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謙被人帶到王府地牢,顓頊軒立只道:「尹家家事,自己處理便好。」
月華宮裡已沒了爭鬥之氣,已然恢復平日祥和的氣息,顓頊軒立走到蘇離面前,扶她起來,「蘇離?」
蘇離抬起頭,怒視著眼前一干虛偽之人,恨聲道:「原來,全是騙子。」
「朕可沒參與。」顓頊軒立無辜舉起雙手,「朕只是答應慕蕭保守些秘密,不要怪罪在朕的頭上,況且,朕還請王妃看了一場好戲。」
若今日她在王府等候,就永遠活在這騙局中。
她冷眼看著尹慕蕭,「騙、子。」
尹慕蕭丟下劍,吩咐著身後之人,「除風除雲,護送三王妃回府。」
「是,爺。」
「本王回府時,要見到她。」
尹慕蕭寒聲命令著,除風除雲不敢有一絲怠慢,領命走到蘇離身邊。
「王妃,請。」
蘇離站起身,拍著身上的塵土,「放心,我既不會尋死,也不會逃跑,我自己會走回王府,不用人護送。」
尹慕蕭眼角一瞇,潔白的牙齒展露無疑,「離兒,最好如此。」
蘇離凜了凜身子。
他旭陽一般的笑容,她感到害怕——
百合聽主子的話,一直守在王府裡,一天恍恍而過,聽到有人敲她房門。
她打開門,驚呼道:「除侍衛!你何時從軍營回來的,主子呢,有沒有事?」
「主子很好。」除雲靜靜回答,「爺吩咐,把主子的東西收拾好了,搬回蕭園。」
「蕭園不是被二王爺下令封了,怎麼會讓主子搬回去?」
「百合。」除雲走進屋,開始著手拿東西,「二王爺敗了。」
百合倒抽一口氣,「王府裡還有另一個王爺?」
「對。」除雲正對著門前的她,語氣沉重,「三王爺。」
百合還未來得及驚歎,看到園子裡踱進熟悉的身影,雅韻涵,身後跟著除風。
「除侍衛,這是怎麼回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面對她的追問,除雲一時難以回答。
「主子在蕭園等你。」
百合草草收拾著東西物品,抱到懷裡,向蕭園衝回去。
二王爺敗了,已經死去的人卻無端復活了。
一路跑來,她發現王府的侍衛奴僕全都換是陌生的長相,就連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王管家也消失了蹤影。
一日之間,江山未變,國君未改,王府易主了。
百合心中極度擔心與害怕,她一路狂奔著,只想快些趕到主子身邊。
主子,這一天裡,您到底經歷了什麼?——
謙園裡,雅韻涵走到除雲身邊,「除雲,別來無恙。」
「副堂主。」
除雲稱呼著她,彷彿習慣性的,立到了她的身後,。
雅韻涵氣定神閒,「蕭哥哥還未回府?」
「爺吩咐除雲通知您,今晚回蕭園。」
她臉色一變,眼色暗沉。
「我知道了。」她走出謙園,極其厭惡看著園子裡的擺設與鞦韆,「這些,全砸了,封了園子。」
除雲與除風對視一眼,只能稱是。
她抬頭看看天色,甚早,看來還能趕在他回來之前去見她呢——
蘇離被押回王府,自己走回了蕭園,生�蛌瘍K鎖已被人一劍砍開,她走進去,全是陌生的臉孔,在清理打掃。
一切那麼平和,就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她走進昔日與尹慕蕭朝夕共處的屋子,坐到桌前,憶起自己曾在這裡聲聲哭訴思念的情景,嘴邊掀起嘲笑,蘇離,你被騙的徹底。
「主子——!」
蘇離回頭,看到百合沖衝撞撞跑進屋,氣喘吁吁跪在她面前,「主子您沒事就好了,百合快擔心死了。」
「我沒事。」蘇離接過她手中的東西,扶她站起來,「百合,坐下。」
「主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王府裡全變了。」百合一坐下便開始追問,蘇離遞上一杯茶給她。
「別急,主子慢慢告訴你,百合,主子接下來要講的,是天下最滑稽的事,其中這故事的主角,也是天下最愚蠢的人,要仔細聽,主子一一道給你聽。」
百合拿著茶杯呆愣著,看著蘇離非同尋常平靜的表情,擔心道:「主子……」
「有位女子,姓蘇名離,她本只是私生女,在蘇府後院安安穩穩過了十八年,卻因為一時憐憫心代替驕縱的妹妹嫁入王府,一嫁府就愛上了對自己聲稱溫柔的夫君,為了他費盡心機,一心只想護他、愛他,甘願充當二哥的棋子,當她聽聞夫君的死訊時,痛不欲生,為了復仇委身於二哥,引誘、與自己下藥,做盡各種蠢事,她的心中只有復仇……」
「如今勝了,仇報了,二哥被抓進大牢,她死去的夫君又帶著勝利的微笑出現了。」
