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主擺了擺手,目光似乎沉重了許多,陡然一個箭步,衝到了熟睡的小貪身前,輕輕拍了拍小貪的肩膀,柔聲道:「小兄弟,小兄弟?」
「嗯?別攪了我的美夢!」小貪懶洋洋的說著,極不情願的睜開了眼,一張慈祥溫和的中年面孔映入了眼簾。
光看中年人一身上好錦緞的繡袍,溫溫而雅的氣質,就知道一定是哪大戶人家的老爺,小貪趕快柔了柔朦朧的睡眼,他還以為自己還沒睡醒,眼花了呢。他這麼個沒人待見的小乞丐,怎麼會有如此闊綽的貴人和顏悅色並以禮相待呢?
「大老爺,您?」小貪平日裡只跟那些所謂的下等人打交道,難怪在氣質華貴的闊人面前不知所措了。
「小兄弟,看你可憐的樣子,我這有個破爛的器具,閒來也無用,送於你做個乞討用的飯盆吧。」莊主說完,隨即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漆黑如墨的器具,直接交到了小貪的手裡,當下也不再多說什麼,帶著那名彪形大漢匆匆而走,轉眼間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小貪傻傻的愣在那裡,恍入夢境,似乎那莊主兩人根本不曾出現過一般。只是,他手中捧的一個破爛的器具卻又說明,這裡的確發生過什麼不尋常的事。
藉著綿綿的月光,小貪打量著手中的器具,給他的第一印象:這也未免太破了點吧!
整個器具比大一點的碗稍微大上那麼一點,卻比盆之類的器具小了點。
但器具上滿身的窟窿,彷彿經過了上千次上萬次的摔打,而且上面�袑騑陷部A簡直是破得不能再破了。
而且,它還是個四不像,肚子大了些,比碗臃腫一些;上口卻窄了點,顯得比盆精小了些。似乎有點像佛家化緣用的缽,但似乎又與缽的感覺相差甚遠。
不過,不管再怎麼破,這可是小貪得到的第一件私有財產,他還是有點興奮,忙用破爛的衣角細細擦了幾遍,最後真像什麼至寶一樣小心呵護般抱在了懷裡,才嘴角掛著一絲滿足的微笑又陷入了夢鄉。
「莊主,您怎麼直接把那至寶隨便的扔給了一個小乞丐?」彪形大漢問道。
「哎,既然那至寶與我家族無緣,最後到誰手裡不是一樣的啊。但這樣的結果,總比那些心懷叵測的人得到了要強得多。」莊主義正嚴詞,一派俠義之氣,尤為感人。
「哎,一想到如此的至寶竟被一個小乞丐用來盛放剩菜剩飯,我這心裡就不是滋味。」彪形大漢感歎萬分。
「哎,至寶有如此的歸宿,能躲過世人的追逐利用,從此平淡,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再說,世間萬物都莫過一個緣字,今能遇到這個小乞丐本就是段緣分。哎,可惜我一心向道,卻因資質問題,終和道家無緣,最後連自己的族人都保全不了,我……」
兩人眼神沮喪,心中感慨萬分,靜靜的望著眼前寧靜的莊園,孰不知也許下一刻,這幽深的莊園就可能不負存在。
……
一團迷霧,熙熙攘攘,卻透出萬紫千紅的光線,無數光線交織一起,絢爛得如仙境一般。
突然,小貪感覺渾身上下癢癢的,卻格外舒服,彷彿有一隻隻蚯蚓在皮膚底下鑽進鑽出。
小貪一下驚醒,四下一望,發現自己在一團繽紛絢麗的迷霧中。
左右,四周,頭頂,腳下,全是一小團小團的迷霧,如同一隻隻可愛的五彩精靈,圍著自己飄舞,旋轉,彷彿在跳著一曲曲愉快的舞蹈。
小貪用奇異的眼神,望著四周,發出了難得的慧心的微笑。
細細一看,這些小團迷霧雞蛋大小,表層暗紫,而裡面卻光彩流動,竟有藍,綠,白,紅,黃五種光焰閃動,互相交織,如孩童般嬉戲,流光異彩,華麗而神秘。
神奇還不止如此,他低頭一看,自己竟是全身赤裸,平日裡那破爛得不成樣子的外褂也不見了蹤影。
