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武九年正月二十七日,應天(南京)魏國公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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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正午,杲杲的日光朗照大地,耀眼的金輝穿過古老城牆開闢的十三座城門,直射進山、水相繞的應天府,亦將車水馬龍的大功坊鑲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華,再次為今日這眾所矚目的繁華盛景又添一道亮彩。
「鍧——」只聽一聲震耳的大鐘敲響,吉時至!瞬間,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一派熱鬧非凡之象。
隱約間,似有激昂嘹亮、又似和諧悅耳的樂聲在耳畔嗡鳴,擾得人無法清淨,李西不得不從昏迷中清醒過意識,待漸是有了知覺之際,卻感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疼;想要開口說話,微動了動乾涸的雙唇,也硬是發不出半點聲兒。
正在她萬般無奈時,忽聽「吱呀」一聲,一道像極了五、六十年代腐朽木門推拉之聲響起,隨即便是紛繁不一的步履聲伴著幾道說話愈趨愈近。
「作孽喲!都是徐家女,又長得像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可……唉,不提也罷,指不定這會兒外面熱鬧成什麼樣了。」一個中年女子的聲音感歎道。
「命啊,要怨就怨她命不好,沒投胎到夫人的肚子裡,要不然也是個千金小姐的命。說不准那天,也能像大小姐一樣嫁給皇子。」
上道話音剛落,一女年輕女子立時喝道:「我家小姐乃夫人嫡出,今日又有皇上、皇后主婚嫁給四皇子,明兒就是正兒八經的燕王妃。你倆藩婆子怎敢拿她和小姐做比較?哼,她也配!」
李西躺在床上,越聽越迷糊,怎麼一會是夫人小姐,一會又是皇子王妃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她不是失足落山被送來了醫院嗎?難道這裡不是醫院!?
意識到這一點,李西的精神突然為之一震,一種對未知的迷茫讓她顧不得身上的疼痛便奮力掙扎,可一身的骨頭就似散架了般動彈不得,半晌,也只是氣若游絲的呻吟一聲,就再無一絲力氣。
兩個媽媽都是耳尖眼厲的人,一下就發覺李西清醒了,驚喜的大叫了一聲,雙雙念叨道:「菩薩保佑!眼瞅著昏迷了三日三夜也不見醒,還以為是……不說這!不說這了!姑娘她是福大命大,從假山上跌進池塘……」
一語未盡,只見年輕女子轉頭瞧了眼床邊,果真見李西醒了過來,心下大大的鬆了口氣,一時又趾高氣昂地揚起下顎,不耐煩地打斷嬤嬤的話,陡然拔高了音量催促道:「馮媽!你還瞎叨鬧個甚勁!既然人醒了,就給她餵藥,夫人那還等著回話!」
「春鶯姑娘莫惱,老奴這就去,不敢絆了姑娘的時辰。」隨著賠笑的話落,李西只感有人走近了她,接著就被一雙粗糙的手捏住下頜,一碗不知是什麼的苦汁即強硬的灌進口裡,嗆得她猛地激靈了一下,就是劇烈咳嗽幾聲,不及感到胸口的抽痛傳來,便覺眼前一黑,人又失去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等李西再次醒來的時候,渾身雖仍是難受得緊,卻不像剛醒來時那般厲害。她試著睜開眼睛,眼皮卻似千斤般沉重,費了半日的功夫,才勉強的撐開一瞇兒眼逢。當一縷光線映入眼簾使她可以看清四周時,李西再一次體驗到跌入谷底的深深恐懼。
這是一間古韻濃厚的房間,約足八平方米的空間內,是�袑騑陷釭瑰J花木門,一應黃花梨木打造的桌案椅凳、框架屏聯等幾樣式樣簡單的傢俱。此時,在屋子南面的窗台下,一個身著墨綠色裌襖、三十多歲年紀的婦人坐在一條二人凳上,正懷抱著針線簸箕「噗噗」的穿針引線。
「啊——」眼前的景象向李西述明瞭一切,心裡的駭然讓她忍不住的放聲大叫。然,殊不知她拼勁力氣的叫喊聽在旁人耳裡,只是貓大的聲音。
馮媽聽到屋裡的動靜,忙放下手裡納了一半的鞋底,轉身快步跑到床榻旁,又驚又喜地道:「姑娘醒了,這幾日您都昏昏醒醒的,婆子只好將就著給您喂些米湯。」說著,經不住紅了眼眶,哽咽道:「可憐啊我的姑娘,好好地被三少爺戲弄掉進了水池裡,這啥時節,那水冷得要人命!可夫人任您躺了幾日也不讓請大夫,直到大小姐出嫁怕沾了晦氣才胡請了人來看……」
正說得起勁,只見一個與馮媽裝束年紀皆相仿的婦人推門而入,手裡捧著一隻青釉碗邊走邊說道:「馮姐,我看著廚房裡還剩了些雞湯就端過來了,也好給姑娘補補身子。」聽是送了雞湯,馮媽立馬眉開眼笑的迎了上去,一面接過湯碗攜那婦人往屋裡走,一壁不著痕跡的瞄了幾眼碗裡的雞湯,見湯上漂了一層清淡的油水,招待起那婦人又憑添了幾分熱絡。
「哎喲,都是自己人,你快別招呼我了,還是趁熱給姑娘餵了雞湯吧。」那婦人笑推了推馮媽的手,自在牆角落下尋了一方可折疊的交杌搬到床榻旁坐下。馮媽也不與她客套,笑道了一聲好,就舀了一勺雞湯送到李西的嘴邊,誆哄道:「張媽媽心疼姑娘,就是在廚房裡做活計,也時時想著您。姑娘快張了嘴喝下,莫辜負了張媽媽的心意。」
李西自發現她十成十地是穿越,還是靈魂寄居在一個受人欺凌的庶出女身上,當下,她想死的心都有了,說不定一個好歹,還能讓她再穿了回去。可當一股濃濃的雞湯香味飄過來時,渴生的yu望主宰了她所有的意識,使她如迷失於荒漠中的旅人飢渴而迫切的吞嚥著味道並不鮮美的雞湯。
見李西不斷的喝下送到嘴邊的雞湯,馮媽歡喜道:「張媽媽,你瞧,姑娘自個兒喝下去了!看來那游醫的藥不錯,姑娘才用了兩三日的藥就好了不少。」張媽接著她的話順了幾句,不知又想起何事,喟然歎道:「姑娘真是個苦命的孩子,打出生就沒了娘,而老爺記不得她,夫人又不待見她。如今都到長六歲了,連個名字也沒,外邊的人更是不知道魏國公府還有個三小姐,以後可怎麼辦喲。」
一襲話引起了馮媽的共鳴,她不由滯了滯手裡的動作,心疼的瞧著李西道:「可不是這個理?沒個名字不說,夫人還不給姑娘纏了腳,任著姑娘半主半僕在府裡過著。以後等姑娘十五及笄了,可怎般是好?哪去說了婆家。」
說話時節,李西已喝罷了雞湯,並從馮張二人的話裡聽取了隻言片語,略摸清了些現在的情況。待她還欲多打聽些事兒,何奈身體的精氣神已是用盡,眼皮漸漸的重了,意識亦模糊了起來,須臾片刻便入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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