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一山還沒來得及回頭,只覺得一身影已經竄到了自己跟前,緊接著,一記拳頭絲毫不遺餘力的砸在自己左臉上。
吃痛的悶哼一聲,讓安寧及時回過頭來。
心驚的發現蒼吉燁像只發了瘋的狂獅一般,一手拎著冉一山的領子,一個拳頭又掄了起來,要朝他砸下去。
「燁!」手裡的衣服掉了一地,安寧大驚失色的衝上去,死死的握住蒼吉燁擰得發白的拳頭,「你別這樣,有什麼話好好說……」
「好好說?還怎麼好好說?」蒼吉燁低吼,手扣住冉一山的領子不鬆開,別過頭來,那沉痛的眼神對上安寧焦急的視線,他神思恍惚了下,但下一秒,又折回了頭,死死的看住冉一山,「我媽死了!既然帶她走,為什麼不好好對她?!為什麼!!」
他嘶吼的嗓音,帶著讓人心痛的沙啞。
他知道了。
到底,還是知道了……
安寧的動作僵在那,蒼吉燁的拳頭又衝向了冉一山。
「燁,你冷靜點!」安寧這才回過神來,從後緊緊抱住情緒已經失控的蒼吉燁,「別這樣,我們先好好談談,好不好?拜託你了……」
「安寧,讓他揍。」剛剛蒼吉燁那一拳頭不輕,冉一山唇角都滲出血來,耳邊甚至嗡嗡的作響。
被蒼吉燁提著領子,他呼吸有些艱難,卻仍舊定定的看著蒼吉燁,「是我的錯!你這些拳頭,我該受了!我帶你媽走了,卻沒有好好照顧你媽……」
他的神情愧疚而灰暗。
蒼吉燁像頭受傷的雄獅,低吼一聲,掙開了安寧的懷抱,舉手一拳又揍在冉一山的臉上。
「我不會原諒你的!這些拳頭,和我這麼多年遭受的痛來說,又算得了什麼?!」
「燁,不要再打了!算我求你!」安寧心驚的拖住情緒已經崩潰的他,她嗓音哽咽起來,「爸爸身體不好,有心臟病。再打下去,爸爸會堅持不住的!拜託你……」
一顆眼淚,滾出眼眶,打在蒼吉燁的手背上,讓他覺得灼燒的痛。
動作,頓住。
回頭,撞見安寧通紅的眼眶。
含著淚的眸子祈求的凝著他,讓他胸口一緊,提著冉一山的手,徐徐鬆開。
「爸!」安寧一下子過去,扶住父親。
蒼吉燁重重的看了眼冉一山,又重重的看了眼一旁心疼又矛盾的安寧,他退後一步,下一秒……
轉身,推開門就衝了出去。
「燁!」安寧低叫一聲,但他已經聽不到她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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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陰雨連綿。
安寧將父親的傷處理好,坐在沙發上始終心神不寧。
忘不了蒼吉燁那崩潰的神情。
「你要是不放心,就去看看他。你放心,爸爸沒什麼事。」冉一山一眼就看穿女兒的心事。
安寧有些不確定的說:「這種時候,他可能一點都不想見到我。」
冉一山歎了口氣,「都是爸爸的錯。如果不是以前的事,現在你們也不至於會這樣……」
「爸,以前的事我們都不要再提了。」安寧回頭看了眼在房間裡寫作業的兜兜,她還是起身,「爸,兜兜就先拜託你了,我還是去看看他吧!」
即使他現在不想看見自己,可是,她還是要親自確定他真的沒事。
……………………
安寧從的士上下來,雨越下越大了。
傍晚7點,天已經全黑下來了,黑沉沉,伴著冰涼的雨絲,壓在人心頭上,讓人幾乎喘不過氣。
衝進雨簾中,安寧這才驚覺自己剛剛出來得太匆忙,連傘都忘了。
現在已經顧不得了,頂著大雨,她摁著門鈴,可是,摁了好多下,門內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她又堅持了好幾次,等待她的卻仍舊是緊閉的門。
或許……
他還沒有回來。
冰冷的雨絲,橫飛在身上,臉上。
安寧覺得有些冷,從包裡翻出手機來,撥了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但那邊回應她的卻是冰冷的嘟嘟聲,始終無人應答。
