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狂跳,眨著滴溜圓的小眼睛,嘿嘿陪笑,「我是那個小要飯的!」
「這個不用你說,看得出來!」兔子撤馬一步,捏緊鼻孔。
媽媽的,我很臭嗎?
「我是那個差點被你們的高頭大馬踩扁的小要飯的!」我還美滋滋地遞進,雪白高頭大馬驃騎將軍也打個響鼻,把馬臉側到一邊。
「哦,想起來了!」獅虎獸鬆弛鐵臉,輕抿薄唇,質問:「幹嘛還追爺不放,不是給了你五十兩安葬費,還想敲竹槓,小心被銀子噎死!」
安葬費!他娘娘的,這個人太粗魯太沒文化了,一點口德也沒有,真想擂他,可也只是想想,技不如人呀!
「不不不,小弟不敢——」小人物總是虛頭巴腦死乞白賴給大人物拍馬屁,這也是不成文的江湖規矩了,哎,沒辦法,人在江湖飄,裝孫子少挨刀。「一看二位便是大俠,小弟流浪江湖,未遇明主,一事無所,所以,所以想跟二位大俠行走江湖,鞍前馬後隨行侍候。」
「打住!」獅虎獸一吼。
我一個愣神。
「小要飯的,少一口一個小弟小弟的,誰認你了,你倒挺自來熟!」獅虎獸嘴角彎翹,睥睨著我。
「切,就你那德性,還流浪江湖,直接說臭要飯的不就得了!」兔子也不屑一說。
「嘿嘿——」咱的那個可憐的自尊心啊,我想哭,可是卻不能,只能陪著笑臉。
「沒人跟你比牙,你個小要飯的真會找人,告訴你,多少人躲都躲不起爺,爺嗜血成性,一天不殺幾個人手癢癢,小心跟著爺,一不小心腦袋沒了還找頭呢!」獅虎獸一個噴嚏下去,震飛了林中一行雁鳥。
我叫一個顫。
我心那叫個疼,為了混口飯吃再搭卿卿小命,絕對地不划算,退一萬步講,甭管他的話是真是假,暫且躲了先,我就抽筋一笑,說勿怪勿怪,打擾打擾,準備撒丫子走人!
「等等!」
汗!
「幹什麼?」我哆嗦著嘴唇,仍衝刺狀。
「你想跟爺混,說說,都有什麼能耐!」獅虎獸拍馬過來,他的雪白馬臉仍瞥向一邊。
「爺,我——我這個樣子,會有什麼能耐!」我現在只求一個逃,萎靡成要多窩囊就有多窩囊,只求他快快放我一生路。
「耍爺,鳥蛋不會,還想跟爺混!」獅虎獸立起了劍眉,小刀一樣的臉脹得生起紅�蛂A我分明聽見他背上的寒鐵寶劍在劍鞘裡錚錚作響——
我的腿一軟,差點跪下,想起來了,「我會按摩!」
「你會什麼?」
「按——摩——」我蚊子一樣嚶嚶。我說這話並不是空穴來風。別以為人出落成乞丐就好混了,孰不知乞丐中也是有領導的,那叫幫主,要想在丹城當一名乞丐,必須得有幫主「混三」點頭,否則,休想要碗活命飯吃。我皙白的小嫩手被幫主混三看上了,從此就成了為他推拿按摩的專職小奴,隔三差五就要屁顛屁顛服務一次,所以,按摩這一套,我真得很在行。
我眨巴著大眼睛看著獅虎獸,看他臉上行雲流水般走過各種表情,我要及時發現他用哪種表情對我,好隨時變幻語調和說辭應對,為了我可愛的小頭頭不要搬家,嗚嗚!
我想得入了一個神!
一條黑色的惡狗汪汪著衝過來,不知從哪裡來的,我媽呀一聲拔腿就逃。惡狗真是欺人啊,攆著我不放,我一個趔趄來個嘴啃泥,惡狗張開血盆大口,狠命一口,我雙臂一擋,只好先貢獻小小胳膊,叫了聲小命玩完!
