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兩扇門倏地緊緊封閉,火盆亦平平落在臥室中央,蓬地竄起三尺高的金黃火苗。
我抱著她,一步一步邁向床第,每一步都深情地挑逗著她的丁香小舌,一對怪手更加肆無忌憚地游弋在峰巒幽谷之間。美麗焰火中,我們的衣衫漸漸減少,直至一絲半縷都消失殆盡。
望著這具白皙豐滿的誘人胴體,一直盤桓在腦海中的不滿、鄉愁、離別、苦悶,各種負面情緒倏地均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僅剩下一團強烈無比的欲火在熊熊燃燒。
我悍然壓在雲水容身上,冷酷無情地瞅著她摻雜痛苦和甜蜜的表情,恍惚間,這張粉嫩的臉幻化成了慕容無憂、艾丹妮、蒙恬、蘇小橋、雲采菱、依依……無數張臉容走馬燈似的閃過腦海。
“啊,勝籃……溫柔點好嗎?”雲水容不堪重負地呻吟著,瞬間這句話就被有如潮水的情欲,淹沒得無影無蹤……
不知過了多久,爐火漸漸黯淡,床第上的征伐亦緩緩接近消沉下來。
“篤篤篤!”幾記清脆響亮的敲門聲傳入耳鼓,我腦海裡驀然浮現出依依那張冷冰冰的俏臉,她雙掌托著一方銀盤,盤上擺放著一身嶄新的暗金花紋的衣帽袍靴,旁邊還用紅綢緞遮蓋著一堆高如小山的物事。
我低不可聞地在雲水容耳邊道:“是依依那丫頭!”
雲水容花容慘變道:“那怎辦是好?被她看到我在這裡,可就糟了!”
我啞然失笑道:“放心,這丫頭恨我到極點,不會進來的,你躺著蒙被不動就是,我打發她走掉!”
雲水容連點螓首,攏盡秀發全身莫入錦被當中,我則若無其事地隨手攏了一件外袍,起床開門。
“篤……”敲擊聲只響了一下門就霍然開啟,依依的纖纖玉指來不及收回,就那麼點在我的胸腹之間。頓時一股異樣的感覺湧上心頭,她玉頰飛起兩片暈紅,遂惱羞成怒地瞪著我,低低聲音罵道:“下流!”
我又好氣又好笑道:“對不起,對不起,碧某習慣裸睡,匆匆忙忙就趕來,也未多穿一件衣服。”
依依何曾見過這麼坦白的說法,“嚶嚀!”一聲放下盤子,頭也不回地逃了出去。風中依稀傳來一句羞怒嬌嗔道:“你這個大流氓,小姐在‘黑鯊’小築等你!”
我哈哈大笑道:“依依慢走,莫要拐到足踝才好!”
拾起銀盤後,我看也不看就那麼隨手放在桌上。
此刻,雲水容不知何時鑽出被窩,敏捷絕倫地穿戴起來。
我笑吟吟地走過去,突然一把將她摟過來壓在床上,肆無忌憚地溫存起來。
“不要啊,小姐還在等你呢!……噢,別……不行啊,人家那裡還痛呢!……壞蛋!……”直搞到雲水容鬢亂釵斜,我這才心滿意足地松手道:“晚上來陪我吧!”
雲水容狠狠白了我一眼,遂眼波流轉道:“你……你真的好強壯啊!”
我懶洋洋道:“嘿嘿,來不來嘛?”
雲水容沒好氣地吃吃笑罵道:“流氓,非要人家親口答應才行嗎?”
我歡呼一聲,起身迅速穿戴起來,雲水容則溫柔體貼地幫忙端正衣帽,撫平每一絲褶皺。
我好奇地扯去紅綢緞,問道:“嗯,這是什麼?”
頓時屋內金芒耀眼、閃閃發光,那赫然是一堆有如小山的金條,粗略計算竟有八十一根之多。
雲水容目瞪口呆道:“啊,我的娘啊!這得多少錢啊?”
我眼皮也不抬,輕描淡寫道:“根據成色和數量來看,應該價值八千一百枚金幣。九九歸一,采菱倒是個有心人啊,取了一個吉利數字給我。”
雲水容收回目光欣喜道:“勝籃,恭喜你了,發了一筆橫財喲!”
我悠然自得道:“呵呵,不應該恭喜我,而是恭喜你才對!”
雲水容愕然道:“為什麼?”
