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很早以前,我就是你的人了。身體也好,真靈也罷,都已經深深打上了屬於你的烙印。當我見你溫柔笑顏,我便知道,你是讓我病入膏肓的毒,可是,你,你偏又是讓我起死回生的藥。
……你對我來說太重要了,以至於我無論如何都放不開。
用額頭碰觸著凌非的腳尖,紫陌笑的懾人心魄。
就算那條龍在凌非身上留下了永不磨滅的印記,那又如何?
雄性的嫉妒和佔有慾,在沒有相匹配的力量的時候只是絆腳石。
他已經傻了一回,不會繼續傻下去。
雖然嫉恨犯下的錯誤,讓他在內疚和愧恨中受盡煎熬,然而,有些東西,也終究在痛楚裡得到昇華。
恨不得,怨不得,捨不得,終究還是愛癡迷。
就算得不到她也沒關係啊,他其實不貪心的,只要不再孤單,哪怕是僅僅擁有可以被他追逐的身影,他也滿足了。
比起失去凌非,其他的又算得了什麼。
為了自己更在乎的東西,他能夠放棄一切,包括所謂強者的尊嚴、雄性的佔有慾。
——御王雲曄說的對,紫陌最可貴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他歷來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麼。
虔誠地用前額碰觸凌非的腳背,紫陌如飛蛾撲火般義無反顧。
——紫陌一生只愛一次,一次只愛一個人。
如果有一日,她不再憐惜他,那麼,他的誓約,也讓他能光明正大地卑微地愛著她!
如果有一天,他對她沒有了愛,那麼,他的忠誠,同樣會讓他只屬於她!
——這是紫陌為自己選擇的結局。
「我,摩羅紫陌,願為摩羅凌非終身之奴僕。
以真靈起誓,
出,願為沙場戰將,鞠躬盡瘁!
入,願為身下美人,侍寢暖床!
若違此誓,形神俱滅!」
紫陌的聲音清清朗朗地在天地間迴盪。
——這是效忠和臣服的誓約,凌非並不陌生。
只是,有那個人會把「暖床」之類的話這樣廣而告之、莊而重之的作為誓約宣告的!
凌非不知道自己該笑,還是該怒,手抬起來指著紫陌,嘴唇張了半天,卻半個字說不出來。
因為凌非沒有回應,紫陌慢條斯理地用更大的聲音重複了一遍誓約,身子也伏得更低了些。
當紫陌第三次重複的時候,呆傻了的凌非聽到腦海裡傳來的委屈聲音。
【菲菲,你答應了好不好?我光著身子好冷的!】
凌非一下子回過神來,歎息一聲,把右手放到紫陌的頭上。
他的誓約,她不能拒絕。
因為,以她少君的身份,被她拒絕了效忠和臣服誓約的人,自此也無法再呆在摩羅群內了。事實上,當原人一統之後,她身為新王朝的繼承人,沒有被她認可的人,將會在整個原人世界沒有立足之地。
在如此莊重浩大的場合,她的一舉一動都被賦予了沉重的意義。
【胡鬧!】
凌非用心語責怪他。
紫陌卻笑嘻嘻地在腦海裡回她。
【那也是你慣的!】
知道了自己最重要的是什麼,拋開了一切的紫陌,又成了那個嬉笑怒罵恣意任性的小子。
【菲菲,快點完成契約,我餓了。】
紫陌依然匍匐著身子,低垂著腦袋,可是,在凌非腦海響起的聲音卻是可憐兮兮的撒嬌。
「富貴同相,苦難同當!不離不棄,不負不欺!!」
凌非退後一步,單膝跪下,給紫陌還禮。
他的舉動,代表他向她絕對的臣服和順從。
她的行為,昭示她給她全然的信任和尊重。
「……誓約……締結。」
一個個奇異的符號從凌非額頭的徽記浮現,這些晦澀符號瑩光流轉,各自之間又彷彿有一絲絲極細的聯繫。片刻後那些符號融為一體,形成一副古怪的畫面,映照在紫陌身上,在他的身體周圍出現一片由細膩銀光織成的玄妙圖紋。
紫陌只覺得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激烈碰撞著,浮游翻轉,產生出共鳴,縈繞在額頭的徽記。繼而,又遲緩的從徽記中蔓延出來,沿著成千上萬的毛細血管,蜿蜒流通到了肩胛,凝成一個陽刻的「凌」字,之後,慢慢淡化,直至隱入肌膚裡消失不見。
凌非把紫陌扶了起來,慢慢地為他一件件穿好衣服。她抬眼看他,正觸到一對揚著笑意的眼眸。
眸光淇然,眉梢飛舞,紫陌的笑容燦爛得讓凌非一時有些恍惚,純粹而不含雜質的喜悅讓他的臉上都罩上一層動人的光耀。看到他這般開懷的笑,讓她一時語噎,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出,願為沙場戰將,鞠躬盡瘁!
