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烈的攻城戰一直持續到黃昏時分洛城城下死屍遍地無數兵士流出的鮮血幾乎將土地浸透。
在損折了近萬名南衛兵士之後莫不為終於下令撤軍至此整整一下午的攻守戰以南衛無功而返宣告結束。
「威武!威武!威武!」
見南衛軍隊撤退洛城城牆上的守城兵士揮舞著兵器齊聲出一陣又一陣震天的歡呼聲。
望著這一幕莫不為雙目中現出歎服之色能得手下將士這般衷心擁護他自認辦不到。
「好一個威武將軍好一個吳天耀!」再次望了望城頭上傲然而立的高大身影莫不為口中出一聲輕歎,這才緩緩別過身向著自己的大營行去。
***
吳天耀戰後清理事宜交給燕衡趙以恆兩人自己與田光吳子昂管家劉福返回了洛城城守府。
脫去全副武裝的盔甲吳天耀與田光坐在椅子上同時長長的吁了一口氣。
「子昂你怎麼會來洛城?你衛叔叔呢?」喝了口茶吳天耀將目光轉向自己的兒子開口問道。
「衛叔現在恆城效外養傷!」吳子昂連忙回答道:「是衛叔讓我南下到洛城尋您!」
「玄衣的傷還沒有好啊!」吳天耀面上現出一絲憂色輕歎了口氣又道:「把你離開將軍府後這一月來的遭遇說於我聽聽!」
「我與衛叔離開將軍府便前去清音寺赴約……!」見父親相問吳子昂當下將自己這一月生的事說了一遍不過其間他略去了與鬼王交手以及被蔚靈瑤相救那一段同時對自己的武功也只是一筆帶過。
他之所以有所隱瞞是怕對方為他擔心若是得知他被鬼王如此的『惦記』父親豈非憂上加憂。
「知我者玄衣也!」聽完吳子昂的一番敘述吳天耀面上神色變幻半晌才喟然歎道。此時他已明白衛玄衣的用意一是想讓自己在撤軍回秦之前再見子昂一面二是為了子昂免受波及從此在南衛境內安身!
「爹你今後有何打算?」已得知母親無恙的吳子昂現在最擔心的是父親的去從因此試探著問了一句。
「子昂為何這樣問?」吳天耀面色平靜地反問道。
「孩兒前來洛城時曾偶遇蔚仙子聽她分析目前洛城的形勢孩兒覺得很有道理!」吳子昂將上午蔚靈瑤與他說的一番話原封未動地一一道來然後向著吳天耀與一旁在座的田光問道:「父親和田叔覺得如何?」
「棄城!」吳天耀與田光相視一眼目光中均飽含驚訝之意。
「我倒小看了這天池弟子!」片刻後吳天耀別過頭臉上現出一絲微笑緩緩說道。
「蔚仙子既然能看出棄城是目前我們唯一退路那莫不為與霍勸侯又怎能看不出!」田光臉上現出迷惑的神色道:「莫不為和霍輕侯在做什麼?要知道就單依他們那三十萬兵馬是根本無法奈何我們的強行攻城只是徒增傷亡而已!我若是他們只消牢牢將城圍住一待天耀你後院起火不得不退回平陽之時不費一兵一卒便可收復洛城!」
「他們是想用接連不斷的攻城戰迫使我無法分心平陽!更不能輕易率軍撤退!」吳天耀淡淡說道:「老霍與老莫都是不肯吃虧的主兒這洛城讓我佔了這麼久更累得他們損兵折將你想他們兩人會讓我輕輕鬆鬆地撤回平陽麼?」
「撤軍一事天耀可有十足的把握?」田光沉思了片刻然後用期盼的語氣問道。
「按眼下的情勢全軍盡退已是不可能必須留下一支精兵以應付衛軍攻城!」吳天耀望著田光緩緩說道:「按原計劃老田你先帶五萬騎兵連夜渡江返回平陽!」
「我?」田光微微一怔然後搖頭道:「這事還是讓以恆負責吧我留下來助你守城!」
「眼下平陽之危更甚於洛城那裡只有圖之一人獨力支撐實是辛苦的很你去幫幫他我這裡尚有精兵近四萬守城足夠!」吳天耀面上一片輕鬆的神情微笑說道。
「那之後呢?」見對方如此說田光只得點頭答應但生性謹慎的他又追問了一句。
