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靜靜地躺在柔軟的乾草上,隨著夜風舞動的火焰映射在他清俊的面龐上。
艾飛盤腿坐著,添著乾柴,雙眸深邃起來。「昨夜紫陽郡主還在與我聊天喝酒,為什麼今早就香消玉殞了?難道是她自殺?不會的,我們都約好了要公平競爭,她也爽快的答應了。好端端的麵條怎麼會被人下毒?難道真是我一時大意放了毒藥也不知道?不可能,她吃了半碗都沒事啊!究竟是誰殺了她?莫非又與錦妃有關?不對,錦妃最討厭的是我,沒道理放著不省人事的我不管,而去對付身手不凡的紫陽啊!可又會是誰呢?……」
太多太多的疑問弄得她心亂如麻,她雙手插進發隙中,胡亂的撥弄著頭髮,卻未望向莫問一眼。也許在她心裡,不知不覺早已將他排除在兇手的行列之外。
「阿水,阿水,不要,不要!」莫問身子一顫,連連喚著。
艾飛收回思緒,湊到身前,用衣袖輕輕拂去他額上的汗珠。
「阿水!」莫問忽地抓住她的手,猛然睜眼。
艾飛臉色一沉,掙脫開,又盤腿坐下,將頭扭到一邊。
莫問平復著急促的呼吸,星眸中漾出幾分失落,淡淡道:「是你啊!」說罷向胸前一探,見身上胡亂纏繞著一圈圈的綢布條,胸前還打起個老大的蝴蝶結,不由嘴角揚起,望著艾飛殘缺的衣角露出的凌亂的絲頭,「是你替我包紮的?」
艾飛直勾勾盯著篝火,沉默不語,想起自己剛才狂嘔的窘樣,胃裡頓時又酸酸的。
莫問神色黯淡下來,不經意掃到身側的一個小瓷瓶,連忙拾起,「你給我服了『神康丹』?」
艾飛鼻子哼了一聲,冷冷道:「身上有藥都不吃,弄得自己渾身冒血,你腦袋�蚳鴗F。」
莫問將小瓷瓶牢牢攥於掌心,星眸中愧意浮現,「這『神康丹』是翠雲臨死前給我的,可我卻親手殺了她!我怎麼還有臉用她給的藥呢?」
艾飛心頭一顫,當日茅屋的情景又歷歷在目,眸中漸漸柔和起來,可嘴上卻不冷不熱,「想不到你還有點人性!」
莫問苦笑一聲,星眸中幾絲無奈滑過,將小瓷瓶放在身旁,「我雖然雙手沾滿血腥,可卻不是冷血無情之人。」
「切!笑死人了!」艾飛嗤笑一聲,滿面鄙夷,「你帶領鐵血門殺紅了半邊天,豐功偉績多麼壯觀,現在謙虛什麼!」
莫問點點頭,坦率地承認,「我知道,這話聽起來很矛盾很可笑。我每一次殺人之前,都緊張的發抖,殺完人之後又後悔得發抖。結識了一個人,我腦中首先想到的,不是對方姓甚名誰,而是日後我會不會殺了他!」
「你認識我也夠久了,考慮好什麼時候殺我沒有啊?」艾飛轉過頭直視著他,目光犀利如劍,「你這一段都在暗中監視我吧,今天帶我來這荒郊野外,看來是下了決心了!下決心就動手吧!」
莫問星眸中流露出無限地哀傷,薄唇微微抽搐幾下,望著熊熊的火焰,淡淡道:「我承認,當日在街上你險些被飛鏢射中,是我叫翠雲用石子點了那大漢的穴道,之後我出手救下你,為的是可以接近你,利用你。後來你離家出走,在同花谷時,我確實起過殺心,可最終還是下不了手。」說罷輕輕拾起身旁的判官筆,眸中閃現出柔和的光芒。
艾飛望著沾染鮮血的筆鬃,心中竟感到一陣莫名的委屈,鼻子不由一酸,「接近我有什麼用,我沒心沒肺,只會惹禍。」說罷似想起什麼,雙目陡然一震,猛然抬頭,「我警告你,你要敢動銅人半根汗毛,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這麼說你已經原諒我了?」莫問淺淺一笑。
艾飛眼神閃爍著,移開視線,不語。
莫問緩緩坐起,笑意浮現在嘴角,「你放心,六王爺是你最愛之人,我不會傷害他,何況他亦有恩於我。」
「銅人!」艾飛神色黯淡下來,眸中水光浮動。銅人現在怎麼樣啊?她這一走,安東侯會不會把罪都加在銅人身上,會不會把他抓起來?
莫問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安慰道:「王爺不會有事的,他一定會為你洗清冤屈接你回去的。所以即便你不願,也要聽我的話,保證自己的安全。」說罷穿好衣衫站起,將小瓷瓶和判官筆收好,望望廟外漆黑的夜色,「恐夜長夢多,我們還是抓緊趕路。」
「你傷這麼重,怎麼走?不要命了!」艾飛眉頭一蹙,也倏然起身。
莫問淡淡一笑,眸中漾出幾絲柔情,「『神康丹』,顧名思義,神仙受傷了也能康復。我現在不流血也不痛了,走吧!」
艾飛又猶豫起來,茫然道:「可是哪有藏身的地方呢?」
「雲隱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