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俟文熒念起最後的咒語,而我,已經連心痛的力氣都沒有了。
「月隕星落,一切終將回到原點——」
一切終將回到原點……
前塵過往,轉頭成空;
一世愛戀,恍然若夢;
人將去,情難盡;
回首凝望,這條情路,我走得好艱難;為何卻在即將修成正果的時候,毀於一旦?
「我不想離去……」一聲歎息,從靈魂深處掙脫出來,飄蕩在空氣中。
「呵呵——既然不想離去,就留下來跟這副身體一起毀滅吧!」
宛如空谷鶯啼的聲音忽然響起,粉紅色裙擺上的大朵金線薔薇,晃花了我的眼。
待看清來人之後,我不禁咧嘴苦笑:「真不知,上輩子是你欠了我的,還是我欠了你的,怎麼這輩子就糾纏不清呢?」
許君戀靜靜站在那裡,嬌顏若花,明艷照人。
萬俟文熒驟然睜開佯閉的雙眼,眸中寒光閃現,扭頭瞪向許君戀,厲聲質問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許君戀勾起嘴角,神情似喜似悲,緩緩說道:「我來親手殺了她——」
萬俟文熒氣得臉色發白,渾身戰慄,底氣不足的咆哮道:「不要在這兒胡鬧,馬上給我滾出去!」
許君戀充耳不聞的慢慢向我走來,水瞳盈盈,目光朦朧。
「我要親手殺了你!」
我氣若游絲的笑謔道:「好啊!不過你動作得快點,我可沒什麼時間了……還有,若想殺我,也要先碰得到我才行,你有那個本事嗎?」
說完這番話,我自己都佩服自己。
臨死之前,還能牛掰的耀武揚威一次,老娘我真不是一般人兒!
許君戀柳眉高挑,杏眼微瞪,孩子般的任性賭氣道:「誰說我不能?」
我撇了撇嘴,存心跟她叫板:「拜託,牛不是這麼吹的!」
「你給我等著!」
許君戀說著掏出一把匕首,照著手腕狠狠割下去,頃刻間,血流如注。她將自己流出的血滴在紅燭火焰上,「哧啦」——燭火應聲熄滅。
「以血設下的結界要用相同的血來破解,這還是你教我的——」許君戀轉向被紅燭環繞的萬俟文熒,臉上帶著幾分繁華過後的落寞,眸中難掩傷痛之色。
「就算你再怎麼不願承認,也無法抹煞我們血脈相連的事實……」她頓了頓,音調不穩的輕聲喚道:「母親——」
我左右大腦乒乒乓乓撞在一起,眼前金星直冒。
母親?母女關係?火雞真的變成鳳凰了?
萬俟文熒面容慘白,操控火線的手指開始劇烈顫抖,嘴唇翕動,好像要說什麼。
許君戀不等萬俟文熒說話,便又在手腕上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懸臂於第二根紅燭之上。
無情的火舌舔舐過白皙細緻的肌膚,烙下無法抹滅的焦黑疤痕,然而以血祭火的人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紅唇邊始終掛著慘淡而詭異的笑。
萬俟文熒眼中翻湧著複雜糾結的情感,用盡所有力氣,大聲喝斥道:「住手,你究竟瘋夠了沒有?」
「瘋?哈哈——」許君戀放聲大笑,笑聲慘淡悲切,手上的動作卻未停止。
「以血下咒,以血結界,紅燭燃盡則血氣枯竭而亡——為了除掉一個萬俟舞,不惜使用如此邪異決絕的術法,究竟是誰瘋?——母親,值得嗎?」
很快,那條胳膊已經變得血肉模糊,無從下刀,許君戀索性換了另一條胳膊,繼續跟神經壞死似的割肉放血。
「你可曾想過,若你離去,獨留戀兒一人在這茫茫塵世中,會有多寂寞?」