與時同時,只覺銀光一閃,一股陰風攪起平地沙塵,隨後一汩液體拍打我的面部,腥鹹之氣迅速衝進鼻腔,片刻後恢復寧靜,惡狗沒了下文,我怯怯挪開擋狗的手臂,惡狗還佇在那裡,只是狗頭已經骨碌滾落,碗口粗的脖頸處血如箭射,惡狗噗通栽地。我用袖一擦臉上的液體,咦,全是血呀!是狗血淋頭,嘻嘻,我沒死,驚喜交加,臉上的表情放電一樣變了幾個個,再放眼望去,馬上二人笑得渾身亂顫。
怎麼一回事?誰出手相助?我一陣大大的暈!好在小命保住,我只能向馬上兩位謝恩。
我看見獅虎獸高挑劍眉,臉上的紅暈正一點點褪去,正用白紗擦拭劍身上的血,我愕然,是獅虎獸出手殺死惡狗無疑,他他他秒殺了一條惡狗,我揮了把冷冷的汗!好厲害呀!
我又想,哪天他一不高興,我豈不在秒間也成了刀下厲鬼,我這個悔,幹嘛緊追閻王爺不放手。我趕緊說了三聲告辭,轉身而去。
「站住!」是獅虎獸。
我的褲兜全是汗。
「干。什。麼?」
「小要飯的,爺救了你的狗命,都不知道說聲謝嗎?」
我轉過身來已經是滿臉奸笑了,天知道我那是在笑。我磕頭如搗蒜隆重謝恩。
「你不是說想跟著爺混嗎!」獅虎獸一個雷霆之問。
「是是是,不不,現在——」我語無倫次,汗如雨下。
「怎麼,又耍爺!」獅虎獸的臉變得比小孩屁股還快,說拉就拉,說尿就尿,這回,他又不高興了。
「不不,不敢不敢!」我不知所云。
「爺正缺個餵馬跑腿的,你就跟著爺吧,不過有一樣,少說多做,爺吩咐的事,一定用十二分的心思去做,否則——」
我的汗連同他的長音一起紛飛下落。
我真想抽自己大耳光,怎麼那麼腦殘啊,跟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傢伙混,活膩了還是被門框擠了。
我愣了半刻的神。
「怎麼,不高興?」獅虎獸又一個橫眉。
「不不,」我連忙補笑,「哪裡會,激動得,太激動了——」又用袖子抹了一把臉,冷汗那叫一個大,落地摔成了八掰。
獅虎獸打量了我一番,擰著眉說,「去買身合體的衣服,裡裡外外全換了,還有,去河裡洗個澡,爺看見髒東西這氣就不打一處來。」
我沒動。
「還愣著幹什麼。」兔子大喝一聲。
我心說:「你還沒給銀子呢?難不成用我這四十兩?」死到臨頭了,我還這個瞎算,我都服我自個了。我想了一轍,便呵呵一笑,「很久沒有買衣服了,也不知道兜裡銀兩夠不夠?」
獅虎獸哼笑了聲,拋給兔子一個眼神,旋即又拋來一個五十兩,真是大手筆,我真暈了!
我去買了身新行頭,媽的,一兩銀子就搞定了,又賺了四十九兩,合計方才要到的、除去買馬的十兩,共計收入八十九兩,心潮澎湃,媽的,我發達了!然後跳進一條小河,洗得那叫個美。
我好了傷疤忘了疼……
我大洗特洗,洗淨了一身線條,染黑了一池春水,肌如蛋清,美滋滋新袍加身,然後煥然一新,面河一照,我愕然,這是我嗎?我竟然是這樣一個帥帥的美少年,絲毫不遜獅虎獸耶!我產生了飄飄然,然後失落,還不如髒兮兮的原樣,這樣一個美少年去侍候獅虎獸,會不會是暴殮天物?
天雷一閃!
我又一個激靈,天下乃弱肉強食之天下,可不是什麼膩膩歪歪的美少年天下,我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耷拉著腦袋前去拜主!
獅虎獸和兔子面面相覷,望著我,有些眼生,一時語塞,彷彿要問,公子是何方神聖啊?
獅虎獸一個大咧之笑,高抬腿輕身下馬,呵呵拍了拍我,他的手好重。眼神上下翻飛,叫道:「好你個小要飯的,還有幾分姿色,嗯不錯,爺喜歡!」
我嘿嘿陪笑,眼神跟著他的身形轉動,臉燙燙的火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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