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棄後 第3卷 第138章
    「繡娘,怎麼回事?」男子的目光轉移到了妻子身上。

    「爹爹,姑姑的臉跟爹爹的背一樣。」福兒已經人小鬼大的說道,在他的意識中,就因為見慣了爹爹的傷疤,所以對于飛雪那臉上突然顯現的傷疤並不驚訝害怕,甚至還會用習慣的親親去安撫飛雪。

    「福兒,繡娘,剛才見到那位姑姑的事情,以後不能跟別人說,知道了嗎?」正所謂無巧不成書,此男子居然就是當初在皇宮中給當時打入冷宮的皇后送蠟燭以及救出奄奄一息的皇后的御林軍陳虎。

    「怎麼了?」繡娘對於此,很是疑惑,畢竟萍水相逢的人,應該不會引起夫君那麼大的反應才是。

    「繡娘,帶好福兒,今天的事情,別向任何人提起,就是家人也不行。」陳虎嚴肅認真的眼神讓繡娘知道,有些事情她不能知道。

    「好」繡娘溫順的回答,只要陳虎要求的事情,一般不會是什麼無理取鬧,更不會是什麼雞毛蒜皮的事情,他有分寸的。

    尋常而又不尋常的一天過去了,沒有再去看什麼表演,直接回家的飛雪和冷青峰,見到了神色坦然的西門無痕,以及在燭光中,更美得虛幻的慕容青青。

    「你們終於回來了,看什麼好看的了?」西門無痕看著氣氛有些怪異的兩人,宛若平常的問道。

    「大哥,青青,二哥,你們聊,我先回房休息了。」沒有多做停留,飛雪已經轉身走向了自己的院落,她現在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覺。

    「好好休息」冷青峰淡淡的叮嚀,眉宇間卻有著一抹凝重。

    看著莫入夜色的飛雪,西門無痕把質疑的眼光投向了冷青峰。

    「慕容姑娘也早些歇息吧,明兒個一早,我們會帶姑娘在這京城裡轉轉。」冷青峰不理會西門無痕,只是轉身對慕容青青說道,畢竟這裡他是主,而慕容青青是客。

    「嗯,西門大哥,冷大哥,青青先行告退。」慕容青青微微一笑,走向冷青峰為她準備好的院落。

    「大哥,你們這幾年難道就沒有找到為三妹治病的大夫嗎?」冷青峰看著遠走的靚影,確定沒有第三人的氣息的時候,沉重的問道。

    「什麼?」而突然被這一問的西門無痕一時間還真有點反應不過來,不明白冷青峰怎麼會有此一問。

    「帶三妹走吧,想盡辦法,不管是哪裡,只要有神醫的地方,就帶她去,但是不要讓她知道,我們一定要想辦法治好她。」冷青峰怎麼也無法忘記,當飛雪看到孩子,抱住孩子那一刻的情景,是那麼的小心翼翼,又是那麼的渴求。

    看著她依依不捨的像那孩子告別,他的心都快被撕裂了,現在的他真恨不得把天下的大夫都召集起來,為三妹好好的診治,但是他知道不能,這些也沒用。

    能找到,能看到,他們已經找了看了,但是卻一無所獲,就連原本有希望康復,能夠開口說話的希望都破滅了。

    原因很簡單,長期的藥物服用,已經讓飛雪的身體有了一定的抗藥性,還有就是飛雪的腸胃已經承受不了這藥物的刺激了,因此,飛雪的身體治療起來是困難重重。

    「隨後就走嗎?」西門無痕接口,似乎很是樂意接受這樣的安排。

    「呆上幾天吧,你不還要陪你的未婚妻的嗎?」冷青峰斜睨著西門無痕,要真這麼把慕容青青扔在這兒,西門無痕就太過分了。

    「我馬上送她回去。」西門無痕說道,可是心中也知道,這慕容青青既然來了,又且會是任人擺佈之人。

    「你最好處理好了,不要節外生枝,更不要讓三妹受委屈。」冷青峰的話很明顯了,他們是兄妹,但是這女人的心思,難以捉摸,西門無痕還是要處理好,要不然真有個什麼,一旦牽扯到三妹,那可就不好收場了。

