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軒翌還有事情要忙,先起身了,囑咐我多休息一會兒。我撒嬌,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再睡下去,那還了得,固執地起了身,細心地為軒翌更衣,目送著他出門。
雙兒和青菱進來幫我忙,兩人一直在耳邊喋喋不休,雙兒笑著跟我說那晚她去城西的事情,差點沒把我笑趴下。
「宮主,你猜猜那些人見到我,第一句話問的是什麼?」雙兒嬉笑著問我。
我搖搖頭,「我哪猜得著,問你什麼了?」
雙兒還沒說話,自己就捧著肚子直笑,翹起個蘭花指,學著人家的語氣道:「『小娘子今年貴庚』『小娘子許配人家了沒有』『小娘子怎麼一個人走夜路』『要不要大哥我送你回家』,我愣了好久,敢情他們根本沒意識到我是去赴約的。」
我跟著笑道:「怎麼會有這麼遲鈍的綁匪啊?那你怎麼說的?」
雙兒端出一副楚楚動人的模樣,「小女子今年二八芳齡,小女子未曾許配人家,小女子夜裡迷了路,大哥,你送我回家吧。」
我愕然。這些綁匪的操守實在不怎麼樣嘛。
「然後其中一個臭男人就色迷迷地朝我走來,這時,就聽見他身後的一個女人凶悍地吼道,秦壽生,你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雙兒還沒說完,和青菱兩人笑得前合後仰的,我莫名其妙。
「這句話有什麼好笑的?我怎麼沒發現?」
「哎喲,我的宮主,平時你腦子不是轉的挺快的嘛,這會兒怎麼生�蚺F。『秦壽生』是那個臭男人的名字,諧音不就是『禽獸生』嘍!」
我撲哧一聲笑出來,秦壽生,禽獸生,怎麼會取這樣的名字啊。
雙兒臉笑得通紅,「照我說這兩口子可真是天生一對,名字都一個味道,你再猜猜他娘子的名字,保準你笑翻掉。」
「什麼?」
青菱和雙兒異口同聲回道:「史珍香!」
我眼淚都笑出來了,「史珍香,那不就是『屎真香』!絕,絕,太絕了!」
「本來我是去赴約的,沒想到卻在那裡聽著這兩口子吵架,那個場面,唾沫橫飛,舞刀弄槍,那個男人的手下居然還英雄護美,將我圍在中間,說是怕他們大哥大嫂的劍氣傷了我。宮主啊,你瞧瞧,這就是你派給我的差事,看熱鬧!」
我眨巴著眼睛,水汪汪地看著她,「我哪想到會是這樣子嘛,再說,你應該謝謝我才對,多爆笑的一場戲都給你看見了,從那天笑到現在,值了!後來怎麼收場的?」
「後來就是宮主夫君埋伏的人原路撤退,我做了個和事老,勸他們趕緊回他們的老窩去。他們本是南疆一帶的山林強盜,這次來綁架王妃和小姐,是有人出重金讓他們做的,至於是什麼人,他們自己也弄不清。我添油加醋,恐嚇他們,說讓他們來綁架王妃和吟吟小姐的那些人擺明是讓他們送死,反正結果就是放他們逃了。」
「難道他們一直都沒認出你是赴約的人?」
「沒有,反正這群人神叨叨的。」
我心裡鬆了一截,好歹留了他們的命。即使知道在權利和利益之爭上,免不了要流血喪命,付出代價,可始終不願過多害人性命。
腦海裡忽然閃過軒翌冷漠絕情的樣子,那個樣子該是我陌生的。
「宮主,弱芸小姐來了。」雙兒輕輕瞟了一眼門口,壓低聲音迅速說道,手已經將面紗遞與我。忙著和她們閒扯,還沒來得及花臉呢。這蒙面日子得到什麼時候才能消停啊?