我灑然一笑道:“因為我打算將它們全部送給你,作定情禮物啊!”說著轉身離開庭院,徒留她一個人站在屋內,呢喃自語道:“送給……我?”
當我步入“黑鯊”小築的剎那,整個人都差點呆愣在那裡。
但見雲采菱剛剛梳洗打扮完畢,穿著清幽淡雅的鵝黃武士服,眉目脈脈含情,背窗而坐。
窗外繁星點點,明月高懸,美麗迷人到了極點。而她有如嵌入整座星空中,說不出的神秘深邃。那清澈如水的雙眸,白皙無暇的肌膚,明艷動人的櫻唇,更處處顯露出不可抵擋的魅力。
雲采菱淡淡道:“碧兄也來了,既然人已到起,那麼就開始這次會議吧!”
我凜然收回目光,正襟危坐在會議桌右側末座,這才有暇細細打量參與會議的諸人。
除端坐首位的雲采菱外,廳內一共僅有三人。一身戎裝的依依,冷若冰霜地坐在雲采菱左下首,在她身畔是一名英武豪邁黑衣青年,對面則是一名皺紋滿臉的灰衣老者。
雲采菱幽幽道:“哦,碧兄想必還不認識,這位是雲府總護院燕丹,是采菱在斷獄學院的學弟,與我同屬風師門下。”
我大吃一驚,怎都料不到雲采菱和燕丹竟是愷撒帝國“劍魔”燕憔悴以下,最著名的宗師級高手風師的徒弟。
想那風師地位尊崇無比,自燕憔悴漸漸不理世事後,隱隱為愷撒武道最高領袖,庫索每次的報告中都要淡淡提上一筆此人奇聞軼事,故我對他印象極深。
雲采菱輕聲道:“這位是雲府總管雲朝暮雲老,是府中歷經三代的老人家。”
我連忙欠身施禮,絲毫也不敢怠慢。
介紹完畢,雲采菱直接切入正題,鄭重地道:“今天請諸位來原因不說自明,黑族無端進犯東海二十八郡,將遙遙五千裡海岸線盡數卷入戰火,連一向棄政從商的我雲姓一族,現在亦難免戰禍。根據刺客口供,入侵亞斯沃郡的黑族來勢特別強大,率隊的更是素有黑族第一高手之稱的黃泉。雖然目前尚不能確認其具體目標,但我總感覺絕非占領領土那麼簡單!”
她頓了頓黛眉輕蹙道:“唉,盡管師姐添掌的風氏一族實力不可小覷,‘蒼穹’艦隊更是高手如雲,可惜出了霍伊這個大叛徒,不但半途中伏實力大損,更變成有家不能歸的尷尬局面,唯有且戰且退奔赴帝都。”
燕丹微微動容道:“啊,風師姐已向帝都撤走了嗎?”
雲采菱輕垂螓首,憂郁道:“是,我剛剛接到她的飛鷹傳書。不過字跡工整措辭縝密,想來處境尚不太糟糕。唉,她素來在眾姐妹中最擅長行軍布陣,這次慘遭挫敗,想必對她信心打擊不小。她勸我速速離開亞斯沃郡,脫離黑族的威脅范圍,可惜剛剛接到信,哥哥就在這個節骨眼兒出事兒了。”
依依恨聲道:“黑族真是欺人太甚,早晚要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雲采菱冷冷淡淡道:“這一天並不遙遠。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目前關鍵任務是保護哥哥順利抵達帝都。屆時會合風師姐,再聯絡要好的眾家兄弟姐妹,憑我雲家財力、物力定可叫黑族吃不了兜著走的。”
雲朝暮咳嗽一聲,緩緩道:“老朽已將要緊物事盡數藏入暗庫,並用祖傳秘法鎖死,故不用擔心黑族入侵後開啟利用,其他次要物品不能帶走的亦盡數毀壞。另外車馬帳篷等等旅行用品,也都已准備停當,請小姐確定路線後,即可馬上啟程了。”
雲采菱長歎一聲道:“唉,僕役也都妥善遣散了嗎?”
雲朝暮眸中閃過一絲悲傷,木然道:“嗯,都發了雙倍餉銀提前安排到附近親戚朋友家去了。只剩下一些確實可靠、又無處可去的人,自願隨咱們到帝都去。”
燕丹欲言又止,目中露出不滿神色,半晌才開門見山道:“這……有點不妥吧?此番帝都之行說得好聽是搬家,實際很可能是血戰突圍。我倒不擔心霍伊老賊,他怎都要考慮雲家在帝都近衛軍的影響力,以及日後可能的報復。可是黑族素來無法無天,若半途遇上這幫盜匪,這些不會武功的僕役,豈不白白搭上性命嗎?請師姐三思!”
