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倉庫
夕銀下了車後,就徒步往海風呼嘯的方向走去。
對這個地方,她有隱隱的熟悉,同時,也有說不出的恐懼。海風呼嘯,海浪拍岸的聲音似乎就在耳畔起伏。
深吸口氣,她走上海邊嶙峋的礁石,俯身看向黑色的大海。這裡,曾經吞沒了一條生命——
沈墨,那個可以為了她以命相搏的男人。那個傻男人,話不多,卻為她付出了生命。
披在耳後的長髮被風撩起,狂亂地飛舞,有一種蒼涼的味道。
夕銀閉了閉眼,轉身,走下礁石,往那熟悉的倉庫廢墟走去。
那裡,曾經發生過局部坍塌,如今早已廢棄。只有她記得,在那裡發生過什麼樣的血腥。
冥冥中,少司命神彷彿在黑暗中召喚著她。明知前途未卜,她依然邁著輕緩的步子往前走去。
近了,她停在倉庫扭曲變形的大門外,沉思。要進去嗎?
空氣裡夾雜了一絲淡淡的火藥味。似乎前一刻這裡真的發生過火拚?可現在似乎又安靜得太不尋常了?
就在她思索的時候,空氣裡忽然爆發一聲尖銳的槍響。
夕銀猛地一怔,就聽見倉庫裡傳來樂樂的呼叫:「夕銀,別進來——」
那話未說完,似乎就被生生掐斷了。
顧不上她說的內容,夕銀只知道的確是樂樂的聲音。再不猶豫,她拔出一直貼身藏著的袖珍手槍,貼著鐵門的邊緣閃進了倉庫。
昏暗的空間,空氣裡浮動著灰塵和火藥的味道。四面一片空蕩,看不到一個人影。除了她自己的腳步聲,再沒有其他聲音。
夕銀捏著槍柄的手緊了緊,警惕地巡視四周。她明明聽到了樂樂的聲音,怎會一個人都沒有?
她舉著槍,又走了兩步,忽然感覺腳下的陰影不對。猛地抬頭,只見高高的倉庫頂上,赫然懸掛著一個人!
「樂樂——」夕銀失聲叫出口。
只見樂樂手腳被縛,用一根絞起來的粗麻繩吊在半空。嘴上粘了張膠布,發不出聲音,只能拚命地晃動掙扎著,導致懸掛的麻繩來回晃悠,才會產生地面的陰影左右擺動的情形。夕銀正是從影子才發現頭頂的異常。
她迅速環視高處,似乎有一條鐵索橫貫倉庫上空,綁著樂樂的麻繩就繫在那鐵索上。
夕銀想了想,安撫樂樂道:「別害怕,我這就放你下來。」說完,就往前方一處高地跑去,想借助那裡爬上鐵索,放下樂樂。
誰知夕銀這麼一說,樂樂掙扎地更厲害了,從膠布後面發出輕微的「嗚嗚」聲,不知想表達什麼意思。
夕銀怔了怔,還來不及思考,背後忽然一道破空的輕微響聲!
夕銀敏銳地斜下身子,就地翻轉了一圈。只見兩顆子彈挨著她身體滾動的方向擦過,「砰砰」射入地面,崩到了遠處。
夕銀半趴在地上,迅速朝子彈射發出的方向望去,卻見那裡一片黑暗,什麼人也沒有。
這時,頭頂樂樂又發出「嗚嗚」的聲音,夕銀本能地翻了個跟頭,找一處箱子掩護。只見她剛剛離開的地面,又多了幾顆子彈。
對方根本不急殺她,而是在跟她玩捉迷藏的遊戲!
意識到這點,夕銀又緊張又惱怒。敵在暗我在明,四周不知什麼時候就會飛出幾顆子彈,她卻完全無力還擊,只能被牽著鼻子走。更重要的,樂樂現在還被綁在十餘米高的地方。萬一對方一顆子彈打斷繩索,樂樂就會摔下來!
她摸了摸槍膛裡的子彈,心跳越發急促。她只有五顆子彈,但對方卻有可能有五十人!
擒賊先擒王!必須把主事者引出來!
思及此,她忽然從掩護物側面現身,挨著地面急速地連滾數圈。
果然她一露面,立刻就有數發子彈掃射而過。
夕銀憋著一口氣,迅速隱藏到另一座掩護物後面。子彈貼著她的衣服劃過,似乎還能聞到衣料燒焦的味道。
這三次的射擊,她基本判斷出對方隱藏的幾個方位。現在她只要能佔據高點,就有可能施以還擊。
眼光瞥見十米開外一處廢鐵堆,坍塌的貨架足足累成了六七米高。就是那裡了!
夕銀沉了口氣,雙手扣緊扳機,一個飛身,躍出掩護,同時朝著她預判的方向射出一槍。
果然,她所猜測的方位,一人正準備對現身的她掃射,卻被她提前預判的一槍射中,發出一聲悶哼就沒了下文。
夕銀順勢貓腰疾走,攀上了那堆坍塌的廢舊貨架。
她剛一爬上去,就有集中的火力對著前面生�蛌獐o鐵一陣掃射,激起的火花幾乎就在夕銀眼前跳躍。
夕銀眉頭緊鎖,任那耀眼的火光閃爍,悶頭爬到了最高處。
站得高,看得遠,果然,她一露出頭,就發現了原先向她開槍的某個方位,正有一個男人猥瑣得貓在一堆貨箱後面。
夕銀瞇起一隻眼睛,迅速的瞄準、扣扳機、射擊——一氣呵成!
子彈飛出,正中那男子的背心。男子尚未察覺是怎麼回事,就嗚咽一聲倒了下去。
夕銀這才舒了口氣,又緊張地開始搜索其他方位的目標。
就在她舉起手槍準備繼續射擊的時候,背後忽然多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她猛然回頭,然而太陽穴被一管冰冷的物體抵住!
「好玩嗎,銀姐?」
陰惻惻的聲音,夕銀閉了閉眼,咬著嘴唇,緩緩抬起雙手,舉過頭頂。
那人轉到了她面前,順手奪走了她手裡的袖珍手槍,放在掌心旋轉著把玩。
是雷厲!
這人果然是個難纏的角色。
夕銀警惕地瞪著他:「好久不見了,雷厲。」
雷厲打了個呵欠,笑著道:「是啊,自從上次拼酒輸給銀姐之後,我一直想著找機會再和你切磋切磋呢。沒想到這麼快機會就來了。」
夕銀啐了口:「這算公平切磋嗎?你們來了多少人?至少有十幾個吧。挖好了坑等我一個弱女子來跳,也算是公平切磋了。」
雷厲依然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搖頭道:「銀姐,你算弱女子嗎?我們可是傷了兩個弟兄呢。嘖嘖,不用點小伎倆,怎麼引銀姐入甕呢?」
夕銀迅速反應過來,寒著聲音問:「是你用樂樂的手機給我發的簡訊?」
「沒錯。」雷厲邊說邊從口袋裡掏出一隻女式的可愛粉色手機,遞到夕銀眼前。屏幕上顯示的正是夕銀收到的那條簡訊。
「卑鄙。」夕銀忿忿地甩頭,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