「她被利用了,從頭到尾都只是被利用。」
「他一手策劃,從她進王府那一刻他就籌劃好了一切,利用她的人她的心,而這位女子卻是那樣心甘情願,什麼都察覺不到。」
「蠢呵,她是我蘇離見過最蠢的人。」
「百合,你說,這樣一個女子,豈不是天下最愚蠢的女子?」
她嘴邊一直帶著冷笑,說這些字語時面無表情,更平淡無奇。
「百合,記住,以後不要輕信於人,這便是教訓,眼前的教訓!」
「主子,除侍衛他……」
「一丘之貉」,蘇離握緊手,「主僕關係,就當已了斷。」
百合杯中茶水早已泛涼,她眼一酸,幾顆淚水滴到茶杯裡,「主子,百合知道您心裡不舒服,您心理若難受就哭出來吧,別這樣憋在心裡。」
「哭,為何要哭?」她反而笑了,「以前流的那些淚,還不夠嗎?我不會再哭了,愚蠢已是可笑,如今再乞討憐哭豈不是可悲?」
百合咬咬唇,點著頭,「主子,百合懂了,百合也不會再哭,更不會濫信於人。」
「孺子可教。」蘇離一聲歎,輕抱住百合,「謝謝你,不嫌主子傻,不棄主子蠢。」
「百合以後會好好的伺候主子。」
蘇離長長的,從胸口歎了一口氣,此刻她胸口悶氣難散,彷彿被堵滿了,又彷彿被放空了。
這種感覺,讓她渾身發緊,心如無底空洞一般逐漸下沉。
沒有了目標,沒有了希望,更沒了寄托。
她什麼都沒了。
其實,她和尹謙相同,被背叛的體無完膚。
僅是這一個真心的擁抱,已是彌足珍貴。
「姐姐,最近可安好?」
蘇離鬆開百合,抬起頭,望見一個不應出現在人世的身影。
雅韻涵——
「你來做什麼?」
對於蘇離的排斥,雅韻涵只是一笑帶過,「我沒死,姐姐不覺奇怪?」
「有何奇怪!他能死而復生,你為何就不能。」
雅韻涵大方落座,望向百合,「你先下去吧,我和你主子有話要談。」
「我和你沒什麼好談的。」蘇離站起身,遠離桌旁,「百合,快些把東西收拾好了,關門送客。」
「姐姐不想弄明白一切?」
「我什麼都不想知道。」她冷眼以對,「結果,都只是個騙局而已。」
「哦?」
雅韻涵挑起眉,饒有興致的望著她,「總有一天,姐姐會感興趣的。」
「若無其他事,請離開。」
雅韻涵優雅站起身,走到門前,「那我就等著姐姐,總有一天,你會來找我,我就在浩園裡候著姐姐。」
「百合,關門。」
百合前去正要關門,雅韻涵用一隻手擋住,探進頭來,「姐姐關門早了些,晚上還有貴賓呢。」
說完柳姿搖曳,留下笑聲去了。
百合望著一臉倦容的蘇離,問道:「主子,今後您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
以後,將如何自處。
她不想思考這個問題,扶著額頭,「你下去吧,我想歇著了。」
百合出門,蘇離鎖好門窗,除衣正要上床,忽然感到屋裡有些不尋常的動靜,慌得裹上了衣裳。
一回頭,看到了目光冷冽的尹慕蕭,面帶寒意望著她。
她向後退,「你怎麼進來的?」
「這是本王的屋子。」他走近她,「鎖上門窗,不想讓本王進來是嗎?」
「出去!」她咬牙切齒怒喊,向後大退一步,「我不想再看見你。」
他更靠近她,不顧她的反抗,把她摟進懷裡,「一月不見,就這樣對待本王?」
她被他抱在懷裡,用力掙脫,「難道王爺認為蘇離應該大肆慶祝,感動落淚?慶祝夫君死而復生,感動像傻瓜一樣被欺騙?」
「倒也不至於。」
他緊抱著她,將她貼在自己懷裡,「本王很想你。」
蘇離手推著他,試圖拉開二人距離。
「一個騙子所說之話,王爺認為我還會再傻到去相信。」
「本王說的是真的。」
蘇離抬眼,對上他的黑瞳,「哪句真,哪句假?」
「很想你,是真的。」
他目光誠摯,她低下頭,閃過他的目光。
「你不敢看本王,是為什麼?」
屋裡靜了片刻,蘇離放柔了聲音,「王爺,可不可以先放開我?」
他稍微鬆了力氣,「回答本王。」
蘇離趁他鬆開那一刻,推開他,退到床邊,手伸向床頭,即刻手中多了一把閃著寒光的利刃。
她用刀指著他,「出去。」
他一步步侵近她,「你傷不了本王。」
她從鼻中哼出一聲輕蔑的笑,「我當然知道。」
刀鋒一轉,對準自己,「再靠近,我便只有自殺了。」
尹慕蕭深瞳望著她,止住了腳步。
現在她死了,一切便沒了意義。
「離兒,放下刀。」
「收起你的假溫柔。」
蘇離聽到他柔聲哄騙,心中惱了,手中刀刃握的更緊,脖中劃出了血痕,「出去!」
他一句話未講,打開房門,走出了屋子。
蘇離如一灘軟泥,順著床柱滑落到地。
她對他,只剩下恐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