    「我知道」西門無痕深深的歎了一口氣,就是因為這個,他才這麼的好脾氣,要不,他早就把人轟走了。

    今夜的夜色依舊,但是望著同一輪明月,住於同一個庭院不同院落的人們卻是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而口中不斷的吟誦著熟悉的經文的飛雪,卻依然心緒難以平復,腦海中不停的出現了福兒那可愛的臉龐,以及那時時出現在腦海中的那個總向她張開雙臂的嬰兒,她的孩子,她用盡心力想要保住的孩子。

    多少年了,她心中的折磨,沒有人能清楚,她囂張,她放肆,甚至想放縱,可是她卻不能,不能把感情那麼徹底的宣洩出來,因為她不想讓他們擔心,他們為她做的已經夠多的了。

    可是每每當她仰望天空,當她越睡卻越清醒的時候,她的手總會不經意間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這裡曾經有一個小天使到來過,居住過,可是她卻讓小天使溜走了,離開了自己。

    毀容了,不怕,她可以當成是老天爺給她重新生活的一個新的機會。

    孩子沒了,她痛苦,她絕望,但是她也想坦然接受,平靜的面對,因為即使這個孩子真正的生下來了,他又能過什麼樣的生活,在他懵懂未知的時候又成為一顆被利用的棋子,所以這個孩子的失去,她可以理解成為一種解脫。

    可是,為何失去了孩子,她還要失去在有孩子的機會,她徹徹底底的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這又讓她怎麼冷靜的面對。

    可是這一切的痛苦,她該找誰述說,她只有深深的埋在心底,讓痛苦日日夜夜的折磨自己最深處的靈魂,直到靈魂疲倦。

    失去了聲音,讓她有口難言,同時也讓她關閉了傾訴的心門。

    她能堅強,她也堅強,她挺過種種艱難而又苦痛的治療,熬過來了。

    挺過種種打擊,她也微笑著挺過來了,可是她的心卻越來越空,每隨著失去的東西,感覺她在這世上的牽掛也越來越少。

    看著西門無痕和冷青峰輕鬆的容顏,她也感到開心,因為他們為她做的已經足夠了。雖然她不能為他們做什麼,但是卻想盡量的少給他們負擔和麻煩,特別是心理上的。

    所以她展現在他們面前的永遠是燦爛的笑顏,以及活潑開朗的性情。

    但是每當她白天裡她表現得越是高興,越是無憂無慮,夜晚迎接的她就是無窮無盡的孤寂和索然。

    她也想走出來,可是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如果在現代,她可以去酒吧買醉,可以肆無忌憚的去狂舞。

    瘋過,鬧過,哭過之後,心理也舒服些,可是在這裡,她能怎麼做?

    她想大叫一聲,可是她卻發不出聲音,而這卻讓她低落的情緒更加的低落。

    想痛哭,可是卻欲哭無淚。

    想大叫,卻悄然無聲。

    想發瘋,可是習慣的隱忍束縛了她的意念。

    不過還好,她還沒有想到要自殺,從來沒有想過,這也許就是現代人的悲哀和可敬之處吧?

    可是看著月色,她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她該怎麼辦?

    經書已經安定不了她的情緒,她該怎麼辦?

    看著鏡中那個披頭散髮的,臉色蒼白,而眼神狂亂的自己,飛雪的嘴角緩緩的揚起了一個詭異的角度。

    不知何時拿在手裡的茶杯,狠狠的扔向了對面的鏡子,隨著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鏡子中出現了一個殘缺的自己。

    看著一地的碎片,飛雪眼神發愣,彷彿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緩緩的,藉著月色,飛雪彎下腰,撿起了地上的一塊碎片,好好的端詳著。

    慢慢的,慢慢的,飛雪手中的碎皮越來越靠近她的臉,眼看就要劃向臉上的肌膚,門砰然被踹開,兩道身影不分先後的出現在了飛雪的面前。

    而拿著碎片的手卻已然被冷青峰牢牢的捏住了,西門無痕則是迅速的點燃了房中的蠟燭。

    暈黃的燭光由暗漸明,當冷青峰和西門無痕看到滿地的碎片以及茫然的看向他們的飛雪時,他們驚呆了。

    這是他們的三妹嗎?