最奇特的是,他週身上下竟按一定的規律,長出了一顆顆嬌嫩的小草,這些草的形狀與山野間的雜草無異,但其片片綠葉卻格外鮮嫩,彷彿活物一般,鮮嫩的葉子竟然一開一合,似乎是在回應著四周的一小團小團的五彩迷霧。
迷霧往往一陣輕顫,彷彿是回應著小草的召喚,竟噴出一個個如星光璀璨的綠色光點,這些光點輕輕飄舞,好似一可愛的小精靈,飄飛進了小草的嫩葉間。
小草一顫悠,如呼吸般吸入光點,如同經過一系列的消化一般,吸收到了根部,最後光點變得極其微小,融入了小貪的體內。
光點一入體內,小貪即感覺一點冰涼,似乎產生了一股寒氣,涼颼颼的,覺得十分舒服。
而點點光點由各個經脈,不斷彙集,最後沉積於丹田。丹田處漸漸形成一個光團,向四下散發著一種氣息,一種強大到與天地爭雄的毀滅氣息……
「我是在哪裡?我的身體怎麼了?」
小貪一聲大叫,才從怪異的夢境中驚醒,發現自己還是在蓬亂的茅草堆中,而一彎明月依舊高掛,他這才發現,那些仙境中的迷霧和活物般的小草只不過是夢一場。
「古怪的夢。」小貪嘟囔了句,一歪腦袋,又沉沉的香香的睡去。
第二天清晨,一縷朝陽的霞光輕輕拂過小貪黑黑的小臉蛋。
「恩……」小貪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慢悠悠的從茅草堆中爬了起來,這才發現自己懷裡竟抱著一個破爛不堪的器具。
小貪眨了眨小眼珠,恍然間想起了昨夜發生的如夢幻般的怪事。
「嗯?這分明是一個破得不能再破的佛家化緣用的器具,怎麼會從一個大戶人家老爺的懷中取了出來?不過,似乎也不像,一般佛家用的缽應該是平淡無奇的。可這東西卻顯得有點貴氣,瞧瞧,上面似乎還隱隱有點花紋。」
小貪喃喃自語,他雖然年紀尚小,但幾年的乞討生涯也帶給他了一些察言觀色的本領,回想昨晚的細節,那大戶人家老爺竟對這麼殘破的東西極為鄭重,而且目光中還隱隱流露出了一絲不捨。
「看來,這表面破爛不堪的東西應該有一些來歷的!」
最後,小貪總結出了結論,然後,對著旭日的暖霞,仔細研究起了懷中的器具。
「嗯,得給你起個名字啊,看你破破爛爛的,就叫小破吧!小破,難道你身上藏著什麼秘密不成?但你也太普通,太不起眼了吧。」
小貪搖了搖,沒反應;用手指彈了彈,只聽一脆響,還是沒反應;本像拿塊石頭砸上一下,可最後卻終究沒捨得。
小貪又找來了幾個嫩綠的小草,扔進了小破裡,眼巴巴的觀察一翻,還是沒反應;又從綠葉上滴了幾滴露水,還是沒反應!
但昨晚那奇怪的夢,卻有十分真實的感覺,而小貪有種直覺,那夢境一定和眼前的小破有密切的關聯。
經過小貪自認為細緻的研究,但終沒發現什麼特別之處,只好將小破小心翼翼的揣到了懷裡。
小貪用神秘的眼神看了看眼前更加神秘的莊園,一層朝霧覆蓋了整片莊園,給小貪的感覺既熟悉又陌生。
小貪無奈的搖了搖頭,以他年幼的心智,自然無法揣摩出什麼了。
當下,小貪不再亂想,例行每天的功課,練習那神秘莫測的化影蝴蝶步。
雖然,來回來去只有九步,但不可謂玄妙異常,只見小貪步法越來越快,快如閃電,形似鬼魅,竟然旋起了一小股旋風,而旋風中的小貪真有點化成了幻影的感覺。而小貪滑動步法所形成的影子,竟如同一隻蝴蝶的翅膀,而小貪的身型就好像翅膀上流動的一絲影跡。
大約練了一個時辰,小貪停了下來,額頭上滲出了一顆顆汗珠,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慧心的一笑,朝著西北方向,哼著不知名的小曲,緩緩走了過去。
