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1924 北京之春 第一百四十五章 巧舌如簧的真誠!
    陳法羅聽著施可兒埋汰數落徐志摩,這真是比大熱天吃了冰淇淋還要舒爽,這廝忍不住推門進去,一邊嚷嚷道,

    「可兒,你可讓我一路好找,總算在這逮著你了,趕緊跟我回家吧!瞧這地方凍的!」

    後台裡眾人聞言都扭過頭來,陳法羅見施可兒一身古印度神話故事裡的愛神打扮,大冷天居然還露著一節節的胳膊和腿,原來印度絕大部分地區屬於熱帶季風地區,通常只有雨季跟旱季,可沒有春夏秋冬四季那麼分明,人家一年中哪天都沒北京冬天這麼冷過,而新月社設計的印度服裝傻傻的照抄人家熱帶的服裝,這會兒這後台的暖氣還不怎麼足,眼瞅著施可兒鼻子凍得都有點紅了,這大半個月沒見,姑娘越發顯得清瘦而楚楚可憐,陳法羅心疼的邊走變脫下自己的西裝直接駕輕就熟的就披上了施可兒的肩頭!

    施可兒芳心鹿撞,卻一扭頭不看陳法羅,可陳法羅披上來的西裝她卻沒有推掉。這邊廂陳法羅只穿一件襯衫打著領結,頭髮被發蠟收拾的光滑無比照的見人影可以摔死蒼蠅,這邊施可兒扭著頭生氣不理陳法羅,那邊廂這廝已經自來熟的跟梁啟超和陳西瀅熱情的握了手,最後更是捉住不知所措的林徽因的小手來了個吻手禮。

    接著這廝故作瀟灑的一鞠躬,抬起頭來自我介紹道,「在下陳法羅,這位施可兒或者叫做段宏彬姑娘的賓大同學,冒昧而來但很榮幸見到各位,更要感謝這些天各位對可兒的照顧,梁先生,我是讀著您的《少年中國說》長大的,陳先生,你詼諧幽默卻又直視人心的文章常讓我拍案叫絕,比如《東西文化及其衝突》、《拆了火爐搭涼篷》、《中國式的外國醫院》等等都讓人覺得妙不可言,至於林小姐,我得說您的驕人才華才讓培華女中和新月社成為大家熱議的對象,我敢說此刻台下這幾十位觀眾或者說同學都是為了一睹你的風采才來看這個什麼英文詩劇。剛才我還在台下跟他們爭到底哪個角色是主角呢」

    陳法羅須臾間除了自我介紹還把梁啟超、陳西瀅和林徽因都誇了遍,梁啟超老臉微紅,但這個突然闖進來的小白臉既然是施可兒這姑娘的同學,而且看起來和施可兒關係匪淺沒準是親戚或者戀人關係,老梁愛屋及烏自然把對施可兒的欣賞和喜愛轉嫁了一部分給陳法羅這個不請自來的……小白臉帥哥。

    只見老梁笑著又握著陳法羅的手招呼道,「原來你是可兒的美國同學呀,倒沒聽可兒提起過,可兒,看來你保密措施搞的不錯呀,我那個少年同學說不值一提,你瞧一晃都二十四年了,連我自己都成了老朽了!卻還一事無成歲月蹉跎哈!」

    這邊北大外文系教授陳源陳通伯緊緊的握著陳法羅的手道,「嗯?你讀過我的文章?我這些文章還沒有結集成冊,前兩年也只是在幾個雜誌的副刊上陸續發表過,怎麼你居然讀過?這可難得了!」筆名西瀅的陳教授驚喜之下很有點意外和疑惑不解。

    「啊哈……當然讀過,不信我念幾段給你聽聽……那啥…… 」陳法羅隨便念了幾段陳西瀅那幾篇文章裡的核心段落居然一字不差,接著這次話鋒一轉提起了社會上對陳西瀅的評價,「我記得當時社會上有評論說你的文章裡面好像各種優點都有—洞察、理解、敏捷、機智……可惟獨缺乏善意!」

    陳西瀅先被陳法羅背出來的自己文章裡的幾個段落激動臉色潮紅,大有遇到資深粉絲的那種喜出望外,沒相到陳法羅接著提起了外界對自己的批評意見,不由得臉色一白,想要辯解卻由於心急一時結結巴巴還說不上來!說起來陳西瀅的散文和雜文其實寫的相當的好,只是因為後來跟魯迅的論戰被當成了反動文人才讓人忽略了他在文學上的成就,而且他文章寫的流利,平時卻不善言辭說話一急就容易結巴。

    「依我看這完全是雞蛋裡跳骨頭純熟無事生非,不急,不急,陳先生,沉默也是一種力量,依我看批評你缺乏善意的人只因為他們自己羨慕嫉妒恨而已,這個世界如果只有花團錦簇你好我也好誰用誰知道的文章,那這個世界早晚被自己的無知所毀滅,你的文章針砭時弊最直接最犀利的指出了我們這個社會存在的弊病和民眾的劣根性,相信我,陳先生,你和你的文章,對社會對國家對這個世界的貢獻和價值,絕對超乎你自己和任何人的想像!」

    陳法羅上前緊緊擁抱了一下激動結巴著說不出話來的陳西瀅,堅定的道,「陳先生請你一定不要放棄自己的風格,我知道你面冷心熱對家裡人尤其好,一個能善待家人的人,他對他人所表現出來的冷漠是因為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我雖然人微言輕,但絕對支持你的文章風格,絕不要輕易改變,這社會太多用春秋筆法的時文來幫閒的文化人,像您這樣真心幫忙的人是寶貴的財富!要加油啊!陳先生!不可放棄!」