「再低擋衛軍一輪攻勢之後我會留下五千精兵殿後其餘全數而退!」吳天耀胸有成竹的笑道:「老田自管安心撤去這裡一切我早已安排妥當!」
聽吳天耀語氣之中甚有把握田光心中也不禁一鬆微笑道:」好罷那我這就下去安排天耀咱們平陽見!」
「好!」吳天耀含笑點頭道:「事不宜遲老田快去罷!」
「我先告辭了!你父子好久不見好好聊聊罷!」田光向著吳天耀拱了拱手轉身出了廳堂。
待田光的身影不見吳天耀面上笑容漸漸斂去低頭沉思不語。
「爹!」吳子昂輕輕地喚了對方一聲。
「哦!」吳天耀忽地醒悟到自己的兒子尚在房內臉上強湧起一絲笑意道:「子昂你遠道而來想必累了罷去休息一下一會我吩咐老劉準備晚飯!」
「我不累!」吳子昂搖了搖頭目光凝望著對方臉上現出古怪的神色輕聲道:「我想問爹一件事!」
「什麼事?」吳天耀微微一怔道。
「我想問爹爹那留下斷後的五千精兵歸何人指揮?」吳子昂緊盯著對方的雙眼輕聲問道。
聞聽此問吳天耀身軀忽地一震與吳子昂相視的目光中露出一絲驚訝與悸動。
「你問這個做什麼?為父當然自有安排!」只是短短的一瞬吳天耀面上立刻恢復了平靜口中淡淡地回答道。
「是爹爹您吧?」觀察到對方神情的變化吳子昂心中已全然明白父親確實是打定主意將戰死疆場作為自己的最終歸宿!
「子昂什麼時候你變得這般聰明了!」吳天耀用異常複雜的目光望著自己唯一的兒子輕歎一聲道。
「人道:「父子連心」!您心裡想些什麼孩兒豈能不知!」說到這裡吳子昂臉上現出一抹苦笑道:「爹你當真準備就這樣拋下娘和我不管麼?」
吳天耀聞言心中為之一痛臉上卻異常平靜地道:「我曾說過做為一個將軍我生命的全部意義皆在於這千軍萬馬縱橫的疆場之上我可以倒在疆場之上但我絕不會倒在斬台之下!子昂如若有一天你成為了一名將軍便會清楚軍人的尊嚴高於一切!」
「爹!」吳子昂雙目忍不住淚光湧現顫聲道。
「為父主意已定子昂無須多言!日後若見到你娘就說我對不起她!」吳天耀強壓下心頭的波動起身來到窗前背向著吳子昂揮了揮手道:「你先下去罷!」
「孩兒告退!」知道自己的勸說並不能使父親改變主意吳子昂只得黯然地退出了後廳堂。
聽聞吳子昂的腳步聲漸遠吳天耀這才緩緩轉過身雙目淚光閃動面上卻仍是一片堅毅之色口中低低道:「將軍百戰終有死折戟沉沙不須還!」
吳子昂出了門正自悶悶不樂之時忽見管家劉福正蹲於院內手裡拿著一袋煙吧嗒吧嗒地抽著。
「福伯!」吳子昂走過去輕喚了一聲。
「公子!」見他前來劉福仰起那張蒼老的臉手拿煙袋微笑示意道:「公子可要抽上一口?」
吳子昂面上一怔隨即蹲下身子搖了搖頭。
「公子面帶愁容可是因為老爺之事!?」劉福將煙鍋輕輕在石階上磕了磕將帶有餘火的殘煙磕盡之後方收入懷中笑著向吳子昂問道。
吳子昂黯然的點了點頭輕歎了口氣道:「爹爹已是下了決心與這洛城共存亡我無法勸得他回心轉意!」
「老爺決定了的事是不會改變的!公子隨其自然罷!」劉福將目光投向廳堂搖了搖頭說道。
「福伯你日後有什麼打算!?」吳子昂望著眼前這位須俱已花白的老人關切的問道。
「老奴麼?」劉福聞言不禁笑道:「老奴的打算就是老爺在哪裡我就在哪裡!三十年了少了我的伺候老爺會很不習慣的!」
「我明白了!」吳子昂點點頭緩緩而堅決地道:「福伯尚且如此那身為人子的我更應留下陪同父親守城!」
「這可萬萬使不得!」福伯吃了一驚慌忙道:「老奴已是年紀一大把死不足惜可公子還年輕日後還有許多路要走!況且老爺也是不會同意你留下的!」
「我決定的事也是不會改變的!」吳子昂輕笑一聲站起身道:「福伯我餓了準備晚飯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