她沮喪的垂下肩,不得不收起手機。
雨越下越大,她卻不想就這麼放棄,只好冒著雨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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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吉燁喝了很多很多酒。
從振作起來後,他第一次獨自喝這麼多酒。
自從知道連最後的唯一一個親人也在自己生命裡消失了以後,說是世界坍塌也不過如此。
心裡就彷彿破了一個大洞,風輕輕刮過,都覺得難受。
他以為自己是恨母親的,可是直到現在他才明白,即使是再深刻的恨,他也希望她還活著,好好活著。
跌跌撞撞的從出租車上爬下來,司機罵罵咧咧著,但看到遞過來的那疊錢後,立馬換上了諂媚的笑。
頂著大雨,踉蹌的往家裡走。
靠近大門的時候,忽的被蹲在門口的某個小身影吸引住視線。
顯然是很冷,那蜷縮成團的身子瑟縮著,緊緊抱著自己。
雨淋得她很是狼狽,唇都被凍得有些烏青。
待看清楚那張臉時,蒼吉燁的酒意頓時清醒了一些。
她怎麼在這?
而且,她到底是等了多久了?為什麼會凍成這副摸樣?!
眉心皺起來,正想興師問罪,彼時……
安寧也抬起頭來,和他醉意熏熏的視線,頓時撞個正著。
「燁!」安寧想要站起身來,卻因為蹲了太長時間,雙腿有些發麻,一時沒有站穩。
蒼吉燁下意識探手去扶,他喝了太多酒,腳步都是虛浮的,這下子去扶安寧,腳下更是不穩,被安寧一帶,兩個人一起滾落在地上。
他被墊在安寧身下,成了生生的肉墊。
「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安寧擔心的從他身上爬起來,連忙去扯他。
他醉得動彈不得,聽到安寧焦急的聲音,大掌下意識的探索著,一下子就將安寧整個人納入懷裡。
他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安寧整個人愣在那。
聽到他痛苦呢喃:「她也走了……我真的再沒有一個親人了……再沒有了……」
好渴望,好渴望親情……
可是,以後,再也不會有了。
喝醉的他,竟然脆弱得像個孩子一樣,抱著安寧,臉受傷埋在她脖頸間,挺拔的身子此刻抱著她竟然有些顫抖。
脖子上,那涼涼的液體,讓安寧分不清楚到底是雨水,還是肩上這個大孩子的眼淚。
她只知道,此時的自己,心痛得擰成一團。
她半跪在地上,攤開雙臂,用力的回摟住他,「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兜兜,還有我……兜兜是你兒子,是你的家人……」
「家人……」蒼吉燁晃了晃神,反覆的呢喃著這兩個字。
「是,你還有家人。」安寧心疼的安撫他。手抱住他的頭,輕聲低語,「兜兜很愛很愛你,所以,別這麼絕望,別這麼消沉好不好?兜兜知道,會很傷心的……」
安寧的嗓音,也哽咽起來。
不止兜兜愛他,她也很愛很愛他!
不止兜兜會傷心,她也會心疼……
蒼吉燁久久的抱著她,似乎是在斟酌著她的話。
良久,他突然用冰冷而顫抖的唇噌了噌安寧的脖子,「為什麼……為什麼你要是冉一山的女兒?安寧……我愛上你了……我愛上了仇人的女兒……」
安寧狠狠顫抖了下,心裡一陣悸動。
能深切的感受到他此刻痛苦的矛盾和煎熬,她難受得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安慰他,只能用力緊緊圈住他,在他耳邊呢喃:「燁,我也愛你……很早很早,就愛你……和兜兜一樣深愛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