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島上多長時間?」
「具體時間我也記不太清,只知道下了五次大雪,草兒枯了又綠了五次,想是五年了吧。」菊仙面露赦色。
「那五年中,小姐們都在島上,一直不曾出去嗎?」我忽然想到一個重要的問題,急忙問。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啊。」菊仙一臉茫然:「小姐們的衣裳,一直都是我在做,沒有停過。」
「誰負責南島的伙食?」平南忽地插話。
「啊,最近一年多,南島都沒有讓周伯送飯過去呢。」菊仙眼睛一亮,驀地驚呼。
果然!這一年多的時間,正是紅袖宮掘起於江湖的時間。
平南與我對望一眼,情緒忽地緊崩了起來。
「如果,現在那些小姐站到你面前,你能分辯得出來嗎?」平南問。
「我不敢~」菊仙嚇得雙手亂搖:「周伯說過了,哪只眼睛看了就挖掉哪只眼睛,說一句話就撥舌頭,如果摸了,就砍掉手。所以,別說去南島,就連往那邊瞄一眼都犯了死罪,誰敢偷看小姐啊?」
「這五年多,你一次也沒有跟南島上的小姐們接觸過?就連遠遠地看一眼,也不曾?」我不死心。
五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就算菊仙不敢越雷池到南島去,但是紅袖宮的那群殺手,怎麼也是花季少女,又有一身功夫,頑皮的天性應在。尤其是十七,怎麼可能守規矩,一次也不去北島玩耍?
「呃~」菊仙望著我,目光閃爍,顯然對舊主存有極大的畏懼,不敢妄言。
「不要怕,你到了本王府中,自然有本王保你周全,誰也不敢對你怎樣。有什麼話,你大膽說就是,本王絕不外傳。」我努力安撫她。
「呃,我們北島有一個溫泉……」菊仙猶豫了半天,終於開口:「有一年冬天,下著好大的雪,我實在太冷了,睡不著,就起來溜去泡澡。」
「沒想到有三個小姐乘著夜色又是大雪,越過迷魂林溜過來北島泡溫泉。島上規矩極嚴,擅入溫泉者死。我在洞裡聽到她們說話的聲音,很害怕,就躲了起來。因為島上從來沒來過外人,因此,她們也沒有查看,直接就脫了衣服下了水。她們的名字好奇怪,叫什麼影啊,情啊,還有一個是數字,我當時太緊張,也不記得是幾了。」
「十七?是不是十七?」我和平南異口同聲地問。
「啊,對對,就是十七!」菊仙連聲附和。
「那個影,是不是叫疏影?」我又問。
「好像不是?」菊仙側著頭,努力想了許久,歉然地搖頭。
「那,是不是無影?」平南再問。
「對不起,我真的不記得了。」菊仙凝神細思,還是搖頭。
「她們的長相如何?」我問。
「我當時嚇都快嚇死了,唯恐藏得不嚴,哪敢偷看?」菊仙心有餘悸地搖頭。
「你再仔細想想,有沒有別的細節?這對我們相當重要。」我忍住激動的情緒,慢慢安撫她。
追蹤了十三年,沒想到卻在看似毫無聯繫的雲灣村血案的苦主身上牽出新的線索,怎不叫我欣喜若狂?
「你有沒有聽到她們說些什麼?」平南緩了緩語氣,換了個方式探聽。
「時間隔得太久,再加上我當時實在太緊張,生怕被她們發現,小命玩完,沒敢細聽,所以不記得了?」菊仙只是搖頭。
「總有一句半句吧?」我不死心。
「只是些女孩子之間的打鬧玩笑話,沒有提過雲灣村半個字啊。要有的話,我是絕對不可能漏聽的。」菊仙信誓旦旦。
哎,真是夾纏不清!
現在雲灣村血案還重要嗎?追查百名失蹤女童案才是重點吧?
「本王現在不要求你說的內容一定要跟雲灣村有關係,你記得什麼就說什麼好了。廢話也沒關係。」我捺住脾氣,向她說明。
「玩笑話也行?」菊仙眨了眨眼睛,神情很是惶惑。
「對。」
「嗯,那我再想想。」菊仙努力地回想。
我和平南相對苦笑,沒有說話,不想打擾她的思緒。
「哦,對了!」菊仙忽地一拍大腿,興奮地低叫:「我想起來了!」
「什麼?」
「那三個女子當中,有兩個身上有胎記!」
「胎記?」老天,難道當天,璃兒也在其中?
