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世醜女 新生 第一百零六章  序幕拉開
    蒼茫的冰原之上,是亙古如一的暴雪寒風,在長達百餘日的無境黑夜下,一道青色的龍影掠過壯美的極光,俯衝入那地裂之時所形成的萬丈冰崖之下。

    青色幽冥般的光影漸漸的匯聚成一名男子的形狀,凜冽的風雪讓將男子的青衫與髮絲,和著飛雪在風中狂亂的舞動,但卻無法阻擋下男子前行的腳步。那個一身青衣迎著風雪前行的男子,竟只看似一位俊美稚氣的少年………寒風在這片白色的世界之中咆哮怒吼,肆意馳騁,在每一個冰原的洞穴和細縫中低鳴嗚咽,仿若北方之神對那少年突然闖入的憤怒與不甘。

    終於,青衣在萬丈冰崖下的一面巨大崖壁前停了下來,負手而立,那仿若星宇雲河匯聚而成的空靈雙眸,幽幽的望向眼前巨大到彷彿接天而起的冰壁。

    青色的廣袖一揮,那被厚厚白雪覆蓋著的寒冰便立時如同被洗磨過一般,若水晶般的通透,而漸漸的,那萬丈冰山之中,竟顯現出了一個男子的身形。

    雖然已在這九幽玄冰之下囚禁了萬世之久,然而冰內男子的形貌卻一如往昔,那紅色的髮絲彷彿如火焰一般帶著炙熱的溫度,以及耀目的光華,似乎只是睡著,男子的雙眼緊閉,然而那完美的容顏,卻有著讓人不敢正視的威儀,那一身魔帝的夜袍,還留著萬世之前天魔大戰時的痕跡,然而那戰神一般完美健魄的身軀卻彷彿一頭跱伏已久,充滿力量的獵豹,隨時都準備著破冰而出………

    只是哥哥,你究竟何時,才會出來?歌羅死後,天帝便已解了玄冰之上的禁令,玄女亦收回了噬神的成命,為何你還是不肯出來,為何在歌羅離去之後,我甚至再也感覺不到你的靈魂之音?

    哥哥…若不是你無生無滅,否則,我當真會以為,你已於她一同死去………消弭在這天地之間……

    哥哥啊,如今我親自來此,你都不肯出來相見嗎?你可知,我為何而來?

    難道,你就真的忍心,看著最愛的人,一個一個的死去,你明明知道,只有你,才能平息那綿延了萬年糾纏不休的仇恨…。你可曾如我一般預見了那一幕鮮血淋漓的人間?你可曾看見,那一雙流淌著你血骨的兒女,將會有如何慘淡的結局…。

    哥哥,你應當知道,作為亙古的聖獸,我們,注定孤獨的守護這片天地… ……你可知,魔界因失去了帝王而沉入了地底,而那平靜了千年的人界,亦將要借由玄女的仇恨,陷入一場巨大的浩劫中去…。 難道,你真想要讓人界也如萬世之前的魔界一般,血流成河。

    你明明知道,歆尤不惜受那輪迴之苦,墮入人界,要凰泯滅,要世間動盪,都只為了引你自這玄冰中出來,為了逼迫你回到她的身邊…。為何你寧可看著凰百世輪迴,看著懷洛痛苦煎熬,看著歆尤毀天滅地,也不願再回來?

    哥哥,時間,已不多了,你可聽見…。那充滿著詛咒的號角已經吹響,如若再不醒來,只怕一切,都將會在仇恨與鮮血之中消亡殆盡…。

    那般沉痛的心念,那般殷切的期盼,在這一片蒼茫的雪原中低回,然而,除了呼嘯的風之外,卻沒有半點回應…。 那通透晶瑩的石壁上,也因風雪覆蓋,漸漸的模糊了起來,只是,直至完全湮沒,完全的被白雪覆上之時…。那雙緊閉的雙眼,卻始終,未曾睜開………

    極光魄麗的冰原之上,青衣男子的一聲歎息如同雪花一般,輕盈落下。稚氣的容顏,卻如同老者一般的滄桑,那一雙空靈的眸子,望著那蒼穹之上主宰命運的星辰,漸漸黯然,他歎,為何他偏偏能夠預見那慘淡的結局,不久之後,舉頭之上美麗耀目的繁星,皆都將會,在那一場巨大的浩劫之中,一夕隕滅…。 …

    當神充滿了憎恨,當魔再也無法愛人,當星辰終因那被攪亂的軌跡而要隕滅之時,又能有誰,來守護世間?

    耳邊,是號角與鐵騎的聲音,一場貌短暫的殺戮卻只是隕滅開始的序曲,然而,序幕拉開,便已注定了悲哀的結局。凡是在這片星辰普照之下,無論神佛,皆會隕落…

    誰,也無法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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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多事的一年,終究不肯輕易的度過。

    沈心之走後,我便回到了青樓之中,那自書評之亂後便閉門不開,清淨寥落的「青」,卻在近日,熱鬧了起來,只是,絕非昔日的浮華喧囂,鶯歌笑語,而是悲傷的哭泣和絕望的述說。

    小思收留的,儘是些北疆逃難而來的流民,大多都是老弱婦孺,在兵力匱乏的北疆,成年的男子們幾乎無留。

    … …

    沈心之走後不到二日,北疆的戰事便一夕間爆發,邊境駐軍不足,沈心之所帶領的軍隊又未抵達,片刻間,北荒的匈奴便已血染了五坐城池,即便相隔甚遠,然而自北方逃難而來的流民,卻將那慘烈悲壯的場景,訴說如若身臨一般,在那一張張滿是驚懼絕望的眼神中,彷彿,便看見了那無境的狼煙,屍體,鮮血,火光與殘破傾塌的家園。

    那般溫柔如水的男子,奔赴的,竟是那般鮮血淋漓的地獄。

    我無法想像,那雙如桃花般的眸子,面對那滿地殘破的屍體,火焰中的村莊,是否依然能夠澄澈無波……… 而那抹永遠噙與唇邊的笑靨,面對那刀鋒血雨,面對那整日整夜的嘶吼悲鳴,面對那響徹雲霄的絕望哀嚎,是否會從此僵澀不再?…我無法想像,那雙輕輕佛去我發上落花的漂亮的手,如那白玉扇柄一般潔白無暇的手,又會如何決絕的斬落下敵人的首級,而那飄逸如仙的人兒,又會以何總身姿,挺立與那修羅戰場之上…。

    即便每日都會收到自相國府送來的平安二字。然而我卻始終無法不去擔心。

    那潔白如雲的男子,怎可沾染塵埃。

    站在青樓頂處,眺望那華麗的宮宇,我想我終於也看見了青冥當初一直守望注視著的東西,那宮殿之上,夜幕中隱現的那絲不詳的紅芒,正一點一點的蔓延,緩慢,卻又鋪天蓋地而來。

    葛生蒙楚,蘞蔓於野。

    予美亡此。誰與?獨處!

    葛生蒙棘,蘞蔓於域。

    予美亡此。誰與?獨息!

    角枕粲兮,錦衾爛兮。

    予美亡此。誰與?獨旦!

    夏之日,冬之夜。

    百歲之後,歸於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

    百歲之後,歸於其室!

    靜夜中,傳來小思的歌聲,那首學詩之時,每每讓小思垂下淚來的《葛生》…漸漸的,滿樓已皆是女子哽咽的附和,在青樓之上,化為盤旋不去的哀傷,那些死去的亡魂們,你們可曾聽見,女子送別的吟唱…

    夏之日,冬之夜。

    百歲之後,歸於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

    百歲之後,歸於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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