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你怎麼樣了?覺著哪裡疼,快告訴娘親。」
那個原本坐在地上嗷嗷大叫的小男孩一見到自己的母親,立時皺起小臉,帶著令人心疼的哭腔向婦人撒起嬌來。
「娘親,我右腿這裡好疼好疼,還有這裡、這裡也疼,娘親,你快幫我揉揉……」
�╮@「好,小海不怕,讓娘親先看看啊。」
婦人蹲下來,輕輕捊起小海褲管,只見小男孩右腿膝蓋與大腿骨頭相接的位置有一片明顯的紅腫。
看樣子,這個叫小海的小男孩怕是骨折了。
「張嫂,來,我幫你把孩子抱進屋去。」
一個年壯健碩的家僕走近小海,對著婦人輕聲說道。
「張嫂,我馬上去幫小海找大夫。」
「張嫂,我屋裡有專治跌打損傷的特效藥,我回屋拿來給你。」
「張嫂,你安心照顧小海,院裡的活回頭我去把它幹完行了。」
圍上來的家僕七嘴八舌的你一言我一語,一會功夫就將一切都安排得有條不紊。
林琦驚奇地看著這溫暖如大家庭的一幕,心裡的疑問卻更多了。
他們那裡是普通的僕人,他們之間其實更像是一個和睦友善,互助互愛的大家庭。
林琦默默看著他們對張嫂與小海所做的一切,她發現他們對那對母子所有關心的舉動都是發自內心的,沒有摻雜絲毫其他情感在裡面。
她越來越有興趣去瞭解府裡那位非同尋常的蘇老夫人了。
這個傳奇式的蘇府女主人,到底有著怎樣的故事與魅力?才能令到這一群來自天南地北的家僕如此互敬互愛?
林琦打定主意,悄然轉身,邁著十分輕快的腳步又回到她剛才遇見張嫂的地方。
那裡已經另有一位長相普通,卻滿臉慈愛的婦人代替著張嫂干原來未做完的工作。
林琦輕輕走上前,揚起淡淡的笑容,輕聲問。
「這位大嫂,你好,我叫林琦,是蘇公子的朋友,我能不能向你打聽一些事情?」
啊?
正埋頭幹活的婦人聞言,有些意外的抬起頭望向林琦,大概是因初見林琦的花容月貌,竟一時間看得有些呆了,楞楞的忘記了答話。
只顧瞪大眼睛直直盯著林琦,竟是癡看得眼珠也不轉動一下。
她還不知道少爺的朋友原來是位如此年輕美貌的姑娘呢!
「大嫂?大嫂?」
「啊……!這位漂亮的姑娘,對不起,奴家失禮了,姑娘想知道些什麼,你儘管問吧,只要是奴家知道的,奴家一定都告訴姑娘。」
「大嫂,我在這裡先謝謝你了,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就是有點好奇,蘇府為何會有那麼多家僕,而且我看到,大家看起來相處得還相當和睦,就像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一樣。
婦人聞言,立時十分詫異地望著林琦,不自覺地略提高了聲調反問道。
「林姑娘原來就是想知道這件事?」
林琦看到她驚愕的神情,心裡打了個突,以為她自己一不小心觸犯到蘇府什麼忌諱的事情,當下立即連聲急道。
「大嫂若是不方便說,那就當林琦沒有問過這事。」
誰知婦人卻突然咧嘴笑了起來,她停下手裡的活,對林琦眉飛色舞講述起緣由來。
「林姑娘你別誤會,奴家並不是不願意說,奴家只是覺得姑娘問的問題太簡單了,所以才有此反應,請恕奴家多嘴問姑娘一句,林姑娘怕不是月州城人士吧?」
林琦被婦人這話弄得怔了一下,心裡暗暗嘀咕起來:她是哪裡人士跟這個問題有什麼關係嗎?