隨著紅燭一根一根被澆熄,我身上那種灼燒的疼痛逐漸退去,周圍的火焰結界也逐漸出現裂痕。
萬俟文熒氣急敗壞的扯下額上紅玉芒星,托於掌心,默唸咒語,幻化成一團巨大的星型火光,揚起手臂,朝許君戀後背揮去。
「再不停手,我就殺了你!」
許君戀回頭淺笑,竟不躲閃,硬生生用胸口接下那一記重擊。
殷紅的血液呈蓮霧狀從她口中噴出來,濺在地板,牆壁,燭火上,觸目驚心。
許君戀穩住搖搖欲墜的身軀,明艷照人的臉頰被血污和淚水瀰漫。
「母親,你可以殺了我,但我不要你死——」許君戀說完,反手一掌,擊向自己的前胸,又噴出一大口鮮血。
血霧飛濺,澆熄剩下的燭火。
火焰結界轟然碎裂,與此同時,窗外明月的光輝徹底隱滅。
失去結界的束縛,我雙腿一軟,軟綿綿的跌在地上,軀體不再虛幻無形,慢慢變得真實。
術法一旦破除,施法者立即被自己的術法所反噬。
萬俟文熒彷彿受到巨大的衝擊,身體猛地向前傾去,雙手揪著凌亂的紅色長袍,匍匐在地上,嘴裡不斷有鮮血湧出,蜿蜒如蛇。她身下蠟淚匯成的血海,也瞬間凝結。
萬俟文熒緩緩抬起臉,神色頹敗,看看許君戀,又看看我,長長歎了口氣。
「枉我苦心謀劃,沒想到,最後竟然功虧一簣……也許這就是宿命……天意如此,我萬俟文熒終究是鬥不過命——」
「萬俟舞,你走吧!這場遊戲,你贏了——」
「母親——」許君戀嬌顏變色,慌忙伸手去扶萬俟文熒,卻被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甩開。
萬俟文熒目光惡毒的盯著許君戀道:「不許叫我母親!我永遠不會承認有你這個女兒,你徹底死了這條心吧!你的父親,只是我用來慰藉思念與渴望的替代品,自始自終我都沒有愛過他!至於你,則是我不得不擔負的恥辱!」
看著許君戀血色盡褪的臉孔,以及眼中黯淡的死寂,我心中竟然升起一絲憐憫。
「萬俟文熒,就算你再怎麼討厭她,她還是你的女兒,身體裡還是流淌和你相同的血,你說這種話,不覺得太殘忍了嗎?」
「殘忍?」萬俟文熒低低的笑了起來,笑聲無比淒然,「流著同樣的血,才是真正的殘忍……我傾盡一生,不惜一切追求,渴望的東西,就因為血液相同,便注定了永遠都得不到……」
許君戀半跪在萬俟文熒身邊,面如死灰,脊背僵直,手臂停在半空中,眼神空洞。
我看在眼裡,心臟陣陣絞痛,忍不住怒火狂飆,扯開嗓子沖萬俟文熒喊道:「讓我說,最殘忍的是攤上你這樣一個母親!我真是同情她,可憐你!」
許君戀突然發瘋似地衝過來,胡亂揮舞著手中匕首刺向我,眸中佈滿血絲,嘶聲吼道:「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不需要你的可憐!你為什麼還活著?你為什麼還不死?」
我急忙躲閃,身上還是被劃出數道血淋淋的口子,直到她因為失血過多,體力不支,累得趴下,我才僥倖逃脫。
許君戀氣喘吁吁的伏在地上又哭又笑,指著我瘋狂淒厲的控訴道:「萬俟舞,知道我為什麼那麼討厭你嗎?因為我嫉妒!
我嫉妒有那麼多人陪在你身邊,嫉妒有那麼多人毫無保留的對你好,甚至可以為你不惜性命!
而我的母親——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卻到死都不肯認我!擁有權力名分怎樣?擁有榮華富貴又怎樣?在別人眼中,我不過是個攀龍附鳳,僥倖飛上枝頭的冒牌公主!
