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年華冷春煙 開篇 第十七章 雙子歸位
    蘇天瑟微閉著雙眼,靠倚在茅舍院中的躺椅上,徐徐的風時不時的挑撥著她面上的方巾。

    孟子布從後面走進來,說道:「丫頭,你把那兩個小兔崽子都派到你哥哥身邊了,你就不怕蘇家那些人對你下手?」

    蘇天瑟無事一身輕,語氣裡也顯得風輕雲淡的,「不是有您老先生麼?」

    孟子布「呦」的提高了嗓門兒,「你這個丫頭倒是不見外,哄的那兩個鬼精兒跟傻子一樣,在你身邊呆了十年,現在又想利用起老夫來了?!」

    「老先生乃世外高人,我蘇天瑟唯有敬佩和感激,哪敢有利用之心?」

    孟子佈滿臉嬉笑地蹲在她身旁,問道:「丫頭,你告訴老夫,到底你是怎麼從一個傻子變成現在的你的,你不是曾經答應老夫,我救好你的哥哥,你就告訴老夫的麼?」

    蘇天瑟睜開雙眸,輕瞇著眼睛看著孟子布,這老頭兒一大把年紀,此刻面上現出一種憨到極致的求知神態,她微微一笑,說道:「那有什麼?大器晚成,老先生難道沒聽說過?」

    「啊呸!你個小沒良心的,就知道你會唬弄我!」孟子布跳腳起來吱哇亂叫著,突然,他像聽到什麼一般,靜了下來,歪著頭,眉頭髮皺。

    「來了麼?」蘇天瑟開口輕聲問著。

    「你個死丫頭,你知道會來人也不早告訴我!嗯∼起碼不下二十人,丫頭,咱們還是收拾收拾快撤吧!」說完,孟子布身形一閃,已然不見。

    蘇天瑟抿唇一笑, 這個老頑童!一會兒,孟子布從屋內提著兩個包袱出來,一個扔到蘇天瑟身上,一個往自己肩後一背,對那仍舊躺著的蘇天瑟說道:「丫頭,你可得給我拿好嘍,裡面的東西可值錢了!」

    蘇天瑟點點頭,站起身來背好東西,問孟子布:「原以為還能看上一場好戲,沒成想您老人家三十六計走為上了!」

    孟子布惱道:「什麼三十六計三十七 計的,老夫我是一向以救人為樂的大夫,又不是屠夫!無緣無故地殺人,我不幹,趕緊走趕緊走∼」

    蘇天瑟用無辜的眼神看著他,說道:「好,老神醫,可是就算是逃跑,我也跑不快啊!」

    孟子布一撓頭,嘴裡直說著:「真是麻煩!我怎麼碰上你這麼個猴精兒!」說完,他攬上蘇天瑟的腰,如飛鳥般攜著她縱身離去。

    蘇天瑟雙腳不沾地感覺像是在飛一樣,兩旁的景物極速的後移,她真心地誇讚道:「老先生不僅醫術高明,功夫也不弱啊!」

    孟子布側臉白她一眼,得意道:「那是自然,當今天下,老夫放在眼裡的,也只有阮非泊的師傅孟佳鸞!」

    「哦?那莫識君的父親呢?」

    「我和那個老不休從來沒有比個結果出來,不過他這幾年把心思都放在師妹身上,功夫也未必能比我強!」

    蘇天瑟回頭看看後方,那茅舍早已經不見蹤影,只是見到一冉黑煙從那個位置升起,她有些愧疚地說道:「孟老神醫,您的家?」

    二人奔到一個林子中,孟子布見已然安全,攜著蘇天瑟頓下身形,他看了看那股黑煙,知道自己的茅舍此刻將要化為灰燼,他輕歎口氣,說道:「那破屋子,沒了就沒了吧,」然後他燦爛的笑著看著蘇天瑟,「老夫發現跟小瑟瑟在一起,會比研究醫術還要好玩兒!小瑟瑟,告訴爺爺,下一步咱們該幹什麼呢?」

