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瞳戲妃 第5卷 二零三章、大結局(上)
    「哦?」墨千羽俊眉微挑,眼中的不安被女子看了出來。

    「請公子放心,山王……不,是穆姑娘好得很。」不想看到墨千羽不安的樣子,少女的話有些多了。

    「那好。」墨千羽轉身,緩步沿大路而去。

    少女看著墨千羽的背影,久久不肯轉移視線。

    原來,墨千羽下山後,便要在山下等他的墨千宗、朱曉月等人先走,他們自然不會答應,問墨千羽為何不走,墨千羽卻不答。追問多時,墨千宗看出墨千羽的心事,便叫著朱曉月等人先行離開了。

    其時,風之夜、風之沐、蘭偌閔和滿月、穆滿俊、月連天、穆雪一行人連同滄瀾國和月堯國的數百名衛士也在山下等,得到了穆煙不會下山的消息才準備離開。

    同在山下,風之夜的目光從未離開過百米遠處的墨千羽。那雙拳頭緊緊攥著,未曾有一刻鬆懈過。可是,那件事,只能自己知道,所以不能動手。

    眼睜睜看著墨千羽在視線裡走遠,風之夜眼中燒著憤恨的火,然,眼底還有一絲焦慮,穆湮沒有下山,是不是她拿到了雲天山寶冠?這個女人,怎麼會有這樣大的能耐?或許,真的是太低估她了,又或許,本就不該說那句愚蠢的話,讓她有一絲機會!可,晚了,一切都晚了。

    墨千羽走到一條小河邊時,已是時近傍晚。露宿山野嗎?這從來不是墨千羽討厭的事。

    河邊洗衣服的婦人的忙碌背影吸引了墨千羽的注意。

    一陣急流突然湧過,將婦人洗好後放在石塊上的長褂沖走,婦人起身去追,但跑得不夠快,只能看著那件衣衫順流直下。

    白影掠過湖邊,如同傲然的仙鶴,在水中一點,就到了婦人面前。

    墨千羽手拿長褂,微笑著遞給婦人。

    婦人愣住,直勾勾的看著墨千羽的臉,卻不將長褂接過。

    正值花季的妙齡少女見了自己會這樣,墨千羽好不見怪,但,這個看似有些年紀的人,怎麼也盯著自己發呆?

    墨千羽也看清了婦人的臉,垂到額頭上的那簇斑白鬢髮說明她已有了些年紀,而,那雖有些鬆散卻白皙的肌膚,那美麗而柔和的五官,那清�尷熔晰�還有那眼中發出的璀璨光芒,卻令人無法猜測她的年紀。

    婦人所穿的衣服,打著補丁,卻乾淨的一塵不染,雍容華貴的臉,與她破舊的衣服形成鮮明的對比。

    而,這張臉,似乎在哪裡見過。墨千羽也愣住,仔細搜尋著與眼前這張臉相似的面孔。

    「這位公子,好功夫啊。」婦人終於將眼中那種情緒壓制下去,將長褂接過來。

    墨千羽縮手時,沒有約定的風突然吹過來,吹起他寬鬆的袖子。雪白的手腕,立刻露在外面,也映入婦人的視線。

    可是被風所驚?婦人的手劇烈顫抖,抓不住帶水的長褂。「撲」的一聲,長褂落在地上,沾滿髒土。

    婦人恍然不覺,猛的用那雙帶水的手抓住墨千羽的右手,神情慌張:「你手腕上的疤,怎麼來的?」

    墨千羽失神間,手已經被婦人抓住,感覺到婦人手上傳來的冰冷溫度後,才輕輕的把手在婦人手中抽出,有種別樣的感覺,墨千羽的聲音有些澀:「聽爹爹說,是小時候被香燙傷的。」墨千羽的手腕處,有一個細小的疤痕,樣子就像一朵梅花,由於疤痕很隱蔽,若外人不仔細看極難發現,不想,婦人的眼光如此敏銳。