我可以什麼都不要,只求能叫她一聲母親,為什麼連這點卑微的要求,她都不肯滿足?為什麼?——我恨,我好恨——既然得不到,我就索性全都毀掉!我不能擁有的,誰都不可以擁有!」
許君戀步履蹣跚的爬起來,揚手打碎用來照明的琉璃燈柱,取出裡面的蠟燭,點燃從樑上垂下的幔帳,彷彿著了魔般癡癡的笑,嘴裡還不停囁嚅道:「毀掉……毀掉……全都毀掉……」
片刻間,火舌四竄,濃煙瀰漫。
儘管血咒已解,我也沒辦法再用意念控火了,只能用僅剩的力氣撐開一道脆弱的屏障,將火焰隔開。
可我心裡清楚,這道屏障支撐不了多久。
許君戀的衣服和頭髮都已經被燒著,卻還是固執的抓著蠟燭到處縱火。
萬俟文熒眸光閃爍,慢慢站起來,走到我身旁,覆在我耳邊說出一句令我震驚的話。
然後,她輕輕的推開我道:「將我的話帶給燊兒,說這是我最後能給他的彌補與……救贖——」
話音未落,滴血的刀刃便從萬俟文熒胸前刺出,我瞪大雙眼,看見她背後許君戀被恨意與不甘扭曲的臉孔,
「呵呵,讓這九重業火,銷盡一切罪孽,也好——」
萬俟文熒說完,緩緩倒下去,癱軟在許君戀懷裡,眼眸輕闔,唇邊綻出一抹解脫與釋然。只見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手臂,直直伸向空中,像要抓住什麼東西似的,喃喃念出深埋心中已久的話語——
「皇兄,其實文熒喜歡你啊……文熒一直偷偷的愛著你呢!皇兄,你知道嗎?……」
許君戀緊緊擁著萬俟文熒,輕輕搖晃,精神恍惚,目光呆滯,傻傻地笑,默默地流淚。
「母親,你別丟開我,我們一起去找父親,好嗎?」
我看著眼前的情景,怔在那裡,心中竟是一種說不出的悲傷與哀慟。
外面傳來兵器碰撞的聲音,其中還夾雜著飄渺的喊聲——
「起火了!觀星樓起火了!」
「歆兒——」
「舞兒——」
「小舞——」
「月牙兒——」
「田歆羽——」
此起彼伏,扯痛心肺的呼喚,及時將我叫醒。
我扶著高樓欄杆向下望去,卻被滾滾濃煙遮住視線。
許君戀抬頭望著我,眼中一片死寂,冷冷笑道:「你已經無路可走了,你終究要死在我手上……一起毀滅……」
「不!」
我跨過欄杆,面向許君戀緩緩綻出笑靨,放開雙手,向後仰去——
「就算無路可走,我依然要賭一把……你猜,他們這回能抓住我麼?」
白色的衣袂,隨風舞動;
金色的髮絲,逆風飛揚。
那晚,在月光隕滅之時,忽然有無數顆流星從天邊劃落,颯踏出一夜絕美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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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什麼?女主死了沒有?也許死了,也許還活著……
額……你猜呢?(*^__^*)
(某三瞬間被板磚與臭雞蛋淹沒~~~)
好吧,好吧,不喜歡這個結局的親親,請繼續看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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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篇
「小舞,真的要走嗎?」
已經成為朱雀皇帝的箏哥哥——哦不,是萬俟燊,朦朧著一雙琉璃般的紫眸,萬般不捨的凝望著我。
「額……」我略微沉吟,最後還是點點頭道:「嗯!」
萬俟燊眼中一暗,欲言又止。
別看我表面上裝得平靜,心裡卻如開了鍋一樣,鬥爭沸騰著——
就這樣走了嗎?
那萬俟文熒臨死前說的話,我還告不告訴他?不知告訴他以後,會是什麼反應?那句話到底是真是假啊!如果是真的,我豈不是虧大了?
糾結啊!