不過林琦還是很誠實的輕輕點了點頭,並輕輕「嗯」了一聲,靜待著婦人繼續說下去,解答她心中的疑惑。
「這就難怪林姑娘不知道了,說起來,月州城的人有誰不知道蘇府蘇老夫人是出了名的活菩薩,奴家、包括張嫂一家,其實都算不上蘇府真正的家僕,說實話,蘇府裡大多數的家僕都是落難或無家可歸的可憐人,多蒙老夫人收留我們在府裡,我們才不至流落街頭,大家感激老夫人的恩德,平日裡便自發自動地打理府裡的雜事,雖然我們都是大字不識幾個的粗人,在生意上我們幫不了老夫人什麼忙,但我們都願意用我們的雙手,共同努力把蘇府打理得更舒適些,讓老夫人和少爺有一個溫馨和諧的家。」
「大嫂,你是說,你們都是老夫人在外面收留的?」
林琦詫異萬分望著婦人,難怪她一進蘇府就發覺這裡不對勁,原來是這樣。
「是啊,多虧了老夫人,我們才有了棲身之所,有了飽飯下肚,不至於餓死街頭,不只這樣,姑娘我跟你說,平常有很多可憐的人在外面聽著老夫人的名號,都會自動尋上門來,央求老夫人收留,老夫人心善,一直都有救濟窮人。」
這……
林琦怔楞得不知說什麼才好。
難怪蘇府上下看起來有如此驚人的家僕群,大家都能恭敬和睦友愛相處,原來這都是因為大家對蘇府都懷著一份感恩的心。
她的感覺沒錯,蘇府裡這幾十口人,其實就是一個互助友愛,讓人羨慕的大家庭。
蘇老夫人——看起來是位非常了不起的女中豪傑!
……
花解語還是一如往昔的躺在床榻上沉睡不醒。
林琦閒來無事可做,便打算前往靜悠苑探望一個那位巾幗不讓鬚眉的蘇老夫人。
林琦進入靜悠苑裡,正想舉手敲門叩環之際,裡面卻傳來了蘇桉頗激動的聲音。
林琦有門外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放下手,準備轉身離開。
她心裡想著:既然蘇桉與老夫人他們兩母子在此談話,她一個外人實不宜在此時進去打擾人家,她還是改日再來探望蘇老夫人吧。
林琦輕輕轉身,便想邁步離開,卻被蘇桉一句話引起了好奇心,她停住了腳步,立在原地留心的聽起裡面的談話內容來。
「桉兒,布莊的楊管事,首飾店的萬管事還有酒樓的寧管事,他們都來過了嗎?」、
「是的,娘親,他們昨天已經全來過府上了。」
「那上個月我們的總收入情況如何?又虧了嗎?上個月我們又虧了多少銀兩?」
蘇桉沉默了一會,才緩緩說道。
「娘親,上個月,布莊加首飾店再加上酒樓,我們一共虧了五百兩銀子。」
蘇老夫人無奈地歎了一聲,有些焦急說道。
「是五百兩麼?比前一個月又多了兩成,加上府裡的開銷,桉兒,如今我們庫房裡還有多少存銀呢?」
「娘親,我們只有、只有不到一百兩了。」
「那麼說就只剩幾十兩了?我們借城北銀號的銀票就快到期要歸還了,這可如何是好啊?」
「娘親,你如今有病在身,就別再為這些煩惱的事操勞了,銀子,桉兒會想辦法還上的,你現在最主要是先把身體養好,其他的你都別管,都交給桉兒去處理吧,好嗎?都是桉兒以前不孝,才讓母親勞累成現在這樣子,如今娘親病了還要為這些瑣事操心,桉兒真是沒用……!」
蘇桉兀自低下頭,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中。
蘇老夫人見狀,為此心疼不已。
「桉兒,娘的好兒子,娘從來就沒有責怪過你,你也別責怪自己了,好不好?城北銀號的銀子要是實在沒辦法還上,桉兒就將布莊抵給他們吧,這也是當初說好的,咱們做人不能失了信用。」
「可是,娘親,布莊是你和爹一手創立的心血啊,孩兒怎麼能,怎麼能……將它抵給別人呢?」
「桉兒呀,如今之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不過,你千萬不能讓大家知道咱們府裡目前的情況,知道嗎?為娘不想令他們擔心!」
這時候,蘇老夫人還想著隱瞞那些被她收留的可憐之人,林琦由衷佩服起蘇老夫人的為人來。
「娘親你儘管放心吧,桉兒知道該怎麼做的。」
蘇老夫人點點頭,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似乎是在想還有什麼可行的辦法籌到急需的銀兩。
「桉兒,你去打開娘的櫃子,把為娘裡面那些首飾都拿去變賣了吧,救得一時算一時,這點銀子有多少算多少,先拿去應急用吧。」
「娘親,那些可都是你的陪嫁之物,萬萬變賣不得呀。」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死心眼,這有什麼使不得的,待度過了這次難關,日後你再去把它們贖回來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