    陳法羅對陳西瀅的熟悉程度和宛然像知己和導師一樣的評價和寬慰,聽得在場的眾人通通目瞪口呆,梁啟超和林徽因都把目光轉向了披著陳法羅西裝的施可兒,實在是太令人震驚了,可兒這個來歷不明的美國同學看上去油頭粉面浮華無比帥是帥的但看起來總覺得有點不靠譜,沒想到對陳源陳教授和他的文章居然熟悉到這種程度,推崇到這種程度,知己到這種程度,這太……妖孽了……梁啟超和林徽因以為施可兒之前就跟陳法羅透露過陳西瀅的情況今天這個傢伙沒準是做好功課才來打岔的?

    施可兒雖然也驚訝但陳法羅當初在火車上一首納瓦霍民謠已經讓她領教過這廝身上那種神秘而迷人的氣息,所以這次可兒對陳法羅的妖孽行徑承受力要強了不少,姑娘無奈的聳了聳肩道,「我離開家來北京就沒再見過他,更沒有跟他提過新月社或者陳教授,不知道這廝從那聽來的!不過這廝向來妖孽,你們大可以不必如此驚訝!」

    這邊紅著眼被結巴憋了半天的陳西瀅終於崩出一句話來,「陳法羅,好!」說著這廝撲上來又摟著陳法羅來了個熊抱!

    陳法羅好不容易讓陳西瀅激動的情緒平靜下來,這廝轉而又握住梁啟超的手道,「梁先生,久聞大名如雷貫耳,今日一見果然風采燦然,先生當年拒袁大總統二十萬大洋的銀票而發表之《異哉國體問題》發聵人心震耳欲聾,如果沒有先生發聵人心震耳欲聾,今日焉知民國安在,先生的文章喚醒了民眾反帝反封建的意識,縱觀當今世界,但凡一個國家民眾已經覺醒並有了追求民主和共和的意識,那麼倒行逆施稱帝者必亡,如果不是先生的文章,今日我等沒準還在整天三呼萬歲做著不知那個家天下的奴才!先生功在社稷利在千秋!且受陳法羅一拜!」

    陳法羅退後半步,恭敬的行了個九十度的鞠躬大禮,沒等有點手足無措的梁啟超反應過來,這廝又上前緊緊握住梁啟超的手道,「世人皆說前總理段老爺子有三造共和之功,依陳法羅看來,梁先生的三造共和之功絕不遜色於段老爺子」陳法羅大吹法螺,把個五十一歲的梁啟超忽悠的找不著北。

    這邊林徽因不自覺的卻啊了一聲趕緊又摀住了嘴,顯然心裡覺得陳法羅有點巧舌如簧言過其實,陳法羅笑著看了林徽因一眼道,

    「在世人看來梁先生的立場經常在變,從跟隨康師百日維新,到支持袁大總統逼清室廢帝,又到反對袁大總統稱帝,又到反對張勳復辟!好像梁先生是個投機分子牆頭草,其實不然,以陳法羅看來,梁先生的立場從來沒有動搖過,無比堅定一往無前,梁先生的立場就只有兩個字「愛國」!」陳法羅語氣堅定,聽的梁啟超老臉一紅兩眼發亮,心中頓時大起知己之感!一時間往事歷歷在目,心潮起伏不定,看上去竟似呆住了。

    陳法羅瞥了聽的入神而又微微點頭的林徽因和陳西瀅一眼,繼續侃侃而談,

    「當是時,滿清統治腐朽沒落,維新改良是當時的先進思想,為了爭取在對民眾和社會帶來的動盪和傷害最小的情況下進行政體改革,核心就是愛國,當袁大總統憑借北洋實力逼清廷退位的時候,取消帝制也是當時所有追求民主共和革新民眾的共同呼聲,這時候支持袁世凱當總統是因為共和體制代表這時代的發展和前進方向!」

    「所以同樣是愛國,至於後來袁總統稱帝和張勳復辟,面對逆潮流和人心的舉動,梁先生旗幟鮮明的發表文章予以揭露和批判,並不惜與提攜幫助過自己的袁大總統和康師決裂!這更證明了梁先生的立場是從來不跟著人走,只跟著愛國這兩個字走!當袁總統和康師愛國的時候,梁先生是他們最堅定的支持者和信徒,當他們叛離了愛國之路的時候,梁先生就旗幟鮮明的站出來反對!這是何等的愛國情操!梁先生,中國的過去和將來都因你和你的思想而變得更有希望和價值!請受陳法羅再拜!」

    陳法羅又退後半步,恭敬的行了個鞠躬大禮,同樣沒等繼續發呆的梁啟超反應過來,這廝又上前緊緊握住梁啟超的手道,

    「今日我能站在這松坡圖書館的後進瞻仰緬懷蔡鍔將軍的反袁護國事跡,世人能在松坡將軍去世8年後依然可以在松坡圖書館的蔡公祠重溫蔡將軍當年的事跡!幾年幾十年後松坡圖書館的存在將一如既往的告訴大家蔡將軍的反袁護國愛國事跡,全拜梁先生奔走和呼籲!請受陳法羅三拜!」

    陳法羅這巧舌如簧卻發自內心的真誠言語和舉動,在這短短的瞬間不知不覺已經贏得了在場眾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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