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小凡說的話，冷涵哲看了眼站在門口的莫默，眼裡閃過一絲陰婺，對小凡僅存的一絲愧疚在這一刻，全數瓦解。
「涵哲哥哥，你是不是不想娶我……」小凡眼底快速升起一片氤氳，看著冷涵哲委屈地說道。
對於小凡委屈的神情，冷涵哲不動聲色地甩開小凡緊緊牽著他的手，他忽然有點開始厭惡這種神情了。
如果說只是救了自己一命，就要用自己下半生幸福來交換的話，冷涵哲寧願今天躺在這張床上的是他自己！
和莫默一路走來，經過這麼多磨難，這次，總算是可以心安理得地幸福下去了，他不會讓任何人破壞這難得的幸福，就算是林小凡，也絕對不可以！
「小凡，不許胡鬧，」小凡的媽媽呵斥著說道，然後很是尷尬地看著一直站在她旁邊的莫默。
她知道，雖然小凡因為車禍失憶了，冷涵哲對小凡可能有那麼一點點愧疚，可是小凡說這個要求，簡直就是自取其辱，因為這次他們來這兒真正的目地是參加冷涵哲和莫默的婚禮的，冷涵哲這麼愛莫默，怎麼可能娶小凡。
「你是誰啊，我不認識你，不要你管，」小凡看著門外，淡然地說道，然後又一臉期待地看著站在自己床前的冷涵哲。
莫默不自然地垂下頭，自己和小凡，冷涵哲究竟會選擇誰，不知道什麼原因，她竟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似乎又要發生什麼大事了。
三天後就是自己的婚禮，請帖都已經發出去了，婚紗一個星期前就空運到這兒了，禮堂也全都佈置好了，應該不會有什麼意外的吧。
莫默不安地抬起頭，正看見冷涵哲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莫默下意識地握緊自己的拳頭，看著冷涵哲一步步的靠近，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嗓子口一般。
雖然他什麼都沒有說，不過最後的選擇是自己，這已經很明顯了，莫默終於鬆了一口氣，這樣子，就夠了，真的夠了。
抬頭，看見躺在病床上小凡那透明的眼淚，莫默有著些許的愧疚，但也僅僅是愧疚而已，愛情，是從來不能假裝的。
喜歡就是喜歡，愛了就是愛了，無愛的婚姻，注定只是悲劇而已。
莫默盯著林小凡那精緻地如同芭比娃娃一般的臉頰，她竟然……在小凡眼裡看見一絲算計，莫默不可置信地搖搖頭，一定是自己看錯了，一定是的。
小凡這麼單純善良，怎麼可能會有這樣子複雜的表情，不會的，一定是自己剛才出現幻覺了，一定是這樣的，莫默在心裡暗暗說道。
再次看向小凡，只見她只是坐在床上流著眼淚，然後絕望地看著冷涵哲，僅此而已，這更讓莫默確定自己剛才肯定是看錯了，心裡暗暗鬆下一口氣。
「小凡，和爹地一起回法國吧，涵哲的婚禮我們不參加了，我們回去，」小凡的父親長的很高大，站在小凡面前，更加襯托出小凡的嬌小。
「不，涵哲哥哥怎麼會結婚啊，他怎麼可以結婚啊，我那麼喜歡她，我喜歡他這麼久這麼久，他怎麼可以和別的女人結婚啊，是和她結婚嗎，不，不可以，」小凡倏地把目光轉向莫默，然後發瘋似大聲喊叫道。
她的目光，帶著那麼濃的恨意，就算莫默低著頭，也能感覺到那道炙熱的目光。
小凡那火辣辣的目光，不僅僅是恨意，還有隱藏在恨意下，那女人的嫉妒和不甘，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只是他們不知道，一個女人的妒忌有多可怕。
下意識地，莫默抱進了冷涵哲的胳膊，然後縮到冷涵哲懷裡，這樣子的林小凡，好恐怖，似乎都不像是以前的那個她了。
難道失憶了，就連本質也都改變了嗎？
「林小凡，你不要鬧了，我不可能娶你的，」冷涵哲摟緊莫默的腰，看著無理取鬧的林小凡，冷冷地說道。
那語調，沒有絲毫的溫度可言，似乎只是在陳述一件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事情而已。
聽著那冰冷的聲音，小凡硬生生地打了一個冷顫，然後迅速地眼淚又開始氾濫起來了，只是這次，沒有像剛才那般瘋狂，而是格外的冷靜，冷靜到讓人覺得詭異。
「是因為這個女人所以才不肯娶我的嗎，」小凡淡淡地說道，然後拔掉自己手背上的針頭，血液從手背上噴湧出來，只是這些她都不在意了，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就往莫默這個方向衝去。
下意識地，小凡的父母想要攔著現在瘋狂中的小凡，可是，他們只感覺到一陣風從自己身邊吹過，小凡已經到了莫默面前。
「你這個賤-人，就是因為你，涵哲哥哥才不肯娶我，」小凡看著莫默，惡狠狠地說道，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面前這個女人，她竟然有點不忍心。
「有什麼好不忍心的，她可是你的情敵，就是因為她，涵哲哥哥才不娶你的，林小凡，這個時候不是心軟的時候，」小凡在心裡警告著自己。