「是啊,」菊仙微抿著唇,雙頰通紅,臉上漾著絲奇異的興奮之情「一個在後背,一個在小腹。她們相互潑水,還開玩笑,說一個是梅花仙子,一個是啥曼……」
說到這裡,她皺著眉,竭力搜索枯腸。
「曼陀仙子?」平南忽地接了一句。
「對了,正是這個!」菊仙笑得眉眼彎彎,一臉崇拜地看著平南:「沈爺好聰明啊!這都猜得出來!」
「梅花形胎記在哪裡?曼陀羅形胎記又在何處?」我問。
「呃,這個奴婢沒有看到,只是聽說。而且因時間久遠,還恐記憶有所偏差,實在不敢妄言。」這個菊仙看似蠢直,沒想到其實口齒伶俐,且頭腦精明,一推二六五,什麼責任都推得乾乾淨淨,很無辜的樣子望著我們。
「如果現在你見到她們,能不能聽出她們的聲音來?」我抱著一線希望。
「這……」菊仙一臉遲疑:「隔了那麼久,奴婢實在有些記不清了。不過,她們的聲音都很嬌柔,很好聽。」
好聽?這麼籠統的說法,讓我們怎麼找人?
「那好吧,你先下去吧,如果再想起其他的,再來向本王稟報。」我揮揮手,讓飛鷹領她下去。
「璃兒後背的雖有胎記,卻是星形,艷麗若硃砂,此事母后已在羽衣身上驗明,當可排除。」我在房中來回踱步,忽地站定把目光向平南望去:「至於十七……」
「別看我,十七有沒有胎記,還需查證。」平南崩著臉,硬著嗓子補了一句:「況且,泉中三人,不見得有胎記的那個一定就是十七!」
咦?這小子跟她周旋這麼久,竟然什麼便宜也沒佔到?
那今天早上我看到的是什麼情況?
我挑眉,稀奇地瞟了他一眼:「我還以為……」
沒想到他們之間還是清白的?
抑鬱了一天的心情,忽地飛揚了起來。
「七哥!」平南臉騰地漲紅。
「嗟,是誰誇口要把她迷得神魂顛倒,對你死心塌地的?」我好心情地調侃:「現在,也不知是誰為了她受傷流血,為了她疲於奔命,還為了她冒著風雪收集梅花雪……結果,到頭來竟然連一親香澤的機會也沒撈到!你啊,真是丟我們兄弟的臉!」
平南低吼:「十七不是隨便的女子,我也並不想佔了她的便宜就算。」
「平南,」我收起笑容,嚴肅地望著他:「你不要告訴我,想娶她進門?」
可不知為什麼,聽到平南這樣說,莫名地鬆了一口氣。
平南陷入沉默。
「你別忘了,我們的賭約最後她要嫁誰,決定權在我!」我冷冷地提醒。
「七哥,」平南忽地抬起頭:「那個賭約,可不可以取消?」
「取消?」我皺眉:「為什麼?」
「不管怎樣,我現在已經回了京城,差的只不過是恢復身份而已。」平南一臉懇切地望著我:「你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會回去,不再讓娘親擔憂。當初會立那個賭約,七哥的目的原也不過是想要協我回京而已,不是嗎?現在目的達成,何必拿十七的終身來開玩笑?」
「平南,」我肅容:「你說實話,是不是對十七動心了?」
平南再一次沉默。
「不是就最好,平南……」我微微鬆了口氣,正欲再說些什麼。
「是!」平南忽地打斷我。
「啊?」
「我對十七是真心的,我喜歡她,我要娶她,而且非她不娶。」平南忽地一口氣說了一串,神情嚴肅,帶著前所未有的堅決。
「平南!」我嚇了一跳:「你糊塗了?」
「七哥,」平南深深地望著我:「我問你一件事,你一定要如實地回答我。」
「什麼?」我皺眉。他的表情太嚴肅,可見這事對於他相當困擾。
「你是不是也喜歡十七?」平南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問。
我嚇了一跳,怪叫:「我喜歡她?那個瘋丫頭,怎麼可能?」
可是,很奇怪,說這句話時,心裡像堵著什麼東西,憋得極難受。
「那就好,」平南鬆了一口氣,綻開一抹舒心地笑容:「一直以來,我們的眼光都太接近。我真怕……兄弟二人同時看上一個女人。你不喜歡她,真好~」
「喂,她就這麼好?」我頗不是滋味。
平南臉上的笑容太刺目,太耀眼,讓人很想揍扁他。
「娶了十七之後,我會讓她遠離紅袖宮。所以,她以前的錯,請七哥看在我的面子上,一筆勾銷。」平南表情真摯。
「哼,你先娶到她再說吧!」我冷哼,忍不住戳他的死穴:「那個丫頭,脾氣可不太好,未見得肯聽你的擺佈。」
「那個叫影兒的女子,會不會就是雲疏影呢?」平南沉默一會,淡淡地轉移了話題。
「今晚過去住一晚上,不就知道了?」我微微一笑,神情輕鬆。
她既然不是璃兒,與她春風一度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