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
他抱著她輕聲歎了一句,「你終於回來了。」
十五歲的少年,那時還是乖乖巧巧,沉默不言的,因為各項成績都是異常優秀,人卻不善交往,被幾個團的公子幫堵在了牆角,摘了他的眼鏡罵他,「還真當自己是梵音的繼承人了……私生子誰不知道!」
其中一個哈哈叉腰而笑,「寧卿,怎麼不說話了?」
「真以為寧凡就是你哥哥了?哈,他是當家嫡子,你不過是個野種!野種的社團也想和我社競爭麼?!」
那個少年,只是蒼白著臉,不發一言,背著畫板,在牆角緊緊地抿著嘴。捏緊的拳頭,泛青的指節,聽著別人辱罵他的家世,但至始至終,都低著頭,沒有反駁。
俞夏和安妮那時在排練cosplay社團的節目,因此晚歸了,在學校幽靜的小路邊,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副情景。
那幾個公子團,俞夏是認識的,動漫社的,因為家庭背景的原因,他們社團做得很大,偶爾行為惡劣,學校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法管教。
連學校都不願干涉的事,俞夏當然不會管,何況此時她還是cosplay社的社長,和動漫社還有不少需要合作的地方,也不想因此和他們滋生出什麼嫌隙,當下拉著安妮便準備離開。
只是最終還是回頭瞥了一眼,卡擦一聲,少年的畫板被從背上拉下來,踩成了碎片。是一副水墨的桃花源。
遠遠地飛上半空,然後被踩爛。
驚鴻一瞥。
應該是國畫社的,那樣的作品,看一眼就知道價值。
落英繽紛,粉色絢爛。
方安妮見她頓住了腳步,好像是看破了她的意圖,連連拽著她的手要離開。那時,俞夏剛剛認識查何,正為那個頹廢的街邊塗鴉人不可自拔。
她情不自禁地就想到了查何,同樣都是畫畫的,如果,如果是查何的畫被如此糟蹋,她還能容忍麼?
最後自然是擺出了學生會學姐的架子,支走了那一班公子哥兒,而自己社團和動漫社的合作,當然也就自此告吹了。
安妮拉著她要走,卻被那個少年低低的聲音叫住。
依舊是沒有抬頭,「你是在可憐我麼?」聲音已然有些打顫。
她回頭嗤笑一聲,「你是誰,我又不認識,我憑什麼要可憐你?」
俞夏彎腰將畫板拼起,桃花源的畫已經被踩爛,她用手拂去了上面的污跡,輕輕將畫板擺好在牆角,「我不過是不忍心他們糟蹋了一副好畫。」
「晚上吃什麼?不然去那家咖啡廳看看,有個waiter超帥的!」
她轉身挽著安妮離開,笑然自若地討論晚間的計劃,彷彿剛剛發生的事,和自己毫無關係。
兩個女生相繼遠去,打打鬧鬧的,真是一點也不在意。
只有俞夏自己明白,十五歲的少年,自尊心原和玻璃,沒什麼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