雲采菱過了片刻猶未說話,只是默默地打開了一幅標注極其詳細的軍用地圖。
半晌,她輕提如雪皓腕,伸出纖纖玉指點在亞斯沃郡,緩緩引向西部,最後筆直落在一處特殊標記的龐大城市群落處,淡淡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人多人少不是問題,關鍵是選擇一條安全穩妥的行軍路線,以最少的傷亡抵達帝都。不知各位有何建議?”
我久不發言,此刻終於撈到機會,遂輕輕問道:“請問黑族兵力分布如何?我部所屬戰力又怎樣?”
眾人目光齊齊射向我,最後燕丹從容接口道:“亞斯沃郡的雲府,素來用作休養生息之用,精銳全在帝都追隨老爺。故說實話除了小姐身邊的一個小隊嗜血女戰士外,也就是護院的一百名狂戰士和四百名普通戰士了。黑族方面的兵力部署,根據刺客們的口供匯總起來如下:黃泉率領著黑族整編第二軍團,共計五萬名正規戰士。其中最可怕的是,包括整整一個團的沙敦武士。”
我眉頭微皺道:“這只是數量,我想知道敵我雙方裝備和訓練度的差距、以及大概的兵力部署情況。因為一旦遭遇敵軍,血戰勢必難免,正所謂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多了解一點總是好的。”
燕丹苦笑道:“碧兄要求過高了,那群刺客職位最高者不過是一名小隊長,你要的資料恐怕得黃泉親自說明。”
我不理他言語中的挖苦嘲諷,目不轉睛地盯著地圖,腦海中迅速推演著一場模擬戰爭。
片刻後,我胸有成竹道:“在下對行軍路線有點拙見,不知可否獻丑呢?”
雲采菱雲淡風輕道:“碧兄但講無妨!”
她身旁的雲朝暮露出聆聽神色,依依卻滿臉的輕蔑,而燕丹也是一副看我笑話的模樣。
我絲毫不為眾人情緒所左右,輕松自如地落指點在地圖一處河流,斷然決然道:“若我們黎明前不能渡過這條河,就再也休想生離亞斯沃郡。”
“什麼?”四人齊齊失聲驚呼,遂驚怒參半地瞅著我,連雲采菱都露出一絲薄怒,慍聲道:“碧兄何出此言,請說出幾分道理來,否則定會被大家誤認為臨戰擾亂軍心者嚴加督辦!”
我從容不迫地道:“大家請看!”說著我戟指那條河流道:“此河環繞亞斯沃郡大半,乃東行必經之路,若黃泉不在西岸布置重兵,嚴防有人潛渡趕赴帝都求援,那絕對是稀罕怪事,他亦不足以擊敗兵法過人的風家少主。”
依依冷哼了一聲道:“這一點大家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不知道的是為什麼一定要黎明前突圍?要知敵人若真的布置妥當,深夜突圍恰恰會落入敵人陷阱之中,全軍覆沒都是一時半刻的事情。”
我充滿強大自信道:“很簡單,因為直到黎明前這一刻,黑族軍都來不及布置重兵到此。精確算來,他們至多僅有先頭部隊抵達,那亦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燕丹冷笑道:“不知碧兄的依據又是什麼呢?”
我故作驚奇道:“哦,事實不就擺在眼前嗎?黑族刺客接到命令於今日下午動手,而雲小姐亦傍晚才收到風少主的飛鷹傳書。從此時間上推斷,風少主必是下午才剛剛擺脫黃泉的追擊,有暇通知我們小心防范,而黃泉想必亦同時有暇布置針對亞斯沃郡的軍事計劃。”
雲朝暮輕輕咳嗽幾聲,淡淡道:“小碧怎知風小姐不是從橫江東渡,此刻黃泉早就在那裡嚴陣以待呢?”
我侃侃而談道:“道理很簡單,風少主和黃泉都是精擅兵法的專家,故人人選擇的道路,恰恰是他們摒棄的方案,我想風少主是在迂回深山老林的時候被狙擊的吧?且黃泉過於自信沙敦武士的實力,輕估了我們的潛力,裡外裡算來,怎都是應該忽略橫江防御的。因為根本沒必要畫蛇添足,在空曠無人之處部署重兵。”
依依和燕丹還想說什麼,卻被雲采菱抬手阻止,她有如首次認識我似的,驚訝萬分道:“天啊,這些都是你猜到的嗎?怎可能和事實完全一模一樣呢?”
