神色一變,馬上作出一副有所警惕的姿態。

    「可是,您怎麼對聯枝的事情那麼感興趣呢?」

    「不!並不是什麼特別感興趣,給皇后撐腰的後台老闆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我想只要是男人。誰都想知道。」

    「是那樣嗎?不過,最好還是對聯枝不要太感興趣。」

    「那又是為什麼呢?」

    「也不用瞭解這個,為的是對您好。」

    女人微微一笑。這時,侍者過來叫她,好像連她這樣的女人也另外有人點似的,這時,店裡已經到了高潮,全部席位幾乎都佔滿,由於女人不夠用,似乎不能老是陪著一個初來乍到的單身客人。一個人也要佔一個包座的,把女招待叫走,讓他一個人孤單單地呆在那兒,就不得不滾蛋了。味澤清楚地感到店裡是在攆他走。

    「那麼,我到別處應酬一下,您慢慢喝著吧。」

    女人懶洋洋地站了起來,味澤只好把她這種臨別的樣子當作還算差強人意的表現,就藉著這個機會站了起來。

    走出金門夜總會後,味澤想起來這兒離《羽代新報》報社不遠。星期六的晚上九點多鐘,朋子自然不會在報社裡。但他的雙腳不由得朝那個方向邁夫。

    自從上次在茶館裡遇上侍者遭流氓毒打之事以後,味澤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一直沒和朋子見面,也沒有聯繫過,朋子當然也沒有理他。既然她對自己一聲不吭,而自己還趕著去找她,讓她看來就會像求著她似的,因而味澤一直控制著自己。

    他想,哪怕在報社外邊回想一下朋子的面容也好,於是。便向前走去,越是見不著,就越想見到她。

    剛一看到《羽代新報》的樓房,忽然聽到背後有人叫他。喊聲有些流里流氣,因而味澤只回了回頭,沒去理會,照舊往前走。四個流氓打扮的傢伙追上來。味澤以為是醉鬼前來糾纏。就決心不理睬。

    「喂!讓你等一下,你聽見了沒有?」

    又是一陣恐嚇的聲音。

    「哦!是叫我呀?」

    味澤再也不能佯裝不知了。

    「除了你能有誰!」

    對方的聲音裡好像還帶著一絲笑意。

    由於是星期六的夜晚,街上行人已稀稀拉拉,人們大概早已回到家裡,和家人歡度周未了。味澤的眼前突然浮現出賴子心神不安、孤零零地盼著他離開的樣子。

    「有什麼事兒嗎?」

    「你剛才刨根問底地打聽了奈良岡聯枝的事吧?」

    「那……那是在金門夜總會。」

    味澤明白了,這些傢伙是從那裡盯上來的。

    「真是斗膽包大!你來打聽聯枝的事究竟想幹什麼?」

    這幫傢伙顯露出一股凶暴的殺氣直朝味澤逼來。看來他們是中戶家的流氓惡棍。

    「我並沒打聽什麼!只是聊聊金門夜總會的皇后是什麼樣的女人。」

    「你這個人壽保險的外勤小子!幹嘛把鼻子伸到聯枝的身邊來?」

    原來對方知道味澤的身份,他不由得全身緊張起來。

    「我是想碰巧也許能請她加入人壽保險。既然是金門夜總會的皇后,我想會是個好主顧。我這一行幹慣了,對誰都感興趣,如果可以的話,請諸位也考慮一下怎樣?」

    「別囉嗦。少廢話!」

    話音未落,拳頭就到了,味澤一下子就被打翻在地。這些傢伙看來慣於打人,根本不給倒下的味澤再站起來的機會。圍著他一個勁地毆打。四個流氓把根本沒動手抵抗的味澤打得趴在地上,就像錘打一塊破布似的。

    四個傢伙看到味澤動彈不得了才住手。

    「你聽著,要想活命,以後就不要到處刨根問底地打聽那些無聊的事!」

    「下一回再幹這種事,可就不會這樣輕饒你了!」

    四個流氓臨走說了一句恐嚇的活,吐了口唾沫。揚長而去。味澤趴在人行道的石板上,一面聽著他們離去的腳步聲。一面心裡暗暗肯定自己追查的方向是正確的。

    剛才,他們追問人壽保險的外勤員幹嘛要刺探聯枝的情況,這就是說,他們一開頭就把人壽保險和奈良岡聯枝聯繫在一起了。

    單憑味澤去了趟夜總會,是根本不足以使二者聯在一起的。而他們竟然把二者聯繫起來,這說明他們事先就準備下了聯繫起來的媒介。

    味澤想要刺探的情況,想不到竟由對方暴露了出來,如果聯枝和井崎之間沒有聯繫,中戶家的打手就不會來襲擊味澤。

    「流了這麼多的血!」

    「快去叫警察來!」

    味澤的身邊吵嚷起來。不一會兒,過路人和瞧熱鬧的人就聚了一大椎,他們可能是屏息靜氣、不聲不響地在等這場行兇風暴的過去。要是流氓在行兇時。有人冒冒失失地叫警察,下回便該輪到他自己吃拳頭了。在這個城市裡,警察也和流氓一個鼻孔出氣。多年的經驗使市民們懂得,盡量卑躬屈節,不去頂撞。是保護自己的最好法寶。

    味澤想爬起來,但感到胸部一陣劇痛。雖說身體鍛煉得很棒,但四個人一齊上來毒打,可能使肋骨出了毛病。使過路人驚惶失色的那灘血。是從鼻子和打破了的嘴唇裡流出來的,倒沒多大關係。