可小貪剛離開不久,突然,茅草堆旁一陣旋風刮過,兩個高大威猛的身影如鬼魅般現出了身。只見,一個三縷長髯拂胸,身穿青色道袍,目光如炬,大約四五十歲的中年人,卻留著一柳長髮,遮蓋住了半邊臉,顯得有點詭異。而另一個,則膀闊腰粗,面露凶像,身露煞氣,顯然不是個善茬。
「道兄,你可看出什麼蹊蹺了嗎?」凶臉壯漢說。
「哼哼。」中年道士冷笑了聲,「這小乞丐修煉的分明是那老賊的獨門絕學化影蝴蝶步。」
「哈哈,哈哈。」凶臉壯漢幾聲狂笑,「不錯!沒想到,這老賊竟還是一直藏在這極西之地,怪不得你我翻遍了整個大魏,也沒發現這老賊的蹤影。」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看來上天都來成全你我了,那麼多的修士追查老賊,最後卻被咱二人撞到了,也不知是那老賊霉運高照,還是你我運氣橫生。」
話音未落,兩人又化做了兩道青虹,緊追小貪而去。
此時的小貪正興致盎然,顛著小腳,來到了一座破廟前,孰不知一場大禍也緊隨而來。
「瘸老?」小貪高聲喊道,為了炫耀一下自己的修煉成果,竟身形一晃,一呼一吸之間輕描淡寫的飄進了廟內。
「哼,難看,簡直是太難看了!你看,你向左晃動的那一下,身子傾斜的太過了,好像是只瘸了腿的青蛙,哪還有一點的瀟灑?難看!」
瘸老鋪天蓋地的數落了小貪一頓,小貪卻一點也不生氣,竟突然屈膝跪倒,崩崩的磕起了頭,「師傅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瘸老卻一皺眉頭,好似突然經受了什麼驚嚇一般,「不,不,不,我這輩子最怕像你這樣的累贅了,我絕不會收什麼徒弟的!」
「可你已經教我功夫了。」小貪反駁說。
「那只不過是回報你的饅頭罷了……」瘸老斬釘截鐵。
「哈哈,哈哈,我說呢,你這老賊莫非瞎了眼,竟收這麼個毫不起眼的小乞丐當徒弟!」
突然,一聲狂笑由外面襲來,頓時一股狂風竟吹開了破廟的大門,接著一股強大異常的壓力迎面壓來,小貪只覺有一股龐大的巨力一推,立刻失去了重心,原本柔弱的身子如一片落葉般,迅猛的飄了出去。
小貪大驚失色,本想張口慘叫一聲,哪想似乎這一刻突然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橫著就栽了出去。
眼看小貪就要摔個慘,卻見,那瘸老雙袖一拂,一股強大的托力穩穩將小貪托了起來,小貪感覺躺在了柔和綿軟的大床似的,穩穩的落了地。
狂風一剎間停了下來,卻有兩道身影出現在了廟中,正是那尾隨小貪而來的中年道士和凶臉壯漢。
「哼,以這老賊一向不著邊際的思維和玩世不恭的性格,我倒相信他哪天一開心,保不齊還真就收個垃圾小乞丐當徒弟。」中年道士陰冷著說。
凶臉壯漢冷冷望著瘸老,眼中凶光畢露,「怎麼?老賊你還打算裝下去啊?」
「哈哈,哈哈,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年了,沒想到你們還是追來了。」
瘸老一甩袖子,頓時全身光芒四射,一道道純金色的光華浮現,瘸老如同化作了一座金佛。但金佛光焰一閃,頓時瘸老的身軀一陣扭曲,轉眼間竟化作了另一模樣,完全和原來的身份不同的模樣。
只見,『瘸老』一身純白色的長袍,手拿一展輕盈的折扇,渾身上下一塵不染,如同畫中的仙家。再看他的容貌,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哪還是那乾枯蠟黃彷彿隨時都可能一命嗚呼的老乞丐,竟變成了面如冠玉,英俊瀟灑,風度翩翩的公子哥。
小貪直看得兩眼發直,竟琢磨難道是自己沒睡醒?可如此高貴的翩翩公子,怎麼那兩個不速之客卻稱之為『老賊』呢?追了三十年?看這『瘸老』也就三十出頭的樣子,莫非他幾歲的時候就被這兩個人追殺了?