「小舞,臨走之前,去看看明月姬吧!」萬俟燊柔聲提議道。
我微微一怔,頷首道:「嗯。」
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我偕同眾美男,走進了那個栽滿櫻花樹的寂寞庭院。
明月姬的墓前,一個僕人正在安靜的打掃。
我緩緩走過去,心中百感交集,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沉默了許久,才開口道:
「謝謝你——」
深吸口氣,繼續說道:
「謝謝你把萬俟舞帶到這個世界上,我才可以擁有現在的一切。請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珍惜,一直幸福快樂的生活下去——謝謝你!」
冷香馥郁,澹台澈輕輕從背後擁住我,黑曜石般的瞳眸中盛滿迷離的幸福。
「月牙兒,我想在我們住的地方架一座鞦韆,在房前屋後種滿各色櫻花,好嗎?」
我展顏淺笑:「好。」
拓跋慵抓過我,狼眸放光,咧嘴大笑道:「再生上一群小娃娃,房前屋後的跑跳,嬉戲,可好?」
我瞪了他一眼,氣結道:「好個屁!你當老娘是母豬啊?」
御蒼穹輕搖折扇,鳳目微瞇,薄唇上揚,戲謔笑道:「男孩子,就教他們文韜武略,談情說愛;女孩子,就教她們,詩畫樂器,調皮搗蛋,像舞兒一樣,呵呵——」
我在他腰上狠狠擰了一把,橫眉立目的凶道:「喂!有沒有搞錯?老娘還沒說要生呢!」
御蒼穹,拓跋慵,澹台澈三個人異口同聲道:「你明明就有說過!」
我紅著臉嘴硬道:「哪有?什麼時候說的?我不記得了!」
(三兒奸笑:我來提醒你,第190節裡的某個段落。女主:湊什麼熱鬧!閃一邊去,敢情兒不用你生!三兒邪惡的笑著:親愛的,你是不是想回到現代去啊?女主:……當我什麼都沒說……)
御蒼穹鳳目中閃爍狡猾的光芒,挑眉喚席水默道:「楓兒,你快來做個證人,舞兒賴皮,想翻臉不認賬!——楓兒?」
席水默不聲不響的站在那裡,兩眼發直。
我十分納悶兒的走過去,推了推他道:「水默夫君,你怎麼了?」
見他沒反應,我便學著他常用的姿勢,伸手撫上他額頭,嬉笑道:「該不會中邪了吧?」
席水默跟石化了一樣,冰睫翕動,一雙美眸直勾勾的看向前方,不動也不說話。
我慌了,圍著他上躥下跳的咋呼道:「水默夫君,難道你真的中邪了?該不會被什麼不乾淨的附身了吧?」
席水默突然推開我,白衣一渺,銀髮一飄,跟點著了火的「竄天猴」一樣,嗖的衝了出去。
我欲哭無淚,沖御蒼穹直嚷嚷:「完了完了!你家楓兒真的中邪,快去把逐日島上那個臭老頭找來給他驅驅邪,還我原來的水默夫君,嗚嗚——」
「噓——」御蒼穹摀住我的嘴,一指席水默跑掉的方向,瞇縫著鳳目,神神秘秘的問道:「那個人,舞兒認識嗎?」
「哪個人?什麼人?」
我順著他的手看去,只見席水默正盯著那個掃墓的僕人猛看,恨不得在人家身上瞅出個窟窿。
我莫名其妙道:「誰啊?沒見過啊!」
席水默美眸氤氳,冰唇顫抖,半晌,說出一句讓我大腦短路的話——
「師父,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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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之間,十年過去了。
蘇若一統天下,登基稱帝以後,改國號為星月,年號為朔,史稱星月帝。
據民間傳說,蘇若之所以把國號設為星月,是為了紀念已經離開凡塵,回到天界的星月神女……
東海外域,
某個不知名的島上。
「逍遙哥哥——逍遙哥哥——」
粉嫩可愛的女娃,倒蹬著兩條胖胖的小腿兒,從山坡上一路跑下來,撲進俊美男孩的懷裡。
男孩瞇縫著狹長妖媚的鳳眸,瞳孔是炫目的淡金色,微微皺眉道:「澹台月櫻!你跑這麼急幹嘛?如果不小心摔傷了,爹爹又要說我沒看好你,罰我單手倒立大半天!