莫默何時看見過小凡這樣子的表情，除了痛心，還是痛心，曾經無話不談的好朋友，什麼時候，她們竟然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難道……這次……自己又做錯了嗎？
可是，她也只是不想失去冷涵哲，想要維護自己的愛情而已，難道這也錯了嗎？
「賤-人，」小凡看著莫默，眼裡竟然有著一絲絲的猶豫，只是現在三個人都心繫著莫默，根本沒人察覺到小凡那一絲絲的猶豫。
「小凡，你怎麼可以這樣子沒有修養，從小媽咪是怎麼教你的，快和莫默道歉，」聽著小凡嘴裡一次次吐出的那些詞語，小凡的母親再也忍受不了了，站在小凡面前痛心地看著小凡。
小凡僅存的一絲猶豫，卻被那個所謂自己的母親那些冰冷的話語給全部澆滅，她沒有錯，憑什麼要她和面前這個女人道歉！
「道歉，你竟然要我和她道歉，是她的出現，才讓涵哲哥哥不娶我的，我為什麼要和她道歉啊，你到底是不是我親媽啊，你……」小凡的話還沒說完，臉上就挨了一巴掌。
小凡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旁邊站著的自己的母親，雖然她現在不認識她，但是對她，她從剛才就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她竟然……
小凡的媽媽看著自己紅腫的手掌，證明剛才她真的是用盡全力了的，小凡從長大到現在，她從沒打過她，這是第一次，還打的這麼用力，她想上前安慰小凡，卻又不敢上前。
「小凡，你沒事吧，」莫默心疼地捧起小凡的臉，看著她快速紅腫起來的半邊臉頰，莫默不由的倒吸一口氣。
「我們去擦點藥吧，這麼嚴重，」莫默不會怪小凡，她知道，小凡是刀子嘴豆腐心，剛才的話，她真的不計較，她想要的，只是大家恢復成以前的樣子而已。
「我不用你在這兒假惺惺的作態，我的媽咪打我了，現在你高興了吧，你開心啦吧，」小凡正在氣頭上，對著莫默如同發洩一般地一推。
猝不及防地，莫默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冷涵哲快速扶起莫默，惡狠狠地盯了小凡一眼。
「我沒事的，」莫默淡淡地說著，甩開了冷涵哲的手，繼續走到小凡旁邊，緊緊握住小凡的冰冷的手，似乎要把自己的溫暖全部傳到她的身上。
手心裡傳來的溫暖，讓小凡有了一絲絲的動容。
但是臉頰傳來的疼痛卻讓小凡很不甘心，憑什麼她只是這麼輕輕地一摔，冷涵哲就這樣子惡狠狠地看自己，而她剛才被這樣子挨了一耳光，冷涵哲也沒有正眼瞧過她一眼。
「你走開，我不需要你假惺惺，」小凡皺了皺眉頭，然後甩開了莫默的手，手心失去溫暖的那一刻，小凡有了一絲小小的恍惚。
「林小凡，你夠了，不要以為你失憶了，大家容忍你，你就開始無理取鬧了，」一直沒有說話的冷涵哲，看著莫默這副受挫地模樣，也忍不住出聲說了一句。
「涵哲，」莫默拉了拉冷涵哲的手，示意他不要說了。
「無理取鬧？涵哲哥哥，在你眼裡，我就是這樣子的人嗎？呵呵，我有什麼錯，一醒來，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我記得只有你一個人，可是現在連你也要拋棄我了，可是我只是單純的喜歡你而已，我有什麼錯，為什麼你們一個個都要因為這個女人而怪我，如果知道醒來是這個樣子，我寧願永遠都不要醒來，」小凡摀住臉，痛苦地說道，然後一個人赤腳穿著病服跑了出去……
就算剛才她醒來的時候，也沒有這般痛苦和無助，因為剛才，她的世界裡還有一個叫做冷涵哲這個如同天神般的男人，可是現在，連他都要拋棄她了，她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不，她不要這種孤單無助的感覺。
小凡剛剛跑出去，隨後四個人也追了上去。
冷涵哲無奈地搖搖頭，在他心裡，他一直都把小凡當作妹妹，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在小凡心裡，他竟是如此的重要。
可是，即使如此，他愛的也只有莫默一個人而已，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會是。
愛情裡，沒有誰對誰錯，付出和回報也不一定成為正比，好不容易排除萬難和莫默在一起，他不想再在這個時刻節外生枝。
……
……
小凡從電梯裡面走出來，一邊走一邊哭，她整個人都要崩潰了，腦子裡一片茫然，她只知道，冷涵哲不要她了，以後，她就都會是一個人了。
以前不管發生什麼事，可是現在她已經是一無所有了。涵哲哥哥不要她了，他要和別的女人結婚了，所謂的媽咪也因為那個女人打自己，為什麼自己要活的這麼可悲啊。
「小凡，不要亂跑，外面微笑，小凡……」莫默跑得氣喘吁吁的，看著在馬路中間亂竄的小凡，莫默扯開嗓子喊道。
「小凡，我的好女兒，不要做傻事啊，」跑在後面的小凡的媽媽，看著在車流中的小凡，也是膽戰心驚的。