    那絕望的眸子就像一個無底洞,看不到頭,更看不到希望。

    「三妹」

    「三妹」

    心痛得難以附加的兩個男人沉痛的呼喚聲,似乎喚回了飛雪迷離的意識。

    緩緩的看著眼前的男子,多麼讓人心痛的眼神啊,他們也在被她折磨吧?只要關心一個人,那麼那個人的一舉一動都會牽動著他們的心吧?

    「別傷心,我沒想自殺,我只是很亂,不知道要幹什麼。」似乎忘記了自己不能言語的事實,飛雪逕自張合著自己的嘴,那眼神卻是慢慢的趨於平和,就連那唇角也浮起笑容。

    現在的三妹就是那個從不在人面前顯露脆弱的梅檀雅,那個掩藏了自己所有悲痛和絕望的女子,那個不知道靠誰,也不敢依靠誰的女子。

    「飛雪,我們叫回以前的名字吧,好不好?」冷青峰看著這樣的飛雪,知道她還沒有完全的清醒過來,連說話都是那麼的輕柔。

    「我以前的名字就叫梅檀雅,知道嗎?我的名字就叫梅檀雅,當我醒來的時候,我看到的是梅夫人氣絕時的表情,還有翠姨,她真是一個忠僕,即使知道母女二人都難產死了,可是她還是把我好好的用溫暖的襁褓抱了起來,還讓我躺在那個可憐的女人身邊,她自己卻吞金自殺了。」飛雪癡癡的說道,那太過平靜的神態讓冷青峰不得不專注的看著她的唇,來分辨她所說的話。

    可是這話語卻讓冷青峰感到一陣陣的毛骨悚然。

    「三妹!」冷青峰只能驚愣的看著飛雪,難道她已經有些發癡了?

    「呵呵,二哥,知道我為什麼知道梅家會來接我嗎?我為什麼會知道我就是梅家的女兒嗎?知道我為什麼會叫梅檀雅嗎?」輕輕的掙扎脫離了冷青峰的鉗制,丟開了手中的碎片。

    「知道為什麼我從小生活在尼姑庵卻能洞悉很多事情嗎?知道為什麼我那麼聰明卻有愚蠢至極的為兩位師太安排後路嗎?呵呵」無聲的語言卻好比震天怒吼字字敲打在冷青峰的心間。

    「三妹」驚呼聲來自西門無痕,他看著冷青峰那驚懼的神情,卻聽不到任何的言語,沒有看到飛雪的手語,他不知道究竟怎麼了?

    「大哥,二哥,我只是一縷來自很久很久以後的魂魄,莫名其妙的就來到這個地方了,知道我為什麼從不照鏡子嗎?因為這張臉是那麼的陌生,即使這個身體的任何動作都是我的意志,但是你們能理解那種每天都看著不是自己的臉,卻是自己的時候的那種感受嗎?我什麼都不想要,我安分守己的在尼姑庵裡呆著,和兩位師太靜靜的過著,可是我的自作聰明,以為自己的坦然面對就能換來我最重要的也是唯一讓我感到有威脅的兩位師太的性命,可是,我錯了,我不止沒有保住兩位師太,反而害了她們。」一比一劃有著毋庸置疑的準確性,飛雪的臉上依舊是那雲淡風輕的神態。

    「我不止害了從小把我養大的師太,我還害死了我的孩子,這個唯一的與我意念相通的也是讓我期待的孩子,我的倔強和自私,讓我失去了他,也失去了再度擁有他的機會。我本以為我可以獨自生下他,在帶他走的,可是我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我的愚蠢讓我落到了今天的這個下場。」

    「老天讓我有幸重生了,我本該感謝上蒼的,可是為什麼我的一生要面臨那麼多的磨難,如果說這是我對自己的抉擇或者是重生所必須受到的懲罰的話,我的懲罰是否已經完了,我真的累了,我已經筋疲力盡了,如果上蒼有眼的話,把我的命收回去吧,我已經足夠了,真的,只是辜負了大哥和二哥的一片情意,妹妹在此對兩位哥哥只能說聲謝謝。」積壓心中的秘密在這一刻全盤宣洩,心裡的負擔似乎減輕了好多,慢慢的一種念頭是那麼的堅定,那就是離開。