女娃眨眨黑曜石般的瞳眸,抿著花瓣兒一樣的小嘴,甜甜笑著,奶聲奶氣的說道:「逍遙哥哥,你別生氣嘛!月櫻下次不會了!」
男孩勾起薄唇,輕撫女娃淡金色的長髮,寵溺道:「這才乖嘛!」
女娃揚起小臉,粲然一笑,那笑靨耀人眼目,醉人心弦。
「既然月櫻這麼乖,逍遙哥哥就講故事給月櫻聽,好不好?」
男孩忽然有種上當受騙的感覺,無奈道:「不知我們家的小公主想聽哪一段兒啊?」
女娃興致勃勃道:「月櫻要聽娘親和爹爹們的故事!」
男孩臉上一僵,額邊落下三道黑線。
「澹台月櫻,你想累死逍遙哥哥我啊?」
女娃扯著男孩的袖子左右搖晃,撒嬌道:「講嘛!講嘛!逍遙哥哥最好了!」
男孩眼中升起戲謔之色,假裝生氣道:「這話怎麼這麼耳熟呢?昨天好像還聽見有人說,瑞哥哥最好了——」
女娃癟癟小嘴,黑曜石般的眸子瞬間被水霧瀰漫。
「嗚嗚——逍遙哥哥欺負人——」
男孩心中一慌,手足無措道:「得得,我的小祖宗,你可別哭!你要是哭起來,非把逐日島淹了不可!你那水漫金山的功夫,我領教過幾次了——我講,我講,我給你講還不行嗎?」
女娃馬上破涕為笑道:「快點講!快點講!」
男孩歎了口氣,認命的緩緩敘述道:「從前啊,有個叫田歆羽的好色女人,她在二十四歲生日那天,收到一隻神秘的羊脂白玉手鐲,然後就穿越時空來到這裡,遇上了……」
男孩滔滔不絕的講了幾個時辰,直講得口乾舌燥,女娃卻不知疲倦的托著下巴,聽得津津有味兒。
最後,男孩實在受不了了,抗議道:「不講了,不講了!正好講到娘親和澈爹爹,我帶你去找澈爹爹,剩下的讓澈爹爹講給你聽吧!」
男孩牽著女娃的小手,來到一片櫻花林裡,花林深處,一襲玄衫的澹台澈正忙著給櫻花樹施肥澆水。
「爹爹——」
聽見女娃的呼聲,澹台澈驀然抬起頭,俊美如童話裡的王子。
女娃跟只小肉球兒似的,滾進澹台澈懷中,摟著他的脖子,甜甜喚著。
「爹爹——爹爹——」
澹台澈抱起女娃,放到膝上,吻了吻她粉嫩嬌艷的臉頰,笑道:「怎麼了?我的小公主?」
這是他跟月牙兒的孩子,取名澹台月櫻——月櫻,月下櫻。
「爹爹,逍遙哥哥剛才給月櫻講娘親和爹爹們的故事,講到娘親被爹爹帶回玄武皇宮了,剩下的,爹爹講給月櫻聽。」
澹台澈低低笑著,聲音優雅磁性,他起身把女娃放在樹下的鞦韆上,輕聲道:「爹爹一邊陪月櫻蕩鞦韆,一邊講故事給月櫻聽,好不好?」
女娃眼睛一亮,用力的點點頭,淡金色的髮絲猶如跳動的陽光。
男孩趁機腳底抹油,趕緊開溜。
走出櫻花林,仍然能聽到女娃清脆如鈴的笑聲——
「爹爹,再蕩高一點,再高一點——」
男孩搖搖頭,抹了把汗。
有親娘那麼一個女魔頭就已經夠受了,現在居然又來了一個小女魔頭,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拓跋瑞,你小子活膩味了?又偷吃老娘的零食!」極具穿透力的高亢女音,從屋子裡傳來。
東方逍遙掏了掏被震得發麻的耳膜,鳳眼一瞇,抱著看熱鬧的心態,興沖沖的朝屋子走去。
每日一次的追逐遊戲,又要開始了!