    「被香燙傷的……被香燙傷的……」婦人呢喃念叨著,眼中彷彿有水汽蒸騰而起,可,依舊能看到墨千羽,看他俊美的臉,和每一個清晰的稜角,婦人念叨完後,回過神來,神色激動,幾個字在顫抖的嘴唇中脫出:「你可是姓墨?」

    墨千羽身子劇震,此刻也恍然想起了另一張與眼前這張臉相似的臉孔的主人——方玉錦,心中劃過無盡的感傷,墨千羽沉重的點點頭,聲音更澀:「是,我姓墨,我叫墨千羽,我的父親叫墨凝碧。」

    「羽兒,你想死娘了。」婦人一把將墨千羽摟在懷中,輕輕撫摸著他的背。

    「娘……」這個字眼,墨千羽說的有些生疏。

    「噯。」婦人柔聲答應。

    墨千羽驚喜交加,本來想四處去找,不想竟在這裡遇見,墨千羽知道,她就是方玉卿——自己的親生母親。

    「我的兒都長成大人了,羽兒,你爹爹呢,還好嗎?」婦人柔聲說。

    墨千羽仿似沒有聽到方玉卿的問題,只是輕輕的問:「娘,這些年來,你一直在這裡嗎?」不想讓她知道父親已死的消息,所以將話題岔開。

    「那年娘無奈捨你而去,一個人四處奔波了幾年,最後才在這裡定居下來。」方玉卿說的輕描淡寫,可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子,獨自維持生計,其中的苦,又有誰能體會?一轉念,方玉卿問道:「關於娘的事,你是怎麼知道的?是你爹爹對你說起的嗎?」方玉卿放開墨千羽,細細看著墨千羽,記憶中的嬰兒,竟已長成這般高大的絕美男子,甚至比她想像中的還要美。

    「不是,是大姨告訴我的。」墨千羽微笑道。

    「你見過你錦姨?」方玉卿疑惑。

    墨千羽握住方玉卿的手,笑:「娘,這事說來話長,跟我回龍騰山莊,我慢慢對你說好嗎?」

    方玉卿微微一愣,後退一步,神情霎時間變得冷厲:「我不回去。」龍騰山莊,她此生都不想再踏入一步。

    「娘?!」墨千羽哀楚的看著方玉卿。

    「天已經不早了,你在娘這裡住一晚再走吧,認認娘的住處,以後常來看看娘,娘就心滿意足了。」方玉卿凝視著墨千羽的眼睛說,她的話,這樣堅定,容不得墨千羽有絲毫反對。

    「好。」墨千羽只得點頭答應。

    墨千羽幫方玉卿拿著洗好的衣服,沿河走不遠,到了一間茅屋中。茅屋不大,卻很乾淨,房中陳設簡單,墨千羽想到母親這些年就是在這裡度過的,心中不禁泛出一陣陣辛酸。

    在房中坐下,墨千羽將遇見穆煙和方玉錦的事全部說給方玉卿聽,唯獨不說爹爹已經去世的事。

    「聽羽兒的意思,那個叫煙兒的女子還不錯呢,哪天將她帶了來讓娘見見?」方玉卿面露喜色。

    墨千羽愜意的笑,星眸中閃著幸福的漣漪:「娘,你定然會見到她。」

    「那就好,那就好,唉……你爹爹還好嗎?」怎能放得下日思夜想的人?方玉卿再次問起。

    墨千羽握住方玉卿的手,用安慰的口吻說:「娘,爹爹已經去世了。」

    仿似當頭一個悶雷,方玉卿呆住,眼中隱隱有霧氣氤氳開來。

    「去了嗎?就這樣去了?」方玉卿目光呆滯。

    「娘不要難過了。」墨千羽想要安慰,卻只能說出這樣一句話,忽而想到些什麼,將手探入懷中,繼續說道:「爹爹臨終前最想念的人就是娘,他為你寫了許多書信,卻不知寄到哪裡?」說著,墨千羽在懷中取出一個鐵盒,打開,將裡面的一疊書信都取了出來。