“啊……”諸人聽罷亦目瞪口呆地盯著我,上上下下打量起來。
我渾身不自在地喃喃道:“難道這很難猜到嗎?都是最普通的軍事常識啊!”
雲采菱輕搖螓首,不可思議道:“唉,你們不要再爭了,此行突圍我全權交由碧兄指揮,任何人不得有任何異議。”
依依狠狠瞪了我一眼,燕丹則頗有深意地瞄了我一眼,再扭頭裝作若無其事。可我看到了嫉妒和怨恨的眼神。唯有雲朝暮真心誠意地微笑望著我,鼓勵中帶著幾分欣慰。
我苦笑一下,無可奈何道:“勝籃遵命!不過領導全隊突圍一事還請小姐親自做主。因為時間太過倉卒,對我方兵力部署也不熟悉,所以無法做到知己。倒是針對敵方可能的行動,勝籃倒可以預測一二,輔佐小姐共渡難關。”
雲采菱明眸含笑,柔聲道:“碧兄的學識真是深不可測,采菱覺得越來越難以了解你的想法。也罷,就按你說的定下好了,請大家速速回去准備,半個時辰後啟程,絕不會因任何事情耽擱!”
“是!”四人包括我在內恭恭敬敬施禮退下。
我緩步走出“黑鯊”小築,錯愕地“看”到雲采菱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的背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那對美麗無暇的明眸裡,更是射出兩道驚喜交加的欣賞眼神。
“美人兒的芳心就這麼被我打動了嗎?……輕易暴露軍事才華,也不知是對是錯!……唉,總比稀裡糊塗地死在黑族手中強吧?……渡過眼前這道難關再說,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若有所失地走向居所,忽然異鄉第一場生死攸關的戰役,轉眼就要降臨了。
臥室內黑漆漆靜悄悄地沒有一絲燈光,唯有寥寥數顆黯淡星光映射進來,釀造著無限孤寂。
雲水容安安靜靜地坐在床頭,見我推門而入,也只是癡癡地望著我一句話都不說。
正當我猶豫不決地不知如何開口的時候,她卻搶先發言道:“水容打算留在亞斯沃郡。”
我一揚眉,剛想說話卻被她用柔荑掩住嘴唇,那雙清澈美麗的星眸裡水光漣漣,聲音卻出奇地平穩:“籃,不要再說了,水容已經打定主意留在亞斯沃郡了。這是我很久以前的打算,只不過一直沒辦法實現而已。此次雲家主動裁人,而我又不會武功,恰恰可以名正言順地離開這裡。”
她堅定而毫不遲疑地道:“我知道你想帶我去京師,可是去了又如何?水容不過是繼續奴婢的身份罷了。有了你給我的金幣,只要水容找個老實可靠的男人,再妥善經營的話,這輩子大可無憂無慮地渡過的。你明白嗎?一個女人追求的並不是轟轟烈烈,而僅僅是平平安安而已。”
我胸腹間不由自主地泛起一股酸味,還有一種油然的輕松:“你……”剛剛說出一個字,嘴唇再度被堵上了,不過這次不是柔荑,而是柔軟濕潤的櫻唇,她瘋狂而窒息地狂吻著我,顯示出片刻前的話語是那麼虛假和蒼白,數不盡的愛意潮水般狂湧而來。
不知過了多久,唇分。
雲水容赫然轉身,顫抖著香肩抽泣道:“人家很愛你,也很喜歡和你在一起。與你的每分每秒,水容都不會忘記的。可是你始終都不是個為女人停留片刻的男子,水容亦不想成為你的累贅。再見了,我的愛人!希望以後的日子裡,你在夢中依然可以想起我!”
