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宥熙一怔,愣愣地,半垂著眼眸,看著手中的酒罈,發著愣,好半晌,才喃喃吐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又能帶她去哪兒?何況,以她的性子,她放不下她的家人,她是不會願意跟我走的。」
「你都沒有試過,怎知她不肯走,又怎麼知道走不了?」
楊宥熙扔了手中的酒罈,起身走到窗前,打開窗戶,有涼風席捲而入,吹散房中酒意。
仰頭看月,讓冷風冷靜了他的心,聲音裡,儘是無奈與苦澀,「以前,天下未定,走不了;而如今,如今的她,心裡已經沒我了。」
風,輕輕吹著,平靜的湖面上蕩著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過往的幸福歲月,如那逝去的流水般,一去不回。
*
夜深,乾清宮內卻是燈火通明。
室內,滿是夜明珠,亮如白晝。
楊宥天坐在那兒,神情專注地批閱奏折,一會兒蹙眉,一會兒展顏,一會兒冷凝。
蘇以心站在一側,眼睛東撇西瞅,這裡的宮女太監們定力可真好,站在那一動不動,都這麼晚了,也沒人打個呵欠。
可憐她,騎馬勞累了一天,又馬不停蹄地見皇帝,見姐姐,然後直接被帶到這裡來值夜,太辛苦了。
不過,她沒想到的是,楊宥天竟也是個勤勉的皇帝,都這麼晚了,也沒去跟妃子們尋歡作樂,卻在這裡處理國事。
喉嚨有些不舒服,癢癢的,似有許多螞蟻在撓,蘇以心忍不住猛咳了幾聲,在這寂靜無聲的大殿內彷彿平地驚雷一般,立刻引來所有人的注意。
但是,迫於楊宥天的威勢,又立刻低下了頭去。
蘇以心有些不自在的訕笑,垂頭靜默。
楊宥天看了蘇以心一會兒,又埋頭看著奏折。
秋夜,涼涼的。
大殿的門敞開著,有冷風灌入。
剛打了個呵欠之後,蘇以心一個激靈,完全清醒了。
「咳咳……」也許是累了一天,出了一身汗,又吹了冷風,所以受了涼,蘇以心又咳嗽了。
這次,無人再看她了,除了正坐守衛的皇帝楊宥天。
知曉自己吵到了楊宥天,蘇以心低頭不語,做柔順謙卑的模樣。
楊宥天抬頭,手中狼毫支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垂首而立的蘇以心,在蘇以心第三次咳嗽的時候,吩咐道,「高深,傳太醫。」
高深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即便蘇以心現在只是婢女,好歹也是曾經的六王妃,且是丞相之女,駙馬的妹妹,自然與尋常宮人不一樣。
「奴才這就去。」
蘇以心從愣神中神遊回來,原來是給她請太醫啊?
真沒想到,自己當了宮女都還能有如此待遇,難得啊。
不過,蘇以心在高深離開前啟口道,「多謝皇上關心,只是我這是舊疾而已,請太醫來也沒用。」
「舊疾?怎麼回事?」楊宥天貌似很關心。
「大夫說,受的傷多了,傷了心肺,落下病症,不是三兩日可以治好的。」蘇以心平聲答道。
聞言,楊宥天微抬下巴,研判的眼神審視了她一番,然後說道,「高深,命御書房做些冰糖燉梨來。」
「是。」
走時,高深看了眼蘇以心,果然是六王妃的作風,即便落難成宮女,還那麼囂張的敢拒絕皇上的意思。
在狐疑中,蘇以心吃完了御膳房特意準備的冰糖燉梨,然後看著外面的天,越來越黑,月亮,越來越明。
「皇上,子時已過,該休息了。」
愣的不是楊宥天,而是蘇以心,天吶,都過了子時了,她在這裡,足足站了兩個時辰了。
要是小時候有這份耐心與耐力,她也該是武林高手了吧。
楊宥天「嗯」了一聲,收起了奏折,又聽高深問道,「皇上,您還沒有翻牌子呢,今晚要幸哪位娘娘啊?」
「不必了,朕今晚就歇在這兒。都下去休息吧。」
「是。」眾人齊齊道。
蘇以心正暗自高興,終於可以休息了,邁著輕快的步伐準備離開,卻又聽到楊宥天催命般的魔音,「蘇以心,你留下。」
此刻,殿內已只剩下楊宥天,高深和蘇以心三人。
蘇以心轉身,半是無奈半是不爽地看著他,「留下做什麼?」
楊宥天似也習慣了蘇以心這般語氣,倒也不責怪,說道,「你是朕的婢女,朕要休息,你自然應該侍奉左右。」
「婢女也要睡覺!」蘇以心不服道。
楊宥天站起來,往內殿走去,不緊不慢道,「等朕歇息了,你就可以歇息了。」
蘇以心跟在後面,極度不爽地腹誹,咒罵著他。
高深伺候楊宥天梳洗之後,默默地退下,蘇以心也準備走了,楊宥天又叫住了她,「今晚你替朕值夜。」
「什麼叫值夜?」蘇以心不懂。
楊宥天有些無語,怎麼就忘了,她什麼也不懂啊。於是,無奈的解釋道,「就是一直守在這兒,睡在這兒,直到明天朕上早朝,也不許離開半步。」
「那我睡哪兒啊?」
「這麼空的地方,你還找不到睡的地方?」楊宥天看了眼帳簾,認命的親自動手,放下來,擋住了外面的光線。
透過明黃的紗帳,只看到蘇以心鼓著臉,氣悶著,「如果你願意,也可以睡在腳踏這裡。」
「我才不願意呢!」
隔著明黃紗帳,蘇以心對著楊宥天的方向張牙舞爪一番,低聲咒罵兩句,然後到處去找了床褥子,鋪在地上,滅了燈,不情不願地躺在地上睡覺。
暗夜中,仍有朦朧的夜明珠光,旖旎夜色中,別有幾分曖昧。
夜深,內殿靜悄悄的,只聽見各自的呼吸聲。
*
「起來了,起來了!!」楊宥天輕輕踢著腳邊睡得正香甜的蘇以心。
蘇以心正做著美夢,忽然感覺到腰間一陣痛意,睜開眼,朦朦朧朧間,只見一個頎長的人影就立在自己面前,也不多想,帶著睡意,不滿地嘟囔著,「楊宥熙你給我滾一邊去,別吵我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