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泊東行望入川,天高盡遠萬中從。不知誰人蕩漁舟,萬水千山一點紅。」
柯桑懷點了點頭,看著烏爾,道,「這倒是首好詩,呵呵,下去吧。」
「是。」烏爾應著便轉身離去了,卻不忘偷偷瞧了柯桑懷一眼。
傲雪謊稱與自己競詩,又讓烏爾給自己帶詩,看來這短短二十八字中必定有什麼玄機,不然她又怎會撒謊告之呢。
想到這兒,便立刻走到書案邊,將詩寫了下來。
思慮了好一會兒,卻仍未發現倪端,只得長長歎著氣喃喃著,『湖泊、湖泊。』
卻猛地想到了兩個字!
一瞬間他頓時明白了這首詩所隱藏的意思,用另一種方式而言便是,『虎迫,柯王受迫,君主之位需定,普天之下眾臣入朝,不知是誰興風作浪,恐怕孤立無援,及早做好準備。
柯桑懷怎麼也想不到傲雪竟然對宮裡的形勢這麼瞭解,難道她留在王宮就是為了幫自己收集信息嗎?
頓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瀰漫在心口。
傲雪,你對我的這番情我該怎麼辦,想不到最瞭解我的人還是你……
七夜站在客棧廂房的窗邊,看著那寥寥月色,腦中卻浮現著傲雪的一顰一笑,其實她也很為難吧,這幾日她還好嗎?
想到那全身是傷的傲雪,心裡就隱隱發疼,不論如何在去看一眼吧,萬一……
濟別院裡,七夜一襲黑衣一躍而進,打開窗的一角,卻發現裡面早已人去空空,心下一慌,傲雪去了哪兒?
難不成是王宮裡的人做了什麼文章?緊緊的握著拳頭,輕點地面,身子如同薄燕般騰空而起,隨著月光漸行漸遠。
此時,柯王睜開眼來,只覺得頓時整個人神采奕奕了起來,看著一旁疲憊的柯桑懷,不由的心疼著,伸出手撫向他的臉。
彷彿感覺到柯王的甦醒,柯桑懷猛地抬起眼來,卻對上柯王那略顯精神的眼來。
「父王。」
七夜又如同往日一般,突然衝破窗戶而入,一進來便上前伸手想要抓住柯桑懷的衣襟,卻瞥見床上那個半老的柯王。
每次見到柯王,他只覺得心中一片煩緒,只得背過身問道,「傲雪呢!」
柯桑懷只是抿了抿唇道,「贏弟……」
「她在哪兒!」
這聲音有些響,讓柯桑懷的心裡一慌,忙看向了屏風外的侍從,生怕被驚動了去。
「她去浣衣局當差了。」
「浣衣局?」
七夜頓時陷入一片迷茫之中,好端端的去那兒做什麼。
「是母后將她遣到那兒去的。」說著抬起眼看著七夜,又說道,「我不曾想到傲雪竟會願意留在王宮裡。」
看著他那憂鬱的摸樣,七夜只覺得心中一片怒意,「不知道?她說她是為了——他的父親。」
說到這句話,七夜頓時陷入了沉默之中,自己怎麼可以這麼殘忍的把她留在這兒,那豈不是讓她陷入了困境之中!
一旁的柯王只是靜靜的聽著他們的言語,心裡不由起了疑惑,這個她是誰?看來桑懷與贏兒都對這個女子傾心不已。
但是此刻他卻沒那麼多的心思去考慮這些,今日的這一次甦醒讓他感覺很奇怪,讓人不由想到一個詞『迴光返照』,若是不乘這個機會把話說清楚,恐怕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了。
「贏兒,父王自知時日無多,只是可惜未曾到你母親的墳前祭拜。寡人——」柯王傷感的低下頭,又說道,「贏兒,若你不想認寡人也沒事,或許寡人這輩子也沒這個福氣聽你喊一聲父王,只是希望你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不論你什麼時候想回朝當你的王爺,柯國都會候著。」
七夜緊緊的握著拳頭,竟不知該說什麼,想到娘親臨終前的淺笑,她從未說過後悔……
柯王用力的眨了眨眼睛,看著七夜那痛苦的摸樣,只是苦澀的揚起唇,「寡人累了,能在臨終前在見你一面,已是上天對寡人的厚待。」
「爹……」
柯王那失落的眸子裡忽然多了一絲神采,他沒有聽錯吧,七夜竟然喊自己了。
唇角不由揚起一抹笑意,眼眶竟有些濕潤了,這一生總算沒有白來一遭。
「我想,娘親從未怨過你。」
柯王抬起眼看著七夜,唇角的笑意越發濃了,合上眼,一滴清淚順著眼角滴落。
這是他這輩子第二次落淚,第一次是得知黎月兒的冤枉,第二次是贏兒承認自己並得知月兒的心。
這些年他一直活在後悔之中,對月兒一直念念不忘。
「謝謝你,贏兒……」
看著他慢慢合上眼簾,柯桑懷錯愕的瞪大了眼睛,看著嘴角的那抹笑意,有些畏懼的伸出手抵上他的鼻翼,卻感覺不到任何的氣息。
「父王!」柯桑懷雙膝猛地落在地上,愣愣的望著。
七夜也感覺到了異常,抬起眼來直直的凝視著柯王,心痛得難以呼吸,整個人頓時失去了支柱力一般,踉蹌不已,他直到最後一刻心裡都記掛著自己和娘親,這份情讓他該如何,「爹——」
嘶喊聲震動了整個柯國,整片王城之中,宮人們齊齊跪下,大聲哭喊著。
王后坐在鳳椅上,有些渙散的望著遠方,她以為她已經無動於衷,卻不曾想到他早已深深的鐫刻在了心底。
十二月廿二日,柯國第七任柯王,字鎴,殆。
而同日,在賦格殿裡也發現了一名來歷不明的男子,七夜。
那一日,七夜暗暗的做了一個決定,那就是恢復自己的王爺身份,即是對自己身份的承認,也是為了她,他要用自己的權利和能力來保護這個屬於自己的女人!
喪禮轟動了全國上下的百姓們,頓時舉國上下陷入沉痛的哀悼之中。
祖宗靈位前又多了一個牌位,『柯鎴』,可是屈下膝來重重的磕了一個響頭,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將無所依靠,日後的艱難險阻將數之不盡!
傲雪緊緊握著手中的玉鐲,瞇起了眼,這天照樣會黑,也照樣會亮,只是整個江山易了主,而一切的凶險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