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修小聲呼吸著,不敢大動,緩慢移動手指,拉著身邊的衣服,為青霓披上。青霓壓著他的肩膀,衣服衣襟不能合起來,就算再厚重的衣服披在身上還是冰冷冰冷。
青霓往他身上依偎過去。
若是平時、正常的小修一定豎著眉梢把青霓拍飛。此時不知道為何,小修籠著她的腰,抱著,不自主想更加靠近一些。
青霓身上有著好聞的味道。
比阿夏還要香。
青霓的呼吸緩慢,臉色很蒼白,尖尖的下巴顯得單薄。
小修勾了一下落到她臉頰遮住的一縷長髮,只不過手指動了一下,不小心就蹭到她的臉。透白的臉,觸碰到,手指滑滑,小修的臉不自覺就發燙起來,彷彿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恰恰這件事還讓自己一直討厭的人知道。
好在青霓沒有發現。
小修的臉紅才慢慢降下來。
平常見青霓的腰很細。
現在,小修才明白這個細腰的具體尺寸。
讓小修都自歎不如的細腰。
青霓作為男人來說已經夠漂亮,而作為女人來說實在漂亮過頭。小修他老家的人經常這樣說,女孩子不能長得太漂亮太精細。因為漂亮的女人都靠不住,因為有太多的男子粘著她們。小修看前看後,青霓果然是不能作為妻主的。但是,黎涓長得很一般啊,為何也不可靠呢?
話說,青霓不是男人,怎麼能做那種生意呢?
女人同女人,可以嗎?
小修百思不得其解。
小修想歪了。
小修的腦袋胡思亂想,不知道時間過得飛快,春寒的夜色就籠罩著天空,萬家的燈火燃起,屋子顯得一片寧靜的昏暗。
青霓慢悠悠地醒過來。
「小修?」
青霓半刻鐘才醒悟過來,意識到自己一直抱著小修,立刻放開手。
小修從她的擁抱中活動出來,雙臂揮動了兩下,捏著僵硬的肩膀和手。
「我……對不起……」青霓穿好衣服,預備著讓小修批一頓。
雖知道小修卻表現得很大方:「沒關係,你是流血過多睡過去了。現在好點了嗎?要不要請大夫?」
「不用,我沒事。」青霓睡過一覺,臉上恢復了光潤。
小修把殘亂在桌面的東西收拾了一下,該放在哪裡一點也不含糊,比青霓自己還要熟悉,順便從裡面拿出一條小被子,蓋在青霓的膝蓋上:「你餓了吧,我弄個雞蛋粗面給你吃。吃辣嗎?算了,你還是要吃清淡的……」說著轉入廚房。
半刻鐘之後,小修又轉出來:「怎麼一點吃的都沒有?我回家弄點吃的給你!」順便可以看看屋子裡面的兩個娃子醒了沒有。女人,同孩子一樣,都是不懂得照顧自己的。
青霓把小修煮的麵條呼啦啦吃完,舒舒服服窩在貴妃榻上,看著小修為她勤老如同小蜜蜂:「小修,把阿舒叫過來,我有話同她說。」
「嗯,我去!」小修腳快勤勞,一下子又回來,紅上臉還沒有消退,吱吱唔唔,最後才說:「他們在……等一下,很快過來。
碧連舒天早早還在洗澡。
碧連舒那女人做了什麼,小修當然就猜到。
碧連舒帶著阿夏過來,小修立刻拉著阿夏到一邊去,看著阿夏眼睛紅紅的,看著阿夏全身散發著嚴重受虐的氣息,小修瞪了碧連舒幾下。
小修轉進去,把寶寶抱出來。
阿夏紅紅的眼圈立刻又紅了。
碧連舒抱著孩子,團兒的包袱,小小個的小粉豬,看著極度渴望的阿夏:「阿夏,看一下,我們的寶寶……寶寶差點沒有活下來。現在的情況也好不了多少,隨時都可能有生命危險。阿夏,你是做爹的,可不能在寶寶跟前哭。如果你還害怕,最好就不要見寶寶。」
阿夏點頭:「我們的寶寶,我生下來的,我不怕。」
從碧連舒手中接過孩子,阿夏手臂都顫抖了。
第一次抱著自己的寶寶。
眼淚突然就噗嗤下來。
是喜,還有哀。
寶寶正如人家所說的,很漂亮,透緋紅的皮膚薄薄地包裹著軟軟的血脈,圓圓的臉蛋柔滑的線條像足阿夏,翹著的小嘴巴沾著紅粉的嫩色,鼻子很可愛,眼睫毛很亮很卷,撲哧撲哧動著的眼瞼,漂亮地像個雪團娃娃。
阿夏抱著寶寶,立刻心如刀割。
明明就是可愛的寶寶。
為何就會這樣呢?
難道是老天爺要懲罰他嗎?
他心愛的寶寶,他唯一的寶寶,居然有著三隻眼睛!
人兩隻眼睛。
寶寶卻有三隻眼睛。
那只不屬於人類的詭異的眼睛就長在額心。
阿夏忍住了眼淚,手指輕輕摸著寶寶的小臉。寶寶還很小很小,眼睛都不會睜開,天天瞇著睡覺。但是,第三隻眼睛卻已經睜開了。
寶寶的柔軟透明的額心有著一片花瓣式的深紅色印痕,大小如同橄欖,遠遠看就好像第三隻眼睛,流動的紅光是眼睛的活動。
紅色的搖動,緩緩而動的生命。
孩子的血脈?還是寄生的毒蟲?
這個蓮花妖紅的印記就如同碧連舒當初臉上的毒疤。
碧連舒的疤痕在臉上,而寶寶的疤痕在額頭。
它們不是疤痕。
它們是寄生在肌膚裡面的生命體。
阿夏順著寶寶柔軟的臉頰摸著,把寶寶的臉貼著自己的臉廝磨著,心裡頭彷彿無數的針在刺痛著:不知道長著這個疤痕,寶寶會不會痛?而,面對著關心自己的人,阿夏不知道該說什麼。就在這麼一瞬間,他明白了碧連舒和大家的苦心。可是,他秦立夏,從來就不是那種承受不住風浪的人。
他的寶寶就是他的寶寶,無論是有病無病,都是他的心肝寶貝。
他懷胎生下的寶寶。
他不會拋棄寶寶的。
阿夏含著眼睛,嚥下眼淚,看著碧連舒,問:「阿舒,小寶寶為什麼會這樣?寶寶會不會痛的?他還那麼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