——入,願為身下美人,侍寢暖床!
這樣的事情也只有紫陌說的出做得到。
炎煜翻了個白眼。
效忠臣服。
這本不是旖旎的儀式。
卻被紫陌堂而皇之地宣告了情思——
「……本來嘛,紫陌跟凌非有婚約,雖然只是口頭承諾,但是,有『蘭王』之尊,手中執掌一個軍團,統一之戰又功勳卓著,紫陌也算是帝夫的不二人選了。不過,既然紫陌跟凌非訂立了主僕契約,尊卑有別,紫陌卻無緣『帝夫』了……」
暗帝穹夜搖頭歎息。
「……雲曄,你怎麼看?」
「最瞭解凌非的,或許是我,但是,最會應對凌非的,卻是紫陌啊。」
金環也好,契約也罷,加諸在紫陌身上,真正束縛的,卻是那個從來不喜歡欠著別人的凌非。
在紫陌已經進駐凌非的心房以後,紫陌將姿態擺的越低,凌非就越會覺得欠著他,從而不由自主地對他溫柔順從。
連雲曄都得佩服紫陌的手段了。
「若是紫陌當不成『帝夫』,你呢?雲曄,你會嫁給她嗎?或者,你們可以結為伴侶?」
雲曄搖了搖頭。
「新的祭司院成立之後,我會兼任『大祭司』。」
暗帝穹夜愣了一愣。
摩羅是沒有祭司,更沒有祭司院的。但是,除了摩羅之外的其他原人種族,卻都是有祭司,更有祭司院的。
大祭司的權力僅僅在帝王一人之下,位高權重。符合某些條件,祭司院甚至有權力撤換帝王。
「我想,你應當不是為了『大祭司』的權柄……為什麼要做『大祭司』呢?」
「祭司院有它存在的價值,不能廢除。但是,祭司院的權柄太重,『大祭司』必須是我們的人。有資格坐在那個位子上,讓那些心高氣傲的人心服口服,不會有任何反彈的,摩羅裡,只有我。」
雲曄答的淡然。
「……可是,如果你去做『大祭司』,那麼,你也不能成為凌非的『帝夫』了。要知道,『大祭司』是不沾情慾,也不得婚配的呀。如果連你也不行,那凌非的『帝夫』誰來做?」
「沒有適合的人選,就『招親』好了……總會有讓我們認可,讓凌非滿意的人出現的……總會有人能和凌非並肩齊飛的,不是牢籠,不是交換,不是取捨,不是利用,而是對等的愛、尊重和信任……」
一雙銀河般的眼眸定定地望著凌非,唇邊一點弧度似笑非笑,眉宇間三分情,三分雅,三分傲,一分出塵,天地無色,萬物失彩。
「陛下,有一點你錯了……誰說我和紫陌就一定沒有資格了?規矩?規矩,從來都是用來被打破的……」
低沉一笑,軒昂的眉毛一挑,優雅尊貴之外竟然透出幾分邪魅狂狷來。
「天下已定,只要非兒喜歡,全天下的人任由非兒挑選……只要她能幸福開懷,只要凌非喜歡,有什麼不可以……」
銀色的眸子流轉,璀璨耀眼得令人不敢逼視。淡淡的薄荷香悠悠飄散,似乎要盈滿整個天地間,空氣清新的彷彿要呼吸起來。
仰頭,藍天浩渺,白雲悠悠,偶爾,有飛鳥掠過。
天氣不錯。
P。S:
修文之前的結局就寫到這裡,算是開放式的。修文之後,下面新增了一些情節,結局嘛,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