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獸都市(問情):孽胎 陽世 第十一回 六道之門
    煙雨迷濛,身著黑衣的瞎眼男子背負著簌簌淌著血水的般若在小巷的盡頭停了下來。簡陋的小屋裡隨即亮起了暗黃的燈光,燈盞上的火苗微微晃動著,檀香清幽的味道撲面而來,簡單質樸的擺設全然不屬於印象裡的都市生活。

    盲杖輕輕靠在門邊,通往裡間的小門吱扭一聲響,男人大步跨進房間,將背上僵直的女人放在牆邊的小床上。

    女人始終一動不動,濡濕糾結的長髮遮住了整張臉頰。身上近乎透明的蠶絲白裙被血水渲染出大片的緋紅,由深及淺,層層疊疊,彷彿凋零在水中的殘花。蒼白的指尖刻畫出幾枚青紫的蔻丹,赤裸的雙腳上佈滿血水融和的泥點。

    可眼前的一切,這個有眼無珠的男人是看不到的。伸手輕輕撥開她凌亂的長髮,撫過那張冰涼且輪廓分明的小臉。他確定她沒有閉眼,一抹殷紅的血跡霎時沾滿了修長的指尖。挑指淺嘗,微涼,卻是無盡的誘惑……

    目光散漫,急促的粗喘,蹲下身挑起舌尖在那張血跡模糊的小臉上輕舔。漸漸湊近她微張的唇瓣,心忽然狂跳了幾拍。橋下的那夜成了他意識中的魔障,過不去了……

    不知是食的誘惑,還是色的誘惑,雙唇迫不及待地貼上她的,恣意的放縱,強烈的慾念在體內急速地流竄著。

    汪汪汪,嗚……門外傳來一陣狂躁的狗叫聲。忽然驚醒,他在幹什麼?色戒,色戒……

    猛地站起身,大步衝向中堂的蓮花禪台撲通一聲跪下,瞬間,幾片枯萎的花瓣自龕前的紫蓮上黯然飄落。佛曰:慎勿與色會,色會即禍生……

    上龕的大願地藏菩薩頭戴毗盧冠、身披袈裟,一手持錫杖,一手持蓮花,一副在世的出家僧人模樣。下龕供奉著週身綠色,穿著甲冑,右手持寶傘(又稱寶幡),左手握銀鼠的佛門護法北方「毗沙門天王」。

    盲男燃著了佛香閉目打坐,緊促的濃眉將前額正中的紅痣高高推起,口中默念著經文,心卻已經亂了……

    供奉在佛前象徵著「心如止水」的甘露震盪著輕波,象徵著智慧與光明的佛燈忽明忽暗。驚醒眾生「戒定真香」的佛香煙柱裊裊。青煙繚繞,熏養著象徵因緣因果的鮮花和供果。

    靜思了許久,終於想明白了自己該做什麼。善惡有報,他夢裡受了她的恩德,只可惜她命淺福薄。如今,他惟有助她早日超脫。

    黃卷鋪地,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梵文陀羅尼。將酥油碗邊粘上飄落的蓮花瓣,燃起了七盞「地藏燈」,從小床上抱起女人的身體放在書寫著超度經文的黃捲上。人已故去,三日之後中陰身甦醒的時候,願佛光指引著她投身善道,從容而去。

    「唵,缽囉末鄰陀寧,娑婆訶(Om, Pramardane, Svāhā)……」

    整整三日,無數遍默念著經文,意識混沌,六道之光在眼前閃爍。一襲媚影在薄霧中隱現,是她!她醒了……

    那縷明淨的眼神比生前更加媚惑,步態裊娜,卻認不出他身披鎧甲,手持鋼叉的樣子。「你是誰?這裡是什麼地方?」她聲音空靈,驚恐而困惑地望著「非人」緊閉的雙眼。看衣著彷彿是古人,樣貌醜陋,臉色墨綠,神色猙獰,有著駝峰似的前額——

    夜叉?是不是……她隱約聯想起那夜橋下發生的事情,怎麼可能?她以為那只是個噩夢。

    「無須多問,前方即是六道之門。切記尋著白光、黃光、綠光而去,快些上路吧。」般若打量著眼前的非人,嘴唇一下未動,彷彿在用意念和她講話。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幫我?」般若急於求證。

    「你與我有恩,種善因得善果。」對方容貌猙獰的面孔看上去極為平靜。

    「是……橋下?不是夢嗎?」她無心兜圈子,乾脆直接問。

    「三界如夢,萬法皆空。一切眾生,如醉如夢;覺照即醒,與佛全同。何為夢,何為醒?三世諸佛說夢,六代祖師說夢,天下老和尚說夢,眾生皆在夢中說夢。」

    「你不是鬼?」她一直以為當日求她捨血救命的傢伙是個活鬼,而這段高深的佛道不像是惡鬼能說出來的話。

    他忽然很想笑,卻怕夜叉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會嚇到她。故意板著面孔冷冷地解釋到:「我說過我不是鬼,是夜叉。」

    「在我的印象裡一直把夜叉當作鬼。所以……不好意思,你別介意。」她咬著唇,攏了攏頭髮,「不論怎樣,我得謝你。能告訴你的名字嗎?」

    「別問,轉生之後該忘的都忘了。」不捨,忍著心疼。魔障所困,他已不可救藥了。

    「如果我不進那扇門會去那裡?」她對前方未知的一切感到恐懼。

    「除了佛、菩薩和羅漢,沒有什麼能逃脫那扇門,其中也包括我。萬般帶不去,唯有業隨身,往生之後,非隨業而去,便隨念而去,或隨習氣而去。般若,別說傻話了,盡快上路吧。只尋著白光,黃光和綠光而去,牢牢記著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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