    蘇天瑟嘴角一抽,「小瑟瑟「叫的她一身雞皮疙瘩,她知道跟孟子布這種人計較是沒有用的,她思量了一下,說道:」那我們進城吧!「

    「什麼?」孟子布叫道,「你這個時候進城?不是找死麼!我易容的東西都給了你哥哥他們四個了,我們現在這副樣子進城?」

    蘇天瑟用陰陰的眼神看著他,孟子布乾脆躲著她的目光,蘇天瑟上前挎著他的胳膊,說道:「孟老神醫,天瑟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從現在起,您就是我蘇天瑟的親爺爺,爺爺∼!」

    孟子布心裡忽然覺得一酸,自己無親無故幾十年,好容易愛上一個師妹,可是人家心裡沒有他,自己孤孤單單地在這個兔子都不來坐窩的地方隱居,雖然這幾年有蘇天錦這個病人陪著,可是蘇天錦一直昏迷不醒,像個木頭一樣,孟子布每天都自言自語地說話,這樣的日子下來,他的性格怎能不怪異。他拒絕給來看病的病人治病,不是他不願意出手相救,而是他已經習慣了不與外人接觸。

    蘇天瑟這個一向沉穩冷靜的丫頭,現今一聲親切的「爺爺」叫出口,溫暖了他的心,這個丫頭雖然外表沉靜,甚至沉靜的異常,但從她對待她哥哥的態度來看,這個丫頭是個極其情深意重之人。她既然開口認了他這個爺爺,就絕對的是從心底將他視為親人。

    蘇天瑟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背靠著一顆樹,她揪起地上一顆干黃的細草,叼在了嘴裡,沉默了一會兒,對孟子布說道:「爺爺,我們天黑以後進城!」

    孟子布撓撓頭,蘇天瑟叫他的「爺爺」聲音,軟儂可人,讓他有種喜不自勝的感覺,他訕笑著坐到她身邊,有些討好地說:「丫頭,再叫我一聲爺爺。」

    蘇天瑟微微一笑,柔和的笑容像一輪明月一樣,暈染著周圍的一切。「爺爺!」

    孟子布喜的搓著雙手,忽然想到一個現實的問題,帶著很孩子氣的真誠問她:「小瑟瑟,我們進城以後在哪裡落腳?」

    蘇天瑟很有氣度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道:「放心,我早有準備!」

    孟子布喜笑顏開,直誇道:「我就說嘛,我們家小瑟瑟什麼時候都這麼胸有成竹,那倆傻小子臨走的時候,還用那麼噁心的眼神可憐的看著老夫,哼,以後他們要是知道,我身邊的小瑟瑟,才是他們的主子,哈哈∼」

    蘇天瑟收斂笑容,正色道:「如果遇到他們,我還是要裝癡扮呆的,我哥哥要做的事情太危險,他們兩個功夫好,陪在他身邊,我還能放心些!」

    孟子布歎道:「小丫頭,你一直說你哥哥對你怎樣怎樣好,可是在老夫看來,你對你哥哥的好,要比他對你的強許多,噯又變臉,我不是說你哥哥不好,而是覺得丫頭你這人,太看重感情了。」

    蘇天瑟沒有說話,她的眼神望向遠方。人生太短暫,她能陪天錦的,只是這一世,她想做的,就是在天錦的有生之年,在他生命中有自己的這一世,好好的守著他。那樣,等自己轉生的時候,才不會後悔,不會去後悔這一世的遺憾。

    只有不後悔,才能在以後的時間裡,能夠好好 的活下去。

    二人默默的等待著天色的黯沉,那邊蘇天錦、莫識君、阮非泊和蘇安四人卻已經藉著孟子布的易容面具混入了城內。

    四人光明正大的進入城東女苑。白小蓮接到莫識君的暗示後,將四人帶到那個他們專用的包廂內。

    安座好後,白小蓮焦急地詢問情況,蘇安簡單地將蘇家橫生的變故說了一遍,然後莫識君問道:「城裡有沒有關於蘇家情況的傳言?」

    白小蓮回道:「我聽今日來的客人中都在說,蘇家老爺被他夫人和少爺下毒害死,蘇夫人見事情敗露自縊身亡,」白小蓮看著易容後面無表情地蘇天錦,語氣漸低,蘇天錦看她一眼,說道:「但說無妨!」