    方玉卿打開,熟悉的筆跡,還有熟悉的口吻,過去的美好時光驀地浮現在眼前。眼淚如瀑般傾瀉而下,模糊了那些字跡。書信猶在,可,人,卻永遠無法再相見。

    墨千羽又安慰方玉卿許久,二人點燈長聊,一夜不眠。

    次日,墨千羽辭別了方玉卿,依依不捨,離開茅屋,龍騰山莊中還有事要處理,知道了方玉卿的住處,以後無事就可來看望。

    ……

    這幾日,穆煙在雲台山過的倒也悠閒自在,不覺間,已過了三日。

    這一日清早,穆煙將雲台山寶冠用花布包好,在宋彩霞的陪同下到了山下。早有雲台山中人備好了馬車,穆煙和宋彩霞上車,馬伕揚鞭,駿馬放開四蹄向滄瀾國的方向疾奔而去。

    馬車在夜王府一里外停下,穆煙令宋彩霞和馬伕回雲台山,獨自向夜王府走去。

    對這座王府已經非常熟悉了,可,怎麼心還是跳的厲害?

    當穆煙走進夜王府中時,府中丫鬟和家丁竟然都恭敬的行禮。穆煙在雲台山盛會上的壯舉,已經已經傳遍天下,這些家丁和丫鬟們自然對她刮目相看。

    穆煙正走間,正看到在附院中忙活的三貴,眼前一亮,將三貴攔住,迎頭就問:「王爺呢?」

    三貴一驚,說:「應當是在陶然閣,我去稟報一聲。」

    「不用了。」穆煙攔住三貴,淡然說道:「我直接去找他便是。」說完,快步向陶然閣走去。

    當看到穆煙出現在房外時,風之夜的眉頭緊緊皺了一下,嘴角一勾,竟是一個不悅的弧度,重重的將茶碗放在桌上,風之夜的聲音冷冷的沒有一點溫度:「王妃回來了。」

    「嗯,王爺別來無恙。」穆煙心跳加速,聲音卻很平淡,逕直進門,將手中花布放在桌上,打開,寶冠發出的悅目紅光卻像一把刀刺著風之夜的心。

    「雲台山寶冠我已拿到了,王爺可是一言九鼎之人。」穆煙努力克制著自己的聲音,心幾乎跳到嗓子眼裡來。

    風之夜拿過寶冠,心不在焉的打量片刻,冷冷的說:「本王說過的話,自然會做到。」聲音竟然有點顫抖,是什麼,在心裡一落千丈,墨千羽感覺好累好累,好想休息。

    「那就請王爺動筆吧。」穆煙面色雖然淡漠,但眼中卻有喜悅的光散射著。

    穆煙眼中的光,令風之夜更加心寒,藍眸一眨,有一絲不甘溢出,風之夜手指一揮,聲音幽幽:「後天是蘭王妃的生日,我已答應閔兒,若是你回來了就帶你們一起出去遊玩一天,等遊玩回來,本王就給你寫休書。」他的聲音是那樣淒冷,仿似秋日裡一場令萬物都蕭瑟的秋風。

    蘭偌閔要求自已一同出去遊玩,穆煙明白,她絕不是安了好心,但無論她安得什麼心,這也是最後一次了,過了這一次,這些人,這些事再也與自己無關,於是穆煙點頭,堅定的說:「一言為定。」說完,轉身出門。

    應該是很開心的,可,離開陶然閣的瞬間,穆煙心裡卻有一絲眷戀的感覺晃過。驀然回首,看到風之夜正雙目無神的看著她,穆煙的心裡那一塊冰,化開了,自己真的就這樣想離開這裡嗎?自己的心思,就是自己也無法完全摸清的。

