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下室一到晚上就更漆黑陰冷,麥歌有些暈眩的感覺。以前只跟唐子非來過一次,都是她牽著她才能走下去,麥歌有些猶豫地站在入口。肖諾似乎看出了她的遲疑,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似乎熟門熟路地走在前面。
「是從這裡下去吧?」
麥歌有些慌亂地點了點頭,她意識到腦子又突然有些混亂,散亂的人影開始莫名無意識地晃動起來。肖諾緊了緊她的手,摸黑一步一步走了下去,直到下面虛掩的門中傳來一束光,她才漸漸安定下來。裡面飄出與搖滾並不協調的音樂,難得的舒緩安靜,滲透著悲傷的氣息。
地下室的門是古老的鐵門,上面的漆也剝落下來,露出殘舊的�蚼情A輕輕一碰就會發出「吱」的沉重一聲,像整個門都松塌下來。她被肖諾一把拽了過去,確定門依舊好好地定在那裡,他才率先走了過去。麥歌掩嘴偷樂,緊跟在他的身後。濃重的酒味撲鼻而來,兩個人同時往後退了幾步。遠遠就看到老秦一個人自彈自唱,燈光下已是淚流滿面。受到音樂的感染,麥歌的心揪了起來,眼眶也不自覺地濕潤了,音樂聲止,肖諾和麥歌不約而同鼓起掌來。
看到麥歌,老秦愣了一下神,隨手摸了摸臉,放下吉他,朝他們擠出了一個疲倦的笑容。
「這首歌本來打算送給非非的。」好似喃喃自語。
麥歌用手背胡亂擦了擦早已不爭氣滾下的淚珠,哽咽地叫了一聲:「老秦。」
「很亂,你們隨便坐吧。」老秦的聲音有些沙啞,紅腫的眼睛傳遞著他沒少哭過的訊息。
肖諾打量著這間簡陋的音樂室,設備雖是陳舊,但只要配上好的樂手照樣能演奏出精彩的音樂。
「你們都在這裡訓練嗎?」地上還隱約可見鍵盤摔落的碎片。
「對。」老秦看了眼陌生人,疲倦的臉上有些許的不耐煩,不過還是回答了他的問話。
「我忘了介紹了,我朋友肖諾,他對樂隊很有興趣,所以我帶他來看看。」在肖諾沒有確定之前,她不想給老秦太多的期待。
「是嗎?」他難得顯出冷冷的表情,大多數來這裡看他們演奏的人大多都是抱著好奇玩玩得心態。
肖諾看出了老秦的不友善,獨自走到架子鼓前,近乎專業地演奏了一段,流暢激情,麥歌和老秦面面相覷,露出了驚訝之色。老秦的眼睛突然有了生氣,激動的放出光來,像是找到了知音。
「肖諾,你今天還真像憤世嫉俗的搖滾青年。」可不是,她這才留意起肖諾今天穿的行頭,從上到下都是「破」,難怪一開始就覺得有哪裡不對。看來他是特意這麼穿的。
麥歌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老秦也跟著憨厚地笑了起來。
肖諾又拿起一旁的吉他,光看那架勢又是專業水準,輕輕一撥就讓人滿懷期待。
「哥哥我14歲就玩搖滾了,是不是很崇拜我啊?」
好看的笑容掩飾了他對回憶的痛苦表情,腦中滿是父親離開後日漸墮落的自己,那時候是音樂解救了他,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讓他失去了很多,也帶給他很多。他輕輕放下了吉他,走向老秦。
「什麼時候有幸能看到你們完整的演出?」
「他們出去買飯了,如果你有時間,過會就可以。」老秦的態度180轉彎,雖然不確定他的話,但從剛剛簡單的彈奏中,他完全能肯定這個人能讀懂他們的音樂。
「那個,老秦,你和唐子非……」麥歌還是不忘今天來的另一個目的。
「分了。」老秦苦澀一笑。
「為什麼?你不愛她了?」
「愛,比自己生命都愛。但能怎麼樣呢?不能因為自己愛就佔有著,不讓她過更好的生活。」老秦有些激動,「她媽媽說的對,我能給她什麼呢?即使她答應我們交往了,那接下來呢?我能給她什麼?」
「愛情不只是物質的給予。」麥歌打斷了老秦的話,急著反駁。
「麥歌,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們好,但是我們生活在現實中,就必須要面對現實。愛情會有老去的一天,到時候我們用什麼去維持?」
「你……」自己不也正是這麼想的嗎?有什麼立場去說服別人呢?
「你在演偶像劇嗎?你只能做到這些嗎?你的愛就只是放棄嗎?你就沒想過為你們的愛去做些什麼嗎?」肖諾搶過了麥歌說話的機會,質問著老秦。
老秦的想法可以理解,一個男人沒有事業無法給心愛的女人幸福,但這樣的愛還是過於膚淺。愛情是什麼?他父母曾經那麼相愛,不也最後分道揚鑣了嗎?可自己為什麼還在相信這樣的東西,還在讓人去追求這樣的一種東西。這些矛盾的結合體,更激起了肖諾的情緒。
老秦也激動起來。「你知道一個沒有事業的男人有多可悲嗎?這個世界不是所有的努力都會有回報的。你懂什麼?!」
從他的穿著中,老秦就一眼辨別出肖諾的檔次,雖然他也玩過搖滾,但完全跟他們的目的不同,他們現在已經從理想退到了某種意義下的簡單生存。
「你的生命終結了?
他懂什麼?呵呵,是阿,他現在這個光鮮的外表誰能看透他的過去,那個成天打假惹事,那個玩音樂,睡天橋的邋遢小子……肖諾掏出煙正準備點上,但看了看麥歌又重新放了回去。
麥歌拉了拉他的衣角,暗示他有些過於激動了,突然又意識到了什麼,轉過頭去問老秦。
「你見過唐子非的母親了?」
「見過了。」
「所以你才決定分手的?」她完全能想像唐子非的母親會說出多麼難聽的話來。
「這只是加速了我的決定而已,其實當我見到她的那一刻我就已經完全下決心了。」
「可是唐子非為你做了那麼多,她為了你還在跟她的母親反抗。」
「所以我更要和她分手,我不能讓她繼續這麼折磨下去。」
「可是……」
他們兩個只能在「所以」、「可是」之間來回地繞,誰都無法說服誰,麥歌把祈求的目光投向了突然安靜的肖諾,但他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靜靜倚著牆,雙手插在口袋,痞痞地看著他們。沉默許久,他才吐出了一句讓人噴血的話。
「愛情這題永遠無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