    白小蓮這才接著說道:「蘇家本來已經報了官,下午的時候,通緝少爺的告示就已經貼了出來,只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只是過了一個時辰,那些告示又被官府給撕了下來,換了另外的內容。」

    莫識君與阮非泊齊問道:「什麼?」

    白小蓮說道:「換的告示裡說,少爺因為年幼,被生母蒙騙,以致做出此等惡事,念其年幼,著其逐出蘇家,永不入族譜!」

    莫識君奇怪道:「怎會這樣,按理,蘇天心幕後的人,應該對天錦趕盡殺絕方會罷休,怎麼反而來這麼一出?」

    蘇天錦也微微搖了下頭,想不明白。因為的確,此時那背後密謀蘇家之人,必定會斬草除根,免留後患,怎的都到了這個地步反而會放他一馬。

    蘇安慶幸著:「那少爺,我們是不是就不用東躲西藏了?」

    阮非泊說道:「不可,在事情沒有弄清之前,天錦還是別恢復相貌,我們現在人在城中,凡事都得小心。」

    蘇天錦輕嗯一聲,忽然問白小蓮:「我們在入城時,並沒有看到什麼告示,是怎麼回事?」

    白小蓮也有些納悶,她回道:「少爺,我也覺得奇怪,這換告示時,還專門有官府的衙役通知百姓,怕一些不識字的百姓誤傳些什麼,彷彿就是為了特地告訴百姓,少爺仍是無罪之身一般,而且這張告示在那些官府裡的人轉達完後,就都被重新揭走,小蓮實在是看不懂怎生回事。」

    眾人眼中都現出疑惑,的確,一切都太不合乎他們的預料,難道這背後的人不止一路?可是朝廷既然要抄了蘇家,怎麼可能做出放走魚兒的事呢!能讓官府下令的人,在朝廷上是什麼樣的身份,可想而知,眾人均是越想越不得其解。

    而皇朝宮廷的御書房內,皇帝正一臉怒氣的訓斥著太子。

    「你幹的好事,你不知道那個蘇天錦不是個一般的少年麼?!斬草不除根,你還想留著他來報仇是不是?」

    龍辰祈低著頭不說話。的確,是他命令京司衙門,將追捕蘇天錦的告示撕去,換成了將蘇天錦逐出蘇家的命令。這件事在皇帝,在朝廷而言,的確是他做了一件極為愚蠢的事情。面對他父皇的指責,他沒有理由去辯解。

    龍擎宇將一個折子劈頭蓋臉的朝他的大兒子恨恨地砸過去,嘴裡罵著:「死小子,還不跟我說實話,到底為什麼這麼做!」

    龍辰祈低著的面容上偷偷扯出一絲笑容,每每他的父皇叫他死小子的時候,就代表自己犯的錯誤他可以原諒。但是他不敢抬頭,仍然老實的低首站在那兒。

    龍擎宇「絲兒」的從心裡抽口涼氣,瞇著雙眼打量著他的兒子,半響,他問道:「什麼時候認識的蘇家少爺,說吧!」

    「父皇真乃神人也!」龍辰祈誇張的拍著馬屁,舔起了一張訕笑的臉。

    「嗯?!」龍擎宇一拉老臉,龍辰祈剛抬起的頭又低了下去。

    「祈兒啊,」龍擎宇歎口氣,語重心長的又開始他千篇一律的教導,「你身為皇子,肩負著是一個國家的責任,朕百年之後,你要撐起的是一個國家,而不是一個小家。我知道,作為皇子,尤其是太子,你難得會遇上什麼真心的朋友,朕不知道你是怎麼認識那個蘇天錦的,也不想知道,但是你得明白,世人都知那蘇天錦少年老成,天姿聰慧,這絕不是空穴來風,放走這樣一個小子,以後你的路上說不定就會多出許多預想不到的麻煩!」