    那抹白影方在視線中淡去,風之夜突然有種前所未有的失落感覺。懶散的躺在竹椅中,瞇起眼睛,無神的看著桌上放著的那頂寶冠,不多時,風之夜恍然入睡。

    ……

    秋高氣爽,紅日當頭,紅楓山,滄瀾國遠近聞名的聖地。

    舊地重遊,穆煙卻是別樣心情。這一次,同來的是風之夜、蘭偌閔、冬菊,同來的馬伕留在山下並未上山,楓葉更紅了,山景比之上次與滿俊和滿月來時更美了幾分。

    而,此刻的人,誰能將心思放在景物之上。

    風之夜時而邪邪的笑,蘭偌閔笑容滿面,不時指指點點,一副其樂融融的樣子。而穆煙的心,早已飛到九霄雲外。

    「王爺,穆姐姐,快看。」蘭偌閔忽然指著遠處一棵大樹說。

    穆煙、風之夜和冬菊同時向蘭偌閔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棵柿子樹上,掛滿了紅通通的柿子,如同一個個火紅的燈籠一般。

    「這些柿子又大又圓,當真可愛的很,只是,樹太高,卻沒有辦法摘下一個來。」蘭偌閔眨著明亮的眼睛,言語中有說不盡的惋惜之意。

    風之夜嘴角一勾,輕笑:「閔兒若是喜歡,本王去給你摘幾個下來。」說完,飄然而起,向大樹的方向飛去。

    風之夜飄去不久,蘭偌閔突然雙手捧著頭,眉頭深鎖:「啊,好暈。」說著,身子竟然搖晃起來。

    此時,穆煙離她有三步之遠,冬菊就在蘭偌閔身邊,好像力氣不夠,竟然扶不住蘭偌閔,穆煙大驚,迅速跨出一大步,去扶蘭偌閔,可她的手還沒有來得及觸到蘭偌閔的身子,蘭偌閔已經猛的趴在地上。

    她趴倒的地方,有一塊人頭大的石頭,這樣一來,蘭偌閔的肚子正劇烈的撞在那塊石頭上,太過疼痛,蘭偌閔慘叫起來。

    穆煙恍然驚呆,站在蘭偌閔身後,雙手向前還保持著來扶蘭偌閔的姿勢。

    聽到蘭偌閔的哭叫聲,風之夜倏然回頭,看到的是穆煙伸著兩手,蘭偌閔趴在地上的情景,這情景,無論誰看到都會以為是穆煙將蘭偌閔推倒的。

    「閔兒。「風之夜如同一支羽箭般俯衝下來,驚慌的抱起蘭偌閔時看到了她下身處汩汩流出的鮮血,風之夜如遭雷擊。

    這時,已經嚇傻的冬菊的哭聲才響了起來:「小姐……」哭著哭著猛的轉向穆煙,恨恨的抽泣:「我家……我家小姐懷著……懷著王爺的骨肉,你就是……就是恨她也沒必要跟王爺的骨肉……骨肉過意不去。」

    聽了冬菊的話,穆煙徹底懵了,木訥的說:「你說什麼?」

    她的話音還沒落下,風之夜重重的一巴掌就落在她臉上,火辣辣的、燒心的痛。

    「賤女人,你到底想怎麼樣?」風之夜噘著淚花的眼中仿似有火噴出來。

    穆煙傻傻的站著,風之夜的話,令她心如刀割。能怎樣?還能怎樣?穆煙反覆問自己,風之夜如獸般吃人的表情竟然絲毫也不令她感到害怕。血,她看到了蘭偌閔身上流出的血,看到了蘭偌閔晶瑩的眼淚,還有,蘭偌閔嘴角那絲極難被察覺的笑。