「你們都不要管我，涵哲哥哥不要我了，你也為了她打我，我再也不要理你們了，就算是在外面自生自滅，我也……………………嘟嘟嘟嘟……………………」
小凡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輪胎剎車聲和喇叭聲，小凡站在那裡不知道做何反應，只是下意思地摀住自己地眼睛。
「啊，小凡——————」四個人驚恐的尖叫聲，沒有阻止那輛早已失去分寸的小型麵包車，小凡只覺得自己被一股力量撞飛出去，這種感覺，似乎很熟悉……
莫默驚叫著摀住眼睛，她已經沒有什麼膽量去看了，這個場景，和一個星期前的，幾乎一模一樣。
依舊是這麼一輛車，一個人，一攤血。
已經記不清，多少次面臨生離死別了，這樣子血淋淋的場面，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難道想要抓住自己的幸福，就真的那麼難嗎？
莫默正在糾結地時候，冷涵哲已經抱著小凡從她身邊走過了，莫默也慌亂地跟在冷涵哲身後。
凡是冷涵哲抱著小凡走過的地方，都流下一滴滴鮮紅的血液，莫默看著這些血液，痛苦的閉上眼睛。
或許，為了小凡，她是該放手的。
為了自己所謂的幸福，去這樣子犧牲一個人，何其地殘忍，莫默已經沒有那個能力去守住自己的愛情，自己的幸福了。
她的幸福，總會帶給太多人的不幸，她沒有理由再這樣子熟視無睹地幸福下去了。
或許，分開，真的是最好的選擇吧。
「小凡，小凡——」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急救室的門口。
冷涵哲抱著昏迷小凡把她放在手術室的床上，可是小凡緊緊攥住冷涵哲的衣服不放開，她似乎是用自己全部的力氣，緊緊拉著冷涵哲。
「小凡，放開啊——」小凡的母親都急得要哭了，想要去拉開小凡那滿手都是血的手，卻怎麼也拉不開。
「涵哲哥哥——」這個時候，響起一道虛弱地聲音，剛才就處於昏迷中的小凡竟然奇跡般地睜開了眼睛。
「什麼事，」冷涵哲的語氣已經沒有剛才那般生硬，看著小凡，淡淡地說道。
現在，她的記憶裡，僅有他一個人，或許，他是應該好好保護她的，不過不是以婚姻這樣子的方式。
「如果……如果這次，我還能活著出這個手術室的話，你就娶我，好不好，」沒想到，生死之前，小凡想要說的竟然是這句話。
「小凡，剛才是媽咪錯了，媽咪太衝動了，對不起你，媽咪現在和你道歉，你一定要堅持住，你不要死的，不會死的，」旁邊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似乎只是一瞬間，她竟然老了好幾歲。
「媽咪，我不怪你……」小凡虛弱地擠出這麼一句話，眼睛卻是滿含期待地看著冷涵哲。
冷涵哲不自然地咳了咳，看了看一直站在不遠處的莫默，滿是尷尬。
如果現在許下承諾的話，那他可能真的要拿自己的下半輩子來履行這個諾言，可是對於小凡，他真的只是把她當作妹妹，而不是那種男女之情。
「涵哲哥哥，安慰我也好，騙我也好，求求你，答應我吧，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活著出來，在這之前，我只想聽你說這麼一句話，咳咳咳…………涵哲哥哥，你會娶我的，對嗎？」小凡斷斷續續地說著，看著冷涵哲的眼神，從最開始的期待變成了乞求。
「我……」看著如此卑微卻又如此執著的小凡，冷涵哲根本不知道作何回答。
「小凡，你的涵哲哥哥會娶你的，只要你活著走出這個手術室，三天後的婚禮，我會自動退出讓給你，所以小凡，你一定要堅持下去哦，」似乎是做了很大的決定，莫默才走到小凡身邊，淡淡地說著。
能夠如此平靜地說出這段話，莫默不知道剛才做了多大的努力，把自己深愛的男人推到別人身上，原來就是這種感覺。
比想像中還要痛上一千倍一萬倍，莫默滿是深意地看了一眼冷涵哲，和冷涵哲，終究是有緣無份吧。
「莫默……謝……謝……」小凡頭一歪，暈倒在冷涵哲的懷裡，不過昏倒的時候，她的嘴角還是有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冷涵哲把小凡放在病床上，醫生在小凡手臂上注入麻醉劑，然後清場開始動手術……
莫默和冷涵哲站在手術門外，很默契地，兩個人都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靠在牆上，靜靜地看著對方，讓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五個小時，手術整整持續了五個小時，兩個人也保持這個站姿，站了整整五個小時。
直到醫生出來，宣佈手術成功的那一刻，莫默才暈倒在冷涵哲的懷裡。
這一天，真的經歷了太多太多的驚心動魄，改變了兩個人接下來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