本來小貪年歲就不大,這麼多違背常理的狀況,自然令他極度迷惑。
「哼哼,老賊沒想到啊,上次受了重傷,可如今你還有閒工夫修煉這駐顏大法,即使你可以永遠保持青春常在,但迷戀你的女人不還是都一一背叛了你?」凶臉壯漢譏諷的說。
『瘸老』似乎被說到了痛處,臉色變了數次,最後鐵青如僵,「哼,你這兩個孽徒背叛師門……」
「背叛師門?你什麼時候把我們當成徒弟看待了,你一身的絕學不教我們也就罷了,可我們稍令你不滿意,你就翻臉不認人,輕則將我等打成重傷,更殘不忍睹的施於酷刑!」一直沒開口的中年道士突然惡狠狠的說,他一甩長髮,頓時那被遮蓋的半邊臉暴露了出來。
小貪一看,倒吸了口涼氣,那半邊還是臉嗎?乾枯,窪癟,近乎骷髏之上貼了層老損的干皮,只剩一隻碧綠的眼珠,向外噴射著陰狠的冷光。
「別找什麼借口了,你們不就是想得到那修仙界第一功法,天書殘卷嗎?那就得看你們的本事了!」『瘸老』陰冷的說,嘴角還泛著一絲冷笑,似乎完全不把眼前的人當一會事。
凶臉壯漢一怔,竟有些懼色,畢竟眼前之人可是曾經翅詫風雲的人物,況且還是他的師傅。
「別猶豫了,老賊一身的絕學早在三十年前就毀的七七八八了,如今還有什麼可懼怕的?動手!」
那道士一聲大喝,頓時渾身上下陰光閃閃,一絲絲黑氣如山洪一般噴出體外。轉眼間,渾身上下被一層濃烈的黑氣包圍,四周湧出了一股腥臭味,好似擱置了萬年的屍味一下子噴了出來。
「哼,沒想到啊,一位堂堂自命正義俠士之流竟修煉起了魔功?」
瘸老冷笑一聲,手腕一翻,竟變戲法似的變出了一塊玉珮狀的晶瑩的物體,接著他嘴中唸唸有詞,如同和尚唸經般念出了一道道咒語。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那玉珮一陣光華閃動,頃刻化成了一人來高的玉牆,隨即旋轉起來,懸於空中,明亮柔和的光束充斥著小廟,剎那間一個急墜,竟然奔著小貪氣勢凶凶的落去。
小貪頓時傻了眼,他的第一感覺:壞了,這是要殺人滅口啊!
小貪本想扭頭就跑,可哪來得及他有什麼動作啊,玉珮的光芒閃電般將他團團圍住,玉珮一個旋轉後,竟寒氣四射,冰冷刺骨的寒氣將小貪圍在了中間,瞬間寒氣凝結,竟立刻化成了冰晶,形成了一個晶瑩剔透的圓柱體,將小貪困在了其中。
原本,小貪一見到這幾位神通廣大之人,本沒有什麼懼怕,而是暗暗有點激動和興奮。雖然他不明白什麼是修仙,但眼前幾位那絕非普通凡人的架勢,令他突然產生了一個念頭:如果自己能和他們幾位搭上邊,那他的生活和命運必將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可他萬萬沒料到,轉眼間,自己就像只小螞蟻一樣,擺在了人家面前,隨時都有可能輕易的被碾碎。這讓從小膽大的小貪也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呵呵,真沒想啊,這麼一個小乞丐也值得你這老賊庇護?」中年道士譏諷道。
「哼,我只是不想無辜的人受到牽連。」瘸老鄭重的說。
「哈哈,這可是個天大的笑話,曾經殺人如麻的冷面郎君如今也有了憐憫之心了,這怕是修仙界的一大趣事了。」中年道士繼續譏諷,字字透恨。
「廢話少說,先滅了這老賊再說。」那凶臉壯漢甕聲甕氣的大喊一聲,接著週身光芒四射,一股驚天的衝力頃刻噴出,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
瘸老微皺一下眉頭,玉珮提溜一旋轉,頓時化成一面晶瑩的玉牆,只見牆面上靈氣浮動,隱隱浮現一個個蝌蚪一樣的文字。
強大的衝力一衝,那玉牆只是微微一顫,接著穩如泰山般,牢牢將瘸老護住。
這次輪到凶臉壯漢臉色微變了,他的這招靈天沖的威力他自己明白的狠,雖然不是他的殺手鑭,但也是他主要依賴的功法,如今卻被瘸老如此輕描淡寫的化解了,怎不叫他震驚。
「出絕招吧!別跟這老賊耗了!」道士週身的黑氣狂漲,其中更隱隱透出了鬼哭狼嚎的嚇人動靜。
而凶臉壯漢也不甘示弱,大嘴一張,一把通體血紅的飛劍,飄然而出,轉眼間化做一把丈許大的巨劍,只稍微一個盤旋,一股靈氣四溢的劍氣沖天而去。
驚人的一幕出現了,那可憐的破廟如紙糊的一般,剎那四分五裂,連一點灰塵都沒落下,牆壁屋頂什麼的,直接被衝散了幾里遠。
接著,濃烈的黑氣,血紅的劍光直接將附近充斥開來,小貪在那層玉冰裡再也看不見什麼了。只是,那一震震劇烈的撞擊聲,和一股股龐大的靈氣衝撞,在提示著小貪,一場有別於人界凡人的大戰正在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