    「啪。」風之夜又一記耳光打過來,在穆煙雪白的臉上留下殷紅的指印。

    怎麼不知道痛?穆煙彷彿成了一塊木頭。

    「你還想要什麼?你得到的還不夠多嗎?」藍眸中閃動的無盡哀傷穆煙感同身受,可,穆煙說不出話來,到了這一步,解釋也是多餘。

    「張忠,把這個女人拉回王府。」風之夜咆哮的聲音遠遠飄到山下,一拳將穆煙打昏,風之夜抱著蘭偌閔飛奔下山。

    馬伕張忠聽到了風之夜的聲音,快速上山,將昏倒的穆煙背下山去,放入馬車,拉回府中不提。

    ……

    風之夜抱著蘭偌閔一口氣跑回夜王府,闖入越遠的住處。

    風之夜上一次是因為王妃受傷,這一次又是側妃受傷,越遠頗為驚訝。

    「王爺……」為蘭偌閔把過脈後,越遠面色凝重:「蘭王妃的傷,休息個三五天就會好的。」

    可風之夜的神色並沒有好轉,藍眸閃動著,不用說,越遠也知道他問什麼。

    「只是,王爺的孩子,已經……」越遠停住,哀歎連連。

    徹底心碎了,風之夜知道越遠的意思,抱起淚如泉湧的蘭偌閔就走。

    「王爺,閔兒對不起你。」蘭偌閔無力的說,這話發自內心,對不起他,讓他受這樣的打擊,而,一切都過去了,這孩子,本就不該出生的。

    「閔兒,你好好養傷,以後為本王生上一堆娃兒。」風之夜輕輕撫摸蘭偌閔的額頭。

    「嗯。」蘭偌閔輕輕點頭,眼中泛著幸福的淚花。

    風之夜將蘭偌閔放回醉心居,不久,丫鬟已經端來補藥。風之夜一直摟著蘭偌閔,直到蘭偌閔睡著。

    不多時,冬菊氣喘吁吁的回到了醉心居,對風之夜行完禮,輕聲說:「王爺,張忠已經將王妃運回了府中。」

    風之夜無力的擺手:「把那個女人關入後山的柴房中去。」至少這陣子,實在不想再見到那個狠毒的女人,關到後山,也省的再見到她,然,若不是親眼所見,實在不敢相信,那個波瀾不驚的女人會做出這樣的事,那個女人,隱藏的到底有多深?

    「是,王爺。」冬菊應聲而去,竟沒有去看看蘭偌閔的傷勢。

    往日敏銳的眸此時太過昏暗,風之夜竟然沒有發現冬菊離去時眼中閃動的喜悅的光。

    ……

    清晨的風仿似一抹青煙,在滄瀾國的皇宮上方飄蕩。

    瀾國宮外,林樂兮和一個濃妝艷抹的宮女一前一後進了皇宮。

    「萬歲正在上朝,你要速速回來。」林樂兮在「宮女」耳邊輕輕的說。

    「嗯,我對她說幾句話就走。」丫鬟的竟是男子聲音,他不是別人,正是穆清雨,這天,林樂兮傳話給他,說可以帶他進宮,方法便是讓他濃妝艷抹,穿上女裝,扮成宮女的模樣,由林樂兮帶著入宮,誰也不會懷疑。