還沒等東方逍遙走到,又從屋裡傳來一聲河東獅吼般的咆哮——
「拓跋瑞,你小子居然敢用雷劈你老娘?簡直是大逆不道!想當年,你還在老娘肚子裡的時候,只有我劈別人的份兒!讓我抓到你,不把你的屁股打得萬朵桃花開,你就不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諾大的庭院裡,白衣女子,正頂著一頭亂雞窩似的金髮,瞪著兩隻金燦燦的眼珠子,追在一個金髮藍眸的男孩後面,狀如厲鬼。
拓跋瑞一邊跑一邊嘟囔道:「娘親,不讓你吃,幫你運動,是怕你變成大胖子,被爹爹們拋棄!至於那個小雷,純屬意外,完全是讓你嚇出來的!」
白衣女子停下來,叉著腰直喘粗氣道:「老娘我天生麗質難自棄,生了這麼多,身材還是和十年前一樣好!」
拓跋瑞眨巴著湛藍色的狼眸,壞笑道:「跑這麼一會就累了,還說自己沒有變胖?昨天爹爹跟我說,娘親的腰好像又比上個月粗了半厘米!」
白衣女子狂暴道:「老娘現在肚子裡多了一張嘴,能不使勁吃嗎?腰能不粗嗎?」
剛從屋裡出來的拓跋慵腳步一頓,幾步邁過去,揪起自己的兒子,吼道:「小狼崽子,居然敢出賣你老子?」說完發覺不對,馬上改口道:「老子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白衣女子掰著手指,冷笑道:「拓跋慵,拓跋瑞,老娘今天要是不把你們這一大一小,一起收拾了!姓就倒著寫!」
一大一小,同時翻了翻湛藍色的狼眸,嗤笑道:「倒著寫不還是『田』?」
「有本事,站住別跑!」白衣女子深吸一口氣,跟火車頭一樣衝了出去,迎面撞在提著草藥籃回來的席水默身上。
席水默眉頭微蹙,美眸輕揚,臉色一沉道:「歆兒,你在幹什麼?」
白衣女子瞬間矮了半截,做小鳥依人狀偎依進神仙美男的懷裡,撒嬌道:「運動運動,有益身體健康,再說才兩個月,不要緊的!」
隨後而來的御蒼穹,挑眉戲謔道:「舞兒,你不會是想像上次一樣,一整個月都躺在床上,大把大把吃楓兒親手煎的安胎藥吧?」
站在御蒼穹旁邊,黑髮黑眸的小版神仙席念一斂袍袖,衣衫盈動,淡淡道:「娘親,你又不乖了。」
白衣女子嘿嘿一笑,心裡鬱悶。
剛才讓姓拓跋的一大一小氣得半死不活,現在又讓姓席的一大一小管得半活不死,她啥時候變得這麼失敗了呢?