弱芸怎麼想起到我這裡來了,從進府到現在好像還是頭一次。
「公主。」嬌柔尖細的聲音傳來,不得不承認,這聲音聽著就很讓人疼惜。
我背著身子蒙好面後,定了定神,起身迎了上去,笑道:「今天怎麼得空過來,快坐快坐,你身子都沒好妥當,得當心些。」
弱芸卻和她身後的兩個丫頭柳兒齊兒屈身行禮,「見過公主。」
我扶起她,「以後這些虛禮就免了,生分了不是。」
弱芸盈盈一笑,眉目間帶著些哀愁,還有些不知所措。瞧著她蒼白的笑臉,連自己都憐香惜玉,如此細緻的人兒,軒翌對她心軟那也是情理之中。
「弱芸一早聽說公主醒來,特意來探望,也想當面謝謝公主那天的救命之恩……」弱芸說道此處,面色忽地紅了。
我也有些不好意思,想起那天和她嘴對嘴的……
「不必掛懷,也說不上救不救的,你是軒翌疼惜的義妹,自然也是我疼惜的,哪能看著你受苦不是。」
弱芸的眼神明顯黯然下去,我知道自己的話有些過分,生生地將軒翌和她歸為兄妹!
可我是女人,也會小心眼兒,也會自私,軒翌是我的夫,我怎麼能夠容忍其他女人惦念著自己的丈夫,我沒有那麼大度。尤其是弱芸看軒翌的眼光,那般纏綿愛戀,那般灼熱,我知道這目光裡包含的意思,再加上娘和吟吟一直念叨著要將弱芸嫁給軒翌,我真的害怕失去軒翌,我不想和一個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我絕對不要這樣的結果!
弱芸不語,垂下頭去。
我看她柔弱的樣子,於心不忍,拉起她笑道:「對了,弱芸今天沒什麼事吧?」
弱芸抬眸道:「沒有,公主有什麼事麼?」
我道:「就是因為無事可做才覺得悶,聽說弱芸可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如我們下棋解解悶。如何?」
「好啊,弱芸也好久沒下棋了,既然公主有興致,那弱芸奉陪就是。」提起下棋,弱芸眼眸亮了一下,想必她是打心底喜愛下棋的。
四個丫頭在旁邊靜靜地觀戰,我執黑子,弱芸執白子,弱芸的棋風不似她人這般柔和,倒顯得穩健剛硬,步步緊逼。我蹙眉暗道,棋風如人,柔者自柔,硬者自硬,弱芸一手好棋藝,步步穩紮穩打,想來弱芸也是外柔內剛的女子。
一局罷,弱芸贏了我半子,我笑道:「弱芸的棋藝可讓我羨慕呢,我認輸了。」
柳兒齊兒喜上眉梢,雙兒含笑不語,青菱卻不知跑哪裡去了,弱芸淺淺地笑道:「公主過謙了,您不也一手好棋藝嗎?」
我暗自咂舌,我的棋藝是娘教的,棋風很散,哪稱得上好啊。
「大冷天的,兩位小姐下棋也乏了,柳兒齊兒還有雙兒姐姐也瞧累了,奴婢煮了些熱湯,大家喝點暖暖身子。」青菱端著幾碗湯水走來,笑盈盈地說道。
我挑挑眉,原來青菱去煲湯了,我還說怎麼不見人影了呢。
柳兒瞧了瞧熱湯,道:「弱芸小姐有氣喘之症,不能隨便亂喝東西的。」
青菱回道:「奴婢知道弱芸小姐體質偏涼,湯裡放的是薑片和核桃仁,既暖身子又對弱芸小姐的氣喘症有好處,無礙的。」
我瞅著青菱一本正經的模樣,暗暗驚奇,這小丫頭什麼時候懂得這些了。
柳兒齊兒聽了,聞了聞熱湯,放下心來,弱芸道:「青菱有心了。」
我緩緩喝著湯,不禁咂舌,青菱的手藝越來越好了。才這麼想著,就聽見弱芸道:「沒想到青菱的手藝這麼好,這湯做得真好。」
青菱吐吐舌,我笑道:「你可不能誇她,誇了她下次就耍賴了。」
青菱做出「你怎麼知道」的表情,惹得大家一陣歡笑。喝了湯,身子的確暖了很多,看弱芸有些乏了,就讓柳兒齊兒扶弱芸回去歇著,我伸了個懶腰,看著外面陰沉發冷的天色,也沒有出去閒逛的興致,逕自蜷到了軟榻,雙兒和青菱也無事可做,也跟著瞇了眼睛。
我歎道,這樣的日子真的百無聊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