    林樂兮將穆清雨帶到宮中,遠遠指著一處宮院,說:「那裡就是榭菱宮,穆貴妃就住在其中,你去吧。」

    穆清雨告別了林樂兮,匆忙向榭菱宮走進去,他手中提著一個花籃,花籃上蓋一塊紅布,低著頭走,其他宮女都以為她是送飯的宮女,誰也沒有在意。

    唯獨有一名宮女,緊緊跟在穆清雨身後。

    穆清雨到了榭菱宮外,看院門的宮女將她攔住,問:「幹什麼的。」

    穆清雨指指嘴巴,又指指花籃,並不說話。

    「送飯的嗎?去吧。」宮女指指穆滿月的房門,心裡暗暗嘀咕:原來是個啞巴。宮中宮女無數,宮女在之間不認識是極為平常之事。

    穆清雨進了院子,朝宮女所指的那間房子走去,門關著,隱隱能聽到滿月的歌聲傳出來。

    聽了那聲音,穆清雨心裡湧起無盡的歡喜,幾步走到門外,叩門。

    「今天這麼快就上朝回來了。」滿月迅速開門,滿臉的喜色在看到穆清雨時化為烏有,穆清雨畫的妝極濃,乍眼一望,她並沒有認出來。

    「滿月妹妹,是我。」穆清雨壓低了聲音說。

    聽出了那聲音,穆滿月驚訝的叫出聲來:「清……」想叫「清雨哥哥」但,看到院中那幾個宮女,立刻意識到這場合不對,於是,讓穆清雨進屋,關了門,才繼續說:「清雨哥哥,你是怎麼進來的?」

    「我當然是扮成這樣才混進來的。」穆清雨欣喜道,林樂兮說不想讓穆滿月欠她人情,曾反覆叮囑他不要將她幫忙的事告訴滿月,此刻,他終於見到了朝思暮想的滿月妹妹,自從看到的第一眼,眼光一直就落在滿月身上,眼睛一眨也捨不得眨。

    尾隨在穆清雨身後的那宮女在穆清雨進屋後,進了院子,她本就是榭菱宮中的宮女,並沒有人阻攔她。她轉到滿月的房間後,在身上拿出一根細管,輕輕刺破窗紙伸到房中,向房中吹進一團淡淡的煙霧。

    「嘻嘻……你這模樣真好笑。」穆滿月笑個不停。

    「滿月妹妹,你看我給你帶什麼來了。」穆清雨說著,揭開花籃上的紅布,花籃中竟然有一個鐵籠子,籠子中一隻毛茸茸的雪白小兔在擺頭弄爪。

    滿月伸手拿起籠子,無比驚喜:「雲兔。」將手指伸入籠中,輕輕動一下雲兔的腦袋,滿月笑若桃花。

    呆呆看著滿月,穆清雨說:「這只雲兔,是我和府中幾人,在雪淞山上守了七天七夜才抓到的。」

    「辛苦清雨哥哥了。」滿月說完,突然想起些什麼好玩的事,笑道:「你快走吧,沐哥若是回來,發現宮中有男人來了,可是不成的。」宮中只有皇帝一人是男人,其他不是宮女就是太監,滿月正因此事而笑。

    「哦……我再過片刻就走。」聽穆煙叫風之沐叫的那樣親切,而,自己剛來不久她就催自己走,穆清雨心中有種失落感。而,這時,突然有種暈暈的感覺,身子竟然燥熱的厲害,然後越來越熱。

    此時,滿月也突然感覺恍惚的厲害,仿似突然有一團烈火在體內燃燒。意識一時間變得模糊的很,手鬆開,手中鐵籠落在地上,滿月臉上泛開紅暈,眼神迷離,眼前的影變成了風之沐的樣子。

    穆清雨靠過來,抱起滿月,木訥的走到床上,狂躁的脫光滿月的衣服,撲上去,二人纏綿在一起。

    「沐哥……嗯……沐哥……」滿月輕聲呢喃著,目光渙散,而穆清雨的眼神也是一樣的沒有焦點。

    兩個人的身子都燥熱的厲害,所以在床上糾纏很久,一直糾纏下去。

    近來,滄瀾國國泰民安,朝中事務極少,風之沐上朝不久就退朝,隨即滿面春風,向榭菱宮而來。

    「愛妃。」暖暖的笑著,風之沐推開了滿月的房門。

    然,映入眼中的畫面令他如遭雷擊。可是看錯了,床上,一個男人正趴在滿月身上,而滿月緊緊的摟著那個男人,男人在動,滿月在應和,時而還有旖旎的叫聲在滿月口中傳出。太過忘情了,他們竟然連自己的開門聲都沒有注意到。