“吱呀!”門扉驟然開闔,雲水容豐滿苗條的倩影嘎然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直到此刻,我仍然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口,唯有感覺到一縷冰涼的水跡,緩緩滑落我的臉頰,輕輕墜入掌心。
那是一滴清冷幽涼的淚花,亦是一名平凡而偉大的女性的見證,恍惚間,我為自己純粹追求情欲刺激的表現深深不滿,想要彌補點什麼,偏偏又不知道應該怎麼去做。
“或許這才是最好的結局吧?水容!”我平平淡淡地瞅著那滴淚水化作裊裊輕霧渺然無蹤,胸懷中唯一一點柔情蜜意也黯然消逝了。
曠野的風肆無忌憚地吹拂著一切生靈,它掠過瑞斯洋、跨過泰依山脈、經過亞斯沃郡、掀起橫江怒濤,最終才在這片廣袤無垠的提茲尼特平原漸漸消失。
夜幕中深綠色帳篷群無邊無際地延伸出去,形成一只栩栩如生的振翅欲飛的蝴蝶狀,一時間有如天地間只剩下一種顏色。而每五座帳幕自自然然形成一朵盛開梅花,花蕊中心圍著一堆碩大的篝火堆。
在篝火周圍每隔一段時間必然出現一隊隊巡邏兵,他們穿著土黃色羊皮暖袍,內襯半身鐵板鎧,足蹬老牛皮氈靴,手裡提著明晃晃雪亮亮的銳利兵器,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一絲不苟地巡視著。
臉上看,這群人無一例外皆是皮膚黝黑油亮,頭發彎曲短粗,淡眉巨眼、塌鼻厚唇的丑陋大漢,而且士兵們的平均身高都遠遠超出愷撒血統的白人數寸,夜裡冷不丁觀瞧,都會讓人懷疑是不是地獄歸來的惡鬼。
猩紅色的戰旗在茫茫夜色中威風凜凜地飄拂著,旁邊高高懸起一串串特制的長明燈,一絲不苟地映射在旗面的圖案上。那是三柄交插在一起的刀劍斧,形狀奇異曲線古怪,絕非現代大陸流行的任何兵器類型。
在大旗明燈下,是一頂碩大無朋的漆黑帳幕,在帳門左上角插著八支不知名動物的金色羽毛,根根絨毛在***映照下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輝,顯示出帳主的與眾不同身份。
在帳門前,威嚴肅穆地卓立著一百名另類士兵。他們的軀體特別彪悍強壯,個個埋沒在層層疊疊的精鋼板鎧下,連一絲肌膚都不外露,矗立在那裡有如一尊尊不動金剛。天氣那麼寒冷,可是人人都紋絲不動,唯有背後綁縛的各兩柄門板巨劍,隱隱約約綻放出待人而噬的精芒。
帳門緊閉著,厚厚的水牛皮氈隔絕了一切燈光,但一聲斷喝油然清清楚楚地傳出帳外。
“混蛋!你他媽再給我說一次!”
帳內***輝煌,狹長的會議桌上擺放著豐盛無比的晚餐,所有人剛剛都正在進餐之中。這時,聞言不約而同地齊齊頓住了正在進行中的動作,甚至連咀嚼聲都嘎然而止,生怕打攪那位盛怒的暴君。
桌子兩側正襟危坐著兩排高級將領,他們打扮與普通士兵截然不同,除了穿著一身漆黑閃亮的厚重鎧甲外,彎彎曲曲的牛角戰盔上亦鑲嵌著從一到七不等的黃金螺旋暗紋。不同的是沒有任何一名將領膽敢攜帶武器。
他們個個氣勢如狼似虎,眼神有如待人而噬的猛獸,不過現在戰戰兢兢地連個屁都得醞釀半天“無聲釋放”,因為最崇高、最尊敬、最可怕、最驚怖的首領大人正在發怒。
黃泉端端正正坐在首座,戟指著帳門口的傳令兵亞特,一聲喝罵後仍保持著原勢,紋絲不動地瞅著對方,眼神中噴出的怒火差點就可以焚燒整座平原。
亞特連大氣都不敢出,窒息般張大嘴,眼睛直勾勾地瞅著最高首領,竟是硬生生被嚇傻了。
過了半晌,黃泉冷冷淡淡道:“廢物,居然浪費老子這麼長時間等你!來人啊,給我拉出去重打一百軍棍,再調到騎兵營養馬去。”話音才落,帳外竄入兩名如狼似虎的西塔武士,不由分說拖著亞特三步兩步跑出帳外,瞬息間一聲聲淒厲無匹的慘叫劃破了靜寂的夜空。
黃泉臉容陰沉地瞥過每一名將領的表情,然後淡淡地離座站起,邁著龍驤虎步圍著餐桌兜起***來。滿帳的將領頓時鴉雀無聲,連呼吸都斷絕了似的,靜靜等待著未知厄運的降臨。
黃泉的“散步”猶在繼續,借著明亮的燈光可以清清楚楚看見他的臉,那是一張完美得沒有半點瑕疵的英俊臉容。刀削般稜角鮮明的輪廓,大理石般光潔白皙的肌膚,寬廣豐隆的額頭,斜斜飛入兩鬢的劍眉,一對燃燒著永恆斗志的厲眸,筆直挺拔的貴族式鼻梁,抿如刀鋒笑如春風的冷酷嘴唇。
他穿著一套與諸將迥然有異的漆黑戰袍,頭戴流光溢彩的暗金王冠,冠分八層每一層都用精致好看的白金花紋分隔開來,顯示出睥睨眾生的獨特構造,腰畔未懸掛任何兵器。
“布尼亞!”黃泉若無其事地輕輕柔柔道。
頓時餐桌右側中端的某位將領,渾身癱軟冷汗涔涔,整個人堆在了座椅上。
黃泉愈發輕描淡寫道:“聽說是你命令一支沙敦武士小隊進駐雲府的?”