    遠遠的離開這個地方,離開這裡所有的人,離開這個國家甚至這個時代。

    「三妹,傻丫頭,你說什麼呢?」還在為剛才所看到的,所領會到的意思反應不過來的兩個人卻看到飛雪已經跪在了滿是碎片的地上,驚呼之餘,一把扶起了飛雪,看著這個重新做回梅檀雅的三妹,他們一時間真的不知道該怎麼來安慰。

    「傻瓜,疼嗎?」西門無痕小心的清除著飛雪膝蓋上的碎玻璃,心疼的問道。

    搖搖頭,飛雪回以的還是那一如往常的微笑。

    「三妹不管你是飛雪還是檀雅,你都是我們的三妹,那個善良,純真卻又看透世事的三妹。」冷青峰蹲下身子,仰頭看向坐在凳子上的飛雪,冷峻的容顏表現的是一個男人的誠信。

    「忍著點」西門無痕看著膝蓋上那細碎的玻璃片,拔出了隨身攜帶的匕首,輕輕的剔除。

    「二哥,我想喝酒,想跳舞。」飛雪看著冷青峰,用手語表達。

    「現在嗎?」冷青峰沒有拒絕,更沒有阻攔,飛雪確實需要發洩。

    點點頭,飛雪眼神中充滿了希翼。

    「好,等傷口處理好了,二哥就帶你去。」冷青峰欣然同意,此時此刻,能喝酒,又能跳舞的地方,非芙蓉閣莫屬,哪裡是他的地盤,他也不怕出事。

    「等等,大哥去找藥,給你包一下。」西門無痕終於再再三的確認下,清理乾淨了廢墟膝蓋上的碎片之後,說道。

    「不用,等回來,在一起弄吧,現在陪我去喝酒,看我跳舞。」飛雪拉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的離開,定定的看著他。

    「走吧,聽三妹的。」冷青峰當然也知道這傷口應該及時處理,但是現在,他們應該順應三妹的要求,讓三妹發洩個夠吧。

    「嗯,走」三個身影衝出了院落,衝到了本已寂靜的街道上。

    而同樣已經恢復了安靜的芙蓉閣內,本已休息的樂師們全都被叫了回來,在一遍又一遍的樂聲調和後,最終找到了合適的樂曲。

    飛雪獨自在後台,脫去了一身的衣裙,全身上下,只穿上了古典的但是卻又不只是純絲綢的有胸托的專門為舞者準備的大紅肚兜,下身穿的是同樣大紅的長褲,潔白的上身露出了大片的肌膚,但是卻讓飛雪找到了舞動的衝動和久違的激情。

    臉上同樣是一抹大紅的面紗,全身上下都是紅,一抹血紅,紅之外的就是那潔白的肩背部肌膚以及那茂密的黑髮。

    而隨著鼓聲響起,整個芙蓉閣的姑娘們全都起來了,恩客們也被客客氣氣的送出門了,留下了個別的不配合的也被打手請出去了,剩下的就只有芙蓉閣的姑娘們以及冷青峰哥兩,還有樂師。

    整個韻律幾乎是以鼓聲為基調,其他樂器為輔,雖然不似平常的流轉婉約,但是卻別有一種韻味。

    而那台中居然穩穩的樹立了一根轎柄粗的木頭。

    隨著鼓聲的激盪,一抹鮮紅的身影倏然從木頭上方,倒著滑下來了,看得人們一陣驚呼。

    而那有力卻又飽含挑逗和魅惑的動作卻讓在場的人都驚呆了,這是什麼舞蹈,那麼的火辣,那麼的讓人移不開眼。

    看著那身子如蛇一般纏繞著木棍蜿蜒而上,又纏綿而下,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律動都是在挑逗,都是在引誘。

    可是那看似繁亂的腳步卻從未停下過,看著舞者那忘我奮力的的舞動,他們又都知道這只是舞蹈。

    一個用心用靈魂在跳舞的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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