「娘親——」一個黑髮紫眸的女娃,跑過來抱住白衣女子的大腿,嬌聲嬌氣道:「爹爹說,你再不去飯廳,他就把碗筷全都收走了!」
白衣女子聽完,提起裙子,撒丫子狂奔,目標是——前方飯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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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夜,櫻花樹下。
箏哥哥輕輕的撥動琴弦;御蒼穹魅惑的吹響玉笛;拓跋慵和澹台澈輕執酒杯,邀月對飲;席水默背倚大樹,懷裡擁著我。
娃娃們在眼前追逐,嬉戲,叫嚷,大笑,不亦樂乎。
我,田歆羽,還有個名字叫萬俟舞,今天二十六歲(某三爆料:實際年齡要比這個大得多)
現在嘛——很幸福。
十年來,我與眾美男們秉著增產報國,為星月王朝孕育優秀接班人的偉大宗旨;積極努力的製造出了五個粉雕玉琢的娃兒。
黑髮黑眸的席念,黑髮金瞳的東方逍遙,金髮黑瞳的澹台月櫻,金髮紫眸的萬俟琉璃,以及金髮金瞳的拓跋瑞。
我的那些御風,御水,御火,御雷電之術,也隨之轉移到了娃娃們的身上。而我,則徹徹底底變成了平常人——一個平凡又幸福的娃娃娘。
席水默用下巴抵著我的頭,隨手勾起鬢邊一縷金髮,指尖纏繞,淡淡草藥香將我包覆。
「歆兒——」
「嗯?」
「已經十年了,還不肯叫師父一聲爹爹嗎?」
我撇了撇嘴,哼道:「他是萬俟舞的爹爹,又不是我的!再說,萬俟舞活到十六歲,他都不去認這個女兒,。要不是十年前,在明月姬的墳前被你認出來,他弄不好到死都不會說。我差點兒就錯過箏哥哥了,所以我才不要認他這個爹爹呢!」
萬俟文熒臨死前對我說的那句話——就是她所謂給秦箏的彌補與救贖,內容如下:
你不是皇兄的女兒,你跟燊兒並沒有血緣關係。
當時我還不敢相信,一直沒有告訴秦箏。結果,臨走的時候,在明月姬的墳前意外遇到席水默的師父席淺,那老頭良心發現,說萬俟舞其實是他的女兒——是他明月姬的女兒。
這消息,簡直是平地一聲雷,驚天霹靂啊!
原來,席淺離開幽谷後,喬裝化名,混進了朱雀皇宮,隱居在明月姬以前的宮殿裡,打算默默守在她身旁,直到老死為止。
這老頭對女人倒是情深意重,完全忘了他在外面還有個活蹦亂跳的女兒。
哼,厚此薄彼!
虧水默夫君為了報答他的養育之恩,讓我兒子都跟他姓了席!
席水默小心翼翼的說道:「歆兒,其實師父也有他的苦衷,他跟明月姬——」
我眉頭一擰,摀住耳朵,心中暗暗叫苦。
又來了!
明月姬和席淺的那段兒情史,席水默已經給我講了十年了,剛開始聽著還挺新鮮,挺感人。但您想啊!多好聽的故事,反反覆覆聽上十年,就算是聖人也要抓狂了吧?再說,我根本就不是聖人!
「好了!好了!」我舉手投降道:「神仙大人,算我怕了你了,我答應你,下次再見到你師父,一定甜膩膩的叫他一聲『爹』,滿意了吧?」
席水默美眸含情,冰唇輕抿,笑靨如雪蓮花開,迷得我是魂飛魄散。
看了十年,這副絕塵容顏,我怎麼就是看不夠呢?
摟著席水默的脖子,親了又親,才依依不捨站起身,拍拍衣服朗聲道:「時間到了啊!我要去幽會我的小情人兒了!」
席水默淺笑不語,眾美男置若罔聞。
怎麼?集體吃錯藥了?嘿嘿,當然不是!
踏著一地落花,走進櫻林深處。
落英繽紛,一人緩緩回頭。
黑色長髮糾纏著櫻花花瓣,風中舞動;眉心一點硃砂,艷紅若血;碧綠色的眸子,流光溢彩,熠熠生輝;菱形小嘴,妖媚誘惑。
這是我的小狐狸,我的小歆。
雖然幻化成人形,卻已是冥靈。
當初,我傾盡所有靈力,想盡一切辦法,也沒能阻止他的狐狸身軀衰老,頹敗。最後,只能留住他的冥靈,在每個夜晚來臨,借助星月之力,出現在我面前。
小歆說,他不願轉世投胎,他情願像現在這樣陪在我身邊,直到我死去,再一起回輪。
張開手臂,輕輕擁住他的腰,手中虛無的感覺,如同擁抱著空氣。
小歆碧眸澄清如洗,眼神溫柔而深情。
他嘴唇張啟,對我說——我愛你!
我愛你——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可以跨越生死的距離,打破陰陽的隔閡;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今世情願不負相思引,只願共你一生不忘記;
回首,笑對萬千風景。
攜手相伴,此生與共,足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