“是!可是……”布尼亞還想說點理由辯駁,卻被黃泉嘎然止住後面的話語,他一步步優雅高貴地走近他背後,突然止住身形平平淡淡問道:“結果全軍覆沒了,那是一支人人可以以一擋百的沙敦武士小隊呀。告訴我他們殺死了多少名雲府的人?又抓到了多少名雲府的人?”
布尼亞顫抖著雙唇道:“我不知道,他們沒有按時反饋情報回來,後來霍伊傳來消息說他們都被干掉了。”
黃泉不動聲色地道:“哦,都被干掉了?一支整整相當於兩千三百名精銳士兵的小隊,居然都被消滅了,而且連一絲成績都看不見?告訴我,事發後你做了什麼補救措施,雲府又因此死了多少人?”
布尼亞哆嗦得連話都差點說不出來了,帶著哭音道:“我……我剛剛得到……消息,還來不及……來不及做出任何部屬!”
“噢?”黃泉漫不經心地道:“是嗎?讓二千三百名精銳戰力傷亡殆盡,你還在這裡高高興興地喝酒吃肉,臉上看不見一點哀淒的表情,我平時是怎麼教育你們的?難道你是一頭豬,根本聽不懂人言嗎?”
布尼亞眸中閃過一絲怨毒,惡狠狠道:“我叔叔是埃達林長老,黃泉你不要欺人太甚!”
黃泉有如根本沒有聽到似的,幽幽涼涼地問道:“巴伊曼,指揮失誤導致大量士兵無意義喪生、貽誤軍機停滯我族復興大業、直呼長官姓名公然威脅上司,你說說都是什麼罪啊?”
餐桌左下首第一名冷酷將領頭也不抬地道:“第一條斬首、第二條腰斬、第三條凌遲處死。”
黃泉故作恍然大悟狀,道:“噢,是這樣啊,那麼你再翻翻功勞簿,看看我們親愛的布尼亞師團長有什麼豐功偉績可以抵消這些罪責的。”
巴伊曼想也不想地道:“沒有,他進第二軍團以來,寸功未曾立過。”
黃泉惋惜地道:“原來如此!那就對不起了。”
布尼亞聲嘶力竭地喊道:“我叔叔是……”剛剛說到這兒,聲音嘎然而止,但見一支燭台赫然齊柄沒入他的後腦勺,且尖端狠狠鑿透了眉心,貫穿了鐵杉木餐桌,將兩者牢牢釘在了一起。布尼亞喉嚨裡荷荷作響,雙手無濟於事地虛抓了兩次後,就萎然不動了。
黃泉有如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雲淡風輕地回到原來位置坐下,道:“我黃泉自執掌第二軍團以來,素以賞罰嚴明自詡。此番第一次處置師團長級將領,不知各位有何意見嗎?請坦白說出好了,我黃泉是最提倡民主的。”
帥帳內鴉雀無聲,黃泉靜靜等待了片刻,見仍沒有任何人出聲抗議,遂幽幽冷冷地道:“既然沒人提出意見,我就當大家都同意處死布尼亞了。嗯,那麼這件小事就暫且放到一邊,現在讓我們來討論一下占領亞斯沃郡後的軍事計劃……”
說是討論,可帥帳內唯有一個聲音肆無忌憚地指點江山,旁人唯有點頭哈腰的份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夜越來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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