    可是一場噩夢?風之沐狠狠的掐著自己的手指。然,刺痛感竟清楚而強烈。

    悲傷、失望,歇斯底里。

    風之沐行屍走肉一般,木木的走進去,踩過那隻鐵籠,將那只無辜的雪兔也踩死在籠中,還渾然不覺,風之沐一直走到床前,一把提起穆清雨,將他重重的摔在地上。

    他手上有開山裂石的力道,穆清雨來不及叫一聲,已摔得腦漿迸裂,血流滿地,斃命當場。

    滿月的眼睛還半瞇著,喃喃的叫:「沐哥……」

    「你……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來?」風之沐的聲音如同世間最哀傷的樂章。

    恍惚的人,恍然驚醒,映入滿月眼中的是風之沐眼中含著的淚水。

    「滿月,你怎會這樣?」風之沐無力的問。

    忽然看到床邊那灘血,感受到風之沐的失望,穆滿月開始明白了怎麼回事,彷彿一把刀在腦中劃過,將滿月的思緒全部斬亂,顫抖的抱住雙肩,滿月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滾落,淚,竟沒有溫度。

    風之沐的眼神是那樣淒楚,看滿月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彷彿在看一個骯髒不堪的青樓女子。

    僵直的轉身,風之沐走出房間,竟然有兩滴眼淚滾落到英俊的臉上。

    宮女們齊齊跪下,給這個可憐的皇帝行禮。

    「打入冷宮。」風之沐艱難的在喉嚨裡擠出四個字,向院外走,可,沒有看到院門處的台階,竟然被絆倒,直挺挺的摔在地上。

    宮女們匆忙將他扶起來,可風之沐,已經昏厥。

    御醫將風之沐叫醒,卻喚不醒他內心深深沉睡的往昔。

    ……

    ……

    醒來時,穆煙才發現在一個陌生的環境中,知覺恢復時,立時意識到自己的雙手被兩根麻繩緊緊綁著。

    腰酸背痛,因為雙手被吊著,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了,藉著房中昏暗的光線,穆煙看到了堆在一旁的那些乾柴。

    是柴房。

    自己竟被關在柴房裡。嘴唇乾的幾乎要裂開,好渴。

    「有人嗎?」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變得乾啞,嗓子痛的像要冒出煙來。而,沒有回答。

    疾風吹的柴門吱吱作響,那把生�蛌甄磞b柴門的搖晃中無力的搖晃著。柴門竟然鎖著。

    這裡,難道就是自己的墳墓?不,兩道希望的光在穆煙眼中迸射而出,嘶啞的叫聲彷彿呻吟:「千羽,千羽……」而,千里之外人,怎能聽到她的呼喚?

    隱隱有腳步聲傳來,穆煙眼前一亮,聽到了開鎖的聲音,柴門打開又關上,亮光一閃又被隔在門外,侍女提個花籃走了進來。

    看清侍女的模樣時,穆煙眼中的亮光立刻沉下去。

    是冬菊。

    「王妃餓了吧。」冬菊在花籃中拿出一碗剩飯,一手拿雙筷子,面帶惡毒的笑:「我喂穆王妃吃。」還是那拉的長長的令穆煙厭惡的聲音。

    冬菊站起來,舉起碗湊到穆煙嘴邊。

    真的是餓了,剩飯的氣味鑽到穆煙鼻中,竟然是那樣的香。要活著,為了自己深深愛著和深深愛著自己的人,所以,穆煙張開幾近乾裂的嘴唇。

    冬菊的手猛的向前一湊,將一碗飯菜都蓋到穆煙臉上,穆煙的臉上沾滿飯粒,油膩的菜湯順著她的黑髮流淌下來。

    「哎呦,真對不起穆王妃,菊兒的手一不小心就餵過了頭。」冬菊開心的笑。

    穆煙攥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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