    龍辰祈嘴裡低聲說道:「是,父皇,兒臣知道錯了!」

    「那你知道該怎麼做了?」龍擎宇捏著鬍子,滿意地問道。

    「求父皇放過蘇天錦!」龍辰祈硬著頭皮,跪在地上仰著頭望著皇帝說道。只是他很快就看到了一個飛過來的天外來物。一側頭,龍辰祈熟練的躲過這本折子。

    「你個不成器的東西!老子白說了!」龍擎宇本來就是個馬上皇帝,他帶兵打仗多年,習慣了罵罵咧咧的說話,一般情況下,他心情好時,還是能裝上一會兒文明人的。

    「父皇!」龍辰祈身材高大,跪在地上氣質依然凜凜,「蘇天錦被逐出蘇家,也不會再有什麼作為了,您就留他一命吧!」

    「他對你就這麼重要?!」龍擎宇滿臉的不可思議。

    龍辰祈說道:「誠如父皇所說,兒臣的身份不容許兒臣像個普通人一樣,能夠交上知心的朋友,兒臣與天錦的交往,也是介於他不知道兒臣的身份之上,可是天錦真的是一個很單純的少年,在兒臣眼裡,他就是照在兒臣心裡的一束光,懇請父皇不要將兒臣的這束光抹煞掉,父皇!」

    龍擎宇氣直不打一處來,此時,御書房外內監的稟報聲響起:「皇后娘娘到!「

    陳皇后一進來,龍擎宇衝她就斥道:「你看你的好兒子,哼!「

    陳皇后一見這架式,趕緊問地上跪著的太子,「祈兒,這是怎麼了?聽說你要為那蘇家少爺向你父皇討饒,真有此事?!「

    龍辰祈看到他的母后,更覺得頭疼,果然,他一點頭,陳皇后就斥道:「祈兒啊,你怎能這麼不懂事,你不知道,你的表弟禹清就是在蘇家瘋掉的麼?你怎麼能為仇人說話呢?」

    龍辰祈看著他的母后,為蘇天錦辯解道:「母后!您說的那事兒,也不是人家蘇家的錯啊,那時蘇天錦才三歲,表弟都八歲了,他讓蘇家一對三歲的雙生子給嚇瘋,說出去也不嫌丟人?還好意思賴到天錦身上!再說,蘇家小小姐不也一直昏迷不醒麼!」

    陳皇后氣的指著他,身子打顫地斥道:「她本來就是個傻子,醒不醒的有什麼區別!可憐禹清這個孩子,現在還是瘋瘋顛顛地,那蘇天錦是你什麼人?嗯?你竟然幫著外人說話!」

    龍擎宇「嗯∼」的一聲,打斷了陳皇后下面的指責,「夠了!太子回去閉門思過!」

    龍辰祈追問著:」那天錦?」

    「天錦,天錦,天錦天錦!你就知道天錦!」

    「求父皇饒了天錦!」

    龍擎宇使勁的放長呼吸,好半天,他說道:「好,如果那個蘇天錦不再惹出什麼是非,我可以饒了他,」然後,他聲音猛地提高八度,「好了吧!還不給老子滾!」

    龍辰祈高興地大聲說道:「謝父皇!」

    「滾滾滾滾滾!」一桌子的折子被龍擎宇全部掃蕩在地。

    龍辰祈邁著大步出去。

    陳皇后不相信地看著這一切,然後轉頭叫道:「皇上!你怎麼能夠答應他∼」

    「我不答應他還能怎麼辦?」他指著陳皇后罵道:「你還知道護著你們陳家,我就不能護著我兒子?!」說完,他哼了 聲,甩了下袖子氣呼呼地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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