    「味澤,怎麼受這麼重的傷啊?」

    他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原來是朋子站在自己的身旁,看來她還沒有下班。

    「噢,是朋子,我挨打了。」

    味澤眼望朋子的臉,鬆了一口氣。就像小孩兒淘氣被人發現了似地笑了笑。

    「這是怎麼了,怎麼打得這麼狠?」

    朋子話裡帶著要哭出來的聲調。

    「遇到中戶家的流氓了,沒什麼,傷不重,躺一兩天就好了。對不起。給我叫輛車來吧!」

    「不行!不到醫院去治一治哪行,我去叫救護車來。」

    「已經去叫了。」

    過路人搭話說。個一會兒,救護車來了,朋子一直陪著味澤來到醫院。

    幸虧傷勢不重,正像味澤自己診斷的那樣,右側第五根肋骨有輕微的骨折,所以,醫生只是囑咐他好好休息幾天。

    自從這次遭到襲擊以後,味澤和朋子又恢復了來往。味澤冒著危險去調查井崎明美的交通意外,似乎喚起了朋子的好感。

    味澤把大致的情況告訴了朋子。

    「據我推測,明美肯定是被井崎殺害的,你看吧,等風波平息下去,早晚他會和奈良岡聯枝結婚的。」

    「不過,即使弄清了井崎和聯枝的關係,也不等於明美是被殺的呀!」

    「是聯枝把井崎介紹給我的,要是弄清那時候他們倆就有了關係,這就是相當有力的證據。我還想。掉進花魁潭的是不是光是汽車,明美也許是在另外一個地方被弄死,而把屍體掩藏起來了呢?因為只要警察一簽發事故證明,即使沒有看到屍體也得付保險金。現在就已經付了保險金。」

    「那麼,奈良岡聯枝也可能知道明美的屍體藏在哪兒!」

    朋子緊張得臉色發白。

    「只要明美的屍體在別的什麼地方一出現,那就是不容抵賴的證據。」

    「不過,如果井崎確實是把明美的屍體藏在了哪兒,他肯定會挑選一個不易發現的地方。」

    如果發現了屍體上留有殺人痕跡,這種犯罪就完全沒有意義了,因此;對犯人來說,藏匿屍體當然要選擇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我還想冒一次險。」

    「冒險?冒什麼險?」

    「我瞭解到在汽車出事的前一天,明美一直在金門夜總會露面來著,如果是被殺害的,那也就在第二天事故發生前的二十幾個小時以內。即使在另一個地方殺害她,把屍體掩藏起來,也不會跑到太遠的地方去。我想,作案時用的汽車就是掉到湖裡的那輛車。

    「你想調查汽車嗎?」

    朋子馬上就察覺到了話裡的含義。

    「對!那輛汽車從湖裡打撈出來,經警察檢查以後,還扔在警察署的後院裡呢!調查一下那輛汽車,也許會發現點什麼線索。」

    「要是有什麼痕跡。警察早就發現了呀!」

    朋子覺得,不管警察怎樣與流氓集團關係密切。也會放過殺人的罪證。

    「不!警察是抱著明美的屍體已沉到湖底的概念而檢查汽車的,所以一開頭的著眼點就不對。與其說警察漏過了犯罪的痕跡,莫如說他們壓根兒就從觀察的對象上排除了這點。而這點給我們留下了。」

    「你只是刺探了一下奈良岡聯枝的情況,就被人家毒打了一頓,要是中戶家知道你又去調查井崎的汽車。還不知道下回會於出什麼事情來呢!

    朋子臉上泛起不安的神色。那種擔心的樣子,是把味澤當成自己親人的表示。

    「在警察署裡,總不會幹出前幾天的那種勾當來。」

    「也不見得,他們都是一丘之貉,不過,噯,味澤,你對工作的責任心可真強啊!」

    朋子稍微改變了對味澤的看法。在警察也認定是事故,公司也信以為真付了保險金之後,味澤還要單槍匹馬、冒著危險、自掏腰包去繼續進行調查,其他外勤員沒有一個能做到這一步。

    「也不單單是對工作的責任心。」

    「那還為什麼?」

    「那幫傢伙的所作所為叫人忍受不了!」

    「哪幫傢伙?」

    「就是中戶家和他背後的大場家族。」

    「那麼,你是……」

    朋子的眼睛閃閃發光。

    「我想揭露他們貪圖保險金而謀財害命的真相,回敬他們一拳!當然,這麼一點小事可能動搖不了大場家族的權勢,但是。如果謀財富命一經證實,以此為導火索,就有可能把中戶家的其它一些罪惡勾當抖摟出來!中戶家肯定也參與了這次謀殺。」

    「我也盡量協助你。」

    「謝謝!不過。我不願意讓你身臨險境。」

    「我沒關係,如果掌握了犯罪的證據。我就想方設法登報!」

    「哦?能辦到嗎?」

    現在的《羽代新報》,已經完全變成了大場家族的御用報紙,凡是對他們不利的消息,就休想上報。」

    「有辦法。可以利用編輯回家以後的空子塞進去,編輯不在,就沒有核對了,稿件一定會採用。」

    「要是在《羽代新報》上登出中戶家的幹部謀財害命的特快消息,可真是大快人心。」

    「味澤,干吧!一定要把證據抓住,咱們倆一起幹吧!」

    朋子感到,父親傳給她的熱